剛纔還沉浸在新武器威力中的將士們,臉色齊齊變了,是啊!敵軍的馬會受驚,難道自己的戰馬就不會?
方纔演練時,騎兵陣離爆炸點遠,纔沒出亂子,可真到了戰場,炸彈、手榴彈炸開時,己方的騎兵離得隻會更近,到時候戰馬一亂,彆說衝鋒,不踩踏自己人就算好的!
“這……這可咋辦?”有老兵忍不住嘀咕,“總不能不用這些鐵疙瘩吧?”
“可不用,咋擋蠻族的鐵騎?”立刻有人反駁,卻也冇說出個章程。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原本高昂的士氣頓時低落下去。南木看向楚鈺,見他坐在輪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那些躁動的戰馬身上,若有所思。
“都靜一靜。”楚鈺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馬受驚,是因聲音刺耳、氣浪震人,並非不可解。”
他轉向騎兵營:“你們的馬,平日裡聽慣了什麼聲音?”
百夫長一愣,隨即回道:“回主帥,聽慣了號角、鼓聲,還有刀槍碰撞聲。”
“那便讓它們聽慣炸彈的聲響。”楚鈺語氣篤定,“從今日起,騎兵營每日隨火力營一同操練。火力營擲彈時,騎兵就在五十步外列陣,讓戰馬熟悉爆炸聲。
再選最烈的馬,每日在馬廄旁燃放小劑量火藥,由馴馬好手親自照料,讓它們從畏縮到適應。”
“還有陣型!”楚鈺繼續道。
“實戰時,騎兵陣與火力營保持百步距離,火力營擲彈後,騎兵再衝鋒,利用時間差避開最刺耳的爆鳴。”
將士們聽得連連點頭,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有人甚至開始琢磨起來:“要是戰馬真能適應爆炸聲,那咱們既能用炸彈炸散敵軍,自己的騎兵又能跟上衝鋒,這不就成了?”
“可不是!到時候讓蠻族看看,他們的馬嚇得亂竄,咱們的馬穩如泰山!”
楚鈺看著重新振作的士兵,對南木低聲道:“戰場之事,從無萬全之策,唯有見招拆招。”
南木點頭,目光落在那些仍有些不安的戰馬身上。
馴馬營的的馬伕老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他連跑帶顛地上前:“軍師!咱不能一匹匹馴,得先馴頭馬!”
“頭馬?”眾人恍然大悟。
老王指著場中那幾匹明顯帶著焦躁的戰馬,“馬群裡,頭馬一動,其他馬就跟著起鬨;頭馬要是穩了,哪怕旁邊炸天響,其他馬也敢踏踏實實站著!”
老王看向大家:“您想啊,每營的頭馬都是馬群的主心骨,咱把它們先練出來,剩下的馬就好辦了!”
下午,五十多匹各營的頭馬被牽到了上午演練的山坡上。
這些馬個個身形矯健,眼神裡帶著頭領的傲氣,隻是一靠近那片還留著彈痕的土地,鼻孔就開始急促地翕動,蹄子下意識地往後縮。
老王親自牽著“踏雪”,手裡拿著塊黑布:“都看好了!先給它們蒙上眼,讓耳朵聽個清楚,知道這響兒傷不著自己!”
火力營的士兵遠遠站著,手裡捧著小劑量的火藥包——這次的藥量隻夠炸出聲響,氣浪卻不大。
老王見頭馬們被黑布矇住眼,才朝火力營揮了揮手。
“嘭!”
一聲悶響炸開,比昨日的炸彈聲輕了許多,卻足夠清晰。幾十匹頭馬齊齊豎起耳朵,“踏雪”猛地抬起前蹄。
老王早有準備,死死拽住韁繩,同時把一把摻了安神草藥的豆餅遞到它嘴邊:“吃!冇事!咱自己的傢夥,不咬自家人!”
“踏雪”打了個響鼻,鼻子嗅了嗅豆餅,大概是草藥的清香起了作用,竟真的低下頭啃了起來。其他馬伕也學著老王的樣子,一邊按住躁動的頭馬,一邊餵它們帶藥的飼料。
“再來!”老王喊了一聲。
“嘭!嘭!”兩聲炸響接連響起。這次,頭馬們的反應明顯小了,隻有兩匹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卻冇再試圖掙脫韁繩。
老王趁機解開“踏雪”的眼罩,指著遠處正在收拾火藥包的火力營士兵:“瞧見冇?是咱自己人弄的響兒,不傷你,還給你吃的!”
“踏雪”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琢磨這話的意思。它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士兵,又低頭啃了口豆餅,竟主動往前走了兩步,不再往後縮。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火力營每隔一炷香就炸響一次,藥量漸漸加大,從悶響變成清脆的爆鳴。
馬伕們則牽著頭馬,一點點靠近爆炸點,從最初的五十步,慢慢縮短到三十步、二十步。
每當爆炸聲響起,他們就給頭馬喂飼料、梳鬃毛,嘴裡不停唸叨:“自家的,冇事,護著咱呢……”
日頭偏西時,奇蹟真的發生了。
當火力營點燃一個接近實戰劑量的火藥包,“轟隆”一聲炸起半尺高的土花時,頭馬們竟冇一匹驚跳——“踏雪”甚至隻是抖了抖耳朵,繼續低頭啃著老王手裡的豆餅。
另一匹叫“黑雲”的黑馬,還伸長脖子,好奇地往爆炸點的方向探了探。
“成了!”老王笑得露出了豁牙,他拍了拍“踏雪”的脖子,“咱這頭馬,懂事!”
訊息傳回主營,“這老王,有點門道,”楚鈺嘴角微揚,“明天讓各營把馬群帶來,跟著頭馬見識見識。”
第二天一早,山坡後的空地上,頭馬在前,身後跟著各自營裡的戰馬。
當火力營再次燃放火藥時,頭馬們穩穩地站著,偶爾甩甩尾巴,彷彿在說“小場麵,彆慌”。
奇妙的是,它們身後的馬群雖然有些不安,卻冇了之前的恐慌,有幾匹甚至學著頭馬的樣子,低頭啃起了地上的青草。
南木站在楚鈺身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道:“馬有靈性,頭馬穩了,它們就覺得安全。”
楚鈺點頭,目光落在“踏雪”身上——白馬此刻正昂首站著,風吹動它的鬃毛,竟有種沙場老將的沉穩。“萬物皆有靈,”
他輕聲道,“戰馬也知道,哪些聲響是敵人的刀,哪些是自己人的盾。”
接下來的日子,馴馬場天天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頭馬們成了“榜樣”,帶著馬群一點點適應震耳的轟鳴。
每當有馬群出現不安情緒時,頭馬就會抬頭挺胸,發出一串響鼻,或者用前蹄踩一下腳下的泥土,也許這就是人類讀不懂的馬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