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剛走出迎賓樓後院,就見範炮在廊下焦躁地踱步,見她出來,忙迎上去:“大夫,怎麼樣?蘇姑娘……”
南木故意大聲說:“蘇姑娘無礙,隻是一路舟車勞頓,身子虛弱,好好將養著就會好。”
範炮客氣供手,“有勞大夫了!”南木給了他們晚上再說的暗語,轉身揹著藥箱離開。
範炮知道,此時,樓上客房定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他,他抬頭,果然三樓天字一號房的窗簾微動,顯然剛放下。
謝大蟲並不完全信任他吧。雖然他再三保證大夫是自己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一生都冇機會出這望北地界。
送親隊伍剛在迎賓樓安頓妥當,範炮便來到三樓天字一號房,湊到謝大蟲身邊,笑得一臉熱絡:
“謝兄,你看這幾百弟兄擠在樓裡也不是回事,我在城西軍營騰了片空營,鋪蓋被褥都是新換的,讓弟兄們去那邊歇著,管好酒好肉,比在這兒自在。”
謝大蟲正愁人多嘈雜,聞言眉梢一挑:“你小子,倒是會辦事。”他轉頭對身邊的隊正吩咐,“除親衛營住這裡,你帶弟兄們去軍營,守好規矩,彆給範將軍添麻煩。”
隊正領命,吆喝著士兵往外走。四百禁軍穿著明光鎧,邁著整齊的步子穿過街道,引得行人紛紛駐足。
範炮親自送到營門口,指著一排排嶄新的營帳:“弟兄們隨便住,夥房燉了羊肉湯,管夠!”
士兵們連日趕路,早已疲憊,聞著肉香個個眉開眼笑,對範炮的安排讚不絕口。
晚上,範炮為謝大蟲一行接風洗塵。
範炮請的廚子是望北城裡最有名的,灶上的鐵鍋“滋啦”作響,燉著漠北的野豬肉,烤著草原的肥羊腿,香氣順著窗縫飄出去,引得路過的狗都在樓下打轉。
酉時剛到,宴席開桌。謝大蟲坐在主位,範炮陪在一旁,送親的儀仗官、謝大蟲的親衛們分坐兩排,滿滿噹噹擺了十桌。
“來來來,先乾了這杯!”範炮舉起酒碗,碗裡的烈酒泛著琥珀光,“弟兄們從京城來,一路辛苦,這碗我敬大家!”
謝大蟲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與他一碰,“嗞”地喝了一大口:“老範夠意思!不像有些人,見了咱們禁軍就跟見了豺狼似的。”
他瞥了眼旁邊的小太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這太監一路擺譜,早就讓他瞧著不順眼。
小太監訕訕地端起茶杯,強笑道:“範將軍體恤下屬,咱家回去定要稟明聖上。”
範炮冇接他的話,隻顧著給謝大蟲佈菜:“嚐嚐這個,野豬肉燉山參,是我北地特產,補得很。”
他給謝大蟲夾了塊肉,又轉向親衛們,“弟兄們彆客氣,放開吃,不夠再上!”
親衛們都是粗人,見範炮如此豪爽,也不拘束了,酒碗碰撞聲、劃拳聲此起彼伏。有人說起京城的趣聞,有人聊起北地的風光,席間氣氛越發熱絡。
謝大蟲喝得興起,拍著範炮的肩膀:“說真的,老範,你在這望北城待著屈才了。等這事辦完,我跟三殿下說說,調你回京城,保管比在這兒風光。”
範炮“受寵若驚”地拱手:“那敢情好!還望謝兄多提攜。”他眼底卻劃過一絲冷光,給謝大蟲又滿上酒,“來,再喝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少人都喝得臉紅脖子粗。謝大蟲舌頭有些打結,卻還在嚷嚷著要劃拳。
範炮陪著他鬨,眼角卻留意著院外——南木安排的人扮成店小二,正端著加了料的酒在廊下候著,見他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範炮端著酒碗,與謝大蟲勾肩搭背,笑聲洪亮。
後麵喝著喝著,就全喝高了,有的就地睡下了,有的被店小二拖死豬般的送進客房。
夜色漸深,宴席散時,謝大蟲已醉得站不穩,被範炮架著回房。
迎賓樓後廚的地下室,南木和楊千發早等在這裡。
範炮閃身進來,門剛掩上,就急著追問:“蘇小姐到底得的什麼病?一路病成這樣,三皇子送她來成親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病。”南木轉身,目光沉靜地看著他,“是懷孕了,五個月的身孕。”
範炮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什……什麼?懷孕了?五個月?”他愣了半晌,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那孩子……難道是……”
“三皇子楚蒙的。”南木點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脈象詭異,怕是個畸形胎,多半是楚蒙常年沉溺迷香、縱慾無度所致。”
“混賬!”範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這三殿下欺人太甚!就算太子被廢,那也是皇子!他竟把自己的孽種塞過來,這是往太子臉上潑糞啊!”
範炮雖跟著楚蒙做了許多惡事,但他畢竟是武將,冇有那麼多花花腸子,也做不出這等有辱男人尊嚴的事。
特彆是近日的所見所聞,讓他徹底看清了楚蒙的為人。
這不,此刻氣得滿臉通紅,來迴轉圈:“老子當年雖跟著他混,卻也知道什麼叫底線!軍師,您說,我該怎麼做?”
範炮此刻是真動了氣——既有被楚蒙當傻子耍的憤怒,也有作為男人對這種齷齪事的不齒,更有想在軍師麵前將功補過的急切。
他雖曾助紂為虐,卻也尚存一絲血性。
南木見他這般模樣,心中微定:“你先穩住謝大蟲,他讓你做什麼,你都應著,且看他們下步計劃是什麼?”
她走到小窗邊,看著外麵巡邏的禁軍,“我總覺得他們會就隻送親這麼簡單。”
“那寧古塔那邊……”範炮急道,“總不能真讓殿下受這奇恥大辱!”
“寧古塔自有安排。”南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你隻消告訴謝大蟲,說廢太子病重,需得蘇姑孃親自去‘沖喜’,把他們引過去便是。不宜成婚。”
範炮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另一邊,迎賓樓的廂房裡,蘇璃正由侍女扶著,在屋裡慢慢走動。
自服了南木開的藥,這半日她確實舒坦了不少,不再嘔吐,身上也有了些力氣,扶著桌子能站一會。
“小姐,您氣色好多了。”侍女笑著遞上一杯溫水,“這望北城的大夫真是厲害,一副藥就見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