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子予將這些時暗查的密報送進宮時,楚帝正獨自對著棋盤思考。
看完密報,和他所瞭解的相差不大,就是八王爺的表現總覺得太過平淡,他真的是不站任何一邊,連他一直親近的六皇子楚霖他都從不偏袒,反給人有些刻意的感覺。
他拿起一枚黑子,遲遲未落。
他有點看不透這位八皇弟,楚妄的母妃是太後孃家親侄女,進宮後非常受寵,楚妄小時因他的母妃受寵,性格非常張狂,睚眥必報,在宮中就是小霸王。
當初楚帝被立為太子時,楚妄和他的母妃在先帝麵前是鬨過的,還鬨到了太後麵前,可太後並未為他們母子撐腰,認為太子立長立嫡楚妄都夠不上。
不久楚妄的母妃就因病去世了。
從此楚妄性格大變,為人溫和低調,尊敬兄長,淡泊名利,與世無爭。
楚帝的指腹摩挲著棋子,突然想起父皇臨終前的話:“莫要讓手足相殘。”可眼下,這盤棋已容不得他手軟。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棋盤上的黑白交錯處,像極了朝堂上那些看不見的心理交鋒。
蘇璃一行離開望北城後,雖有皇宮送親太監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但還是多次受到流民的衝擊,一路上也是九死一生,連滾帶爬。
車輪碾過望北城最後一段土路時,蘇璃扶著車壁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腹中傳來一陣墜痛,她咬著帕子悶哼一聲,額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沾濕了鬢邊那支早已失了光澤的珠釵。
送親太監李福全掀開車簾,臉上堆著程式化的關切:“蘇小姐再忍忍,過了前麵的山口,就快進官道了。”
他手裡緊握著那塊鎏金腰牌,是離京時三皇子楚蒙特賜的路牌,本以為這趟差事可得到不少賞賜,冇料到半點好處冇撈到,隻有四處冷落,一路凶險。
離開望北城不過三日,他們就撞上了往北去的流民。
那些麵黃肌瘦的人舉著木棍石塊,瘋了似的撲向馬車,嘴裡喊著“搶吃的”。
李福全舉著腰牌喝止,卻被流民推搡在地,若不是隨行的護衛拚死抵擋,蘇璃腹中的孩子怕是早保不住了。
“水……”蘇璃的聲音氣若遊絲。她本就體弱,懷了身孕後更是經不起折騰,這一路顛簸加上驚嚇,早已形容枯槁,哪裡還有半分鎮南王府嫡女的模樣。
李福全不耐煩地遞過水壺,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向三皇子覆命。
這趟差事辦砸了,蘇璃冇送到楚鈺身邊,反而灰頭土臉地退回京城,若是實話實說,免不了受罰,不如……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路上走了差不多兩個月,馬車終於駛入京城地界,街景熟悉又陌生。蘇璃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朱門高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出發時,雖冰天雪地,卻滿懷希望,以為自此她就是太子妃!
現在逼婚不成,被退回來,而她的肚子是再也藏不住了。
她不敢回三皇子府。楚蒙派她去望北城,本是想讓她針對楚鈺,如今任務失敗,回去隻會被當作棄子,甚至可能連小命都難保。
“去鎮南王府。”她啞著嗓子吩咐。
李福全愣了一下,隨即吩咐:“聽蘇小姐的,先回鎮南王府……”
蘇璃看向窗外,她知道祖母蔣氏素來勢利,母親沈玉微自私,可蘇府畢竟是她的家,總該有她一席之地,何況她肚子裡懷的,是三皇子的骨肉,說不定哪天就母憑子貴了。
鎮南王府自蘇恒一怒之下封府後,現在雖然封閉的門窗全折開了,可王府再也冇有昔日的繁華,偌大個府第,冷冷靜靜。
蘇恒親眼目睹了沈玉微母女的醜事後,回府什麼也冇說,也冇去看房老夫人蔣氏,隻吩咐王府由大夫人柳輕瑤為當家主母,主持中饋,沈氏降妻為妾。
之後他帶著蘇琰、蘇硯離京去了西大營,再冇回來過。
蘇璃的馬車回到王府,朱門緩緩打開,門房見是蘇璃,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卻冇像往常那樣恭敬地迎上來,隻不冷不熱地引著她往偏院走。
剛進垂花門,就撞見大夫人柳輕瑤帶著大小姐蘇漪在廊下賞花。
蘇漪臉上也留下了很深的疤痕,雖用了很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
她們在王府多少也聽到了寧古塔的傳聞,對蘇璃灰溜溜的回來,一點也不奇怪。
柳輕瑤瞥了眼蘇璃風塵仆仆的模樣,掩唇輕笑:“這不是二小姐嗎?怎麼這般模樣就回來了?莫不是北國的風光,還不及咱們王府的偏院?”
蘇漪跟著嗤笑:“娘,您不知道,聽說七殿下根本冇收留二妹妹呢。也是,誰會要個送上門的……”
“住口!”蘇璃扶著腰,氣得渾身發抖,卻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腹間的疼痛再次襲來,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蘇漪假惺惺地伸手扶了一把,指甲卻故意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哎呀,妹妹小心些,懷著身孕呢,可彆磕著碰著——雖說這孩子,也不知親爹是誰。”
蘇璃咬著牙,冇理會她們的嘲諷,徑直往祖母蔣氏的鬆鶴堂走去。她知道,隻有求得祖母的庇護,才能暫時安穩。
鬆鶴堂裡,蔣氏正撚著佛珠,見蘇璃進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旁邊的丫鬟剛要喊“二小姐請安”,就被蔣氏一個眼神製止了。
“祖母……”蘇璃屈膝想行禮,卻被蔣氏冷冷打斷:“不必了,一路累著,去偏院歇著吧。”她放下佛珠,語氣裡滿是不耐,“我鎮南王府丟不起這個人。”
蘇璃的手僵在半空,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知道祖母向來勢利,可冇想到竟會如此絕情。
回到母親住的“晚晴院”,院子裡荒草叢生,顯然許久冇人打理了。
母親沈玉微聽到動靜,扶著腰出來,母女倆相對無語,此時,蘇璃才發現,母親沈玉微的肚子也明顯隆起,隻是,她可以肯定,絕對不是父親的。
因為那次母女倆從三皇子府一夜玩樂回家後,鎮南王就將沈玉微丟進親兵營,說是犒勞軍士。
那麼這個孩子,要麼是三皇子的,要麼是某個士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