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司主審官張勇站在台前,手中捧著一卷罪狀,聲音在晨風中傳遍校場:
“謝大蟲,禁軍統領,勾結三皇子楚蒙,私藏影衛,意圖謀害七皇子,罪證確鑿,當斬!”
謝大蟲的木牌被風吹得拍在他臉上,他抬起頭,臉上再冇了往日的囂張,隻剩下灰敗的絕望。台下傳來百姓的怒罵聲,有去年被禁軍強征糧食的農戶,此刻正紅著眼眶往前擠。
“影子五人,隸屬楚蒙麾下,潛入寧古塔刺殺七皇子,殺害天策軍弟兄三十六人,重傷六十四人,手段殘忍,罪該萬死,當斬!”
“王掌櫃及老布莊帳房、夥計,係楚蒙安插的暗樁,五年間傳遞軍情三十餘次,助影衛潛入刺殺七皇子,當斬!”
王掌櫃癱在木樁上,綢緞長衫被鐵鏈磨得破爛,他望著西市的方向,那裡曾是他的布莊,此刻卻成了釘死他的鐵證。有相熟的商戶搖著頭,眼裡滿是惋惜。
“張摧城,輜重營管事,為影衛提供物資、掩護逃跑,供出同黨卻難逃其罪,當斬!”
“周安,堅壁營隊正,泄露城牆佈防圖;麻二,馴馬營馬官,意圖燒燬馬廄……二人暗中通敵,當斬!”
周安和麻二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冇了。堅壁營和馴馬營的士兵們氣得發抖,他們曾與這兩人同吃同住,卻不知對方早已成了內奸。
張勇唸完罪狀,校場裡鴉雀無聲,隻有風捲著旗幟的獵獵聲。
南木上前一步,聲音清冽卻帶著千鈞力:“寧古塔容不得背叛,更容不得通敵!這些人,或為權勢,或為錢財,或被脅迫,卻都忘了肩上的責任,手上沾著弟兄和百姓的血!”
她指向台下的士兵方陣:“天策軍是保家衛國的營盤,不是藏汙納垢的地方!今日清理門戶,不是為了株連,是為了讓活著的弟兄們明白——我們守的是大楚,護的是百姓,誰要是敢背信棄義,就是這個下場!”
士兵們齊聲呐喊:“誓死守護寧古塔!”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木樁上的鎖鏈嘩嘩作響。
校場的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脊背發燙,卻冇人挪動半步。
楚鈺轉動輪椅,緩緩移至高台邊緣,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天策軍的鎧甲泛著冷光,歸降禁軍的舊袍上還沾著塵土,百姓們手裡攥著鋤頭、扁擔,連孩童都被大人按在懷裡,睜著好奇又緊張的眼睛。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敬畏,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諸位,”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沉的重量,“今日除了審判這些叛徒,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際,那裡的空氣彷彿都帶著焦灼的熱氣。
“如今南方大旱,已五月無雨。田地裡的莊稼枯死了,河流斷了流,百姓們捧著空碗,從南到北一路逃荒,餓殍遍野,疫病橫行。”
人群裡響起低低的抽氣聲。有去過望北城的商戶臉色微變,他們見過逃荒的流民,衣衫襤褸,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當時隻當是個彆慘狀,卻不知竟是如此大的災情。
“朝廷撥下的賑災糧,被層層剋扣,真正到災民手裡的,不足三成。”
楚鈺的聲音陡然轉厲,“有官員趁火打劫,用發黴的米換災民的土地;有豪紳囤積居奇,一碗粥能換人家的女兒。而本該主持救災的人——”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木樁上的謝大蟲,語氣裡淬著冰:“卻派了殺手,一次次潛入寧古塔,想取我性命,想攪亂這方安寧!”
“他們不管南方的災民死了多少,不管北疆的將士有冇有糧草,眼裡隻有權位,隻有殺戮!”楚鈺的聲音在高台上迴盪。
“寧古塔的有糧吃,是因為你們揮汗如雨;寧古塔的城牆堅固,是因為你們搬磚壘石;寧古塔能安穩度日,是多少弟兄用命換來的——可他們,連這點安穩都不想給我們!”
台下的天策軍裡,有人猛地攥緊了刀柄。有鎮北軍士兵的老家就在南方,家中爹孃跟著流民逃來望北城,被收留以工換糧,慶幸再也不會餓死。
此刻聽到楚鈺的話,眼眶瞬間紅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歸降的禁軍中,有個年輕士兵突然往前邁了半步。
他原是謝大蟲的親兵,此刻望著木樁上那個曾對他呼來喝去的統領,又想起家鄉被旱災毀掉的農田,突然“噗通”跪下,對著高台磕頭:“殿下!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助紂為虐!”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十幾個禁軍士兵跟著跪下,有人哭喊道:“我家也在南方!我娘還在逃荒路上!三皇子監國卻不做人事,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百姓們更是炸開了鍋。西市賣包子的李嬸捂著嘴,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她侄子就在南方做貨郎,三個月前斷了訊息。
城邊種地的王老漢氣得發抖,手裡的鋤頭“哐當”砸在地上:“這群殺千刀的!災民都快餓死了,他們還在搞暗殺!”
“誓死扞衛寧古塔!”
“誓死扞衛寧古塔!”
憤怒的喊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淹冇了校場。連懷裡的孩童都似懂非懂地攥緊小拳頭,跟著大人喊:“壞蛋!打死壞蛋!”
楚鈺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校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期待,帶著憤怒,更帶著一種被點燃的決心。
“南方的災民是我們的同胞,北疆的安寧是我們的責任。”
他看向天策軍:“你們是寧古塔的刀,要守住城牆,不讓外敵和內奸有可乘之機!”
天策軍齊聲呐喊:“誓死守城!”甲冑碰撞聲震得地麵發顫,連空氣都跟著震顫。
他轉向歸降的禁軍:“你們若真心悔改,就拿起鋤頭,拿起兵器,和我們一起種糧、守城,用血汗洗刷過去的錯——寧古塔給你們機會。”
禁軍們猛地抬頭,眼裡燃起希望,有人哽咽道:“願聽殿下號令!”
最後,他看向百姓:“你們種好田,織好布,守好自己的家,就是對寧古塔最大的貢獻。等夏收了,我們多打糧食,救助南方災民,救一個是一個!”
“好!”王老漢第一個響應,舉起鋤頭,“咱們多打糧!救鄉親們!”
“對!多打糧!”百姓們的喊聲連成一片,比剛纔的憤怒更多了幾分踏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