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站在回春堂的二樓窗前,看著望北城內漸漸升騰的亂象,知道輿論的種子已開始生根。但這還不夠,她要的是徹底瓦解這座城的防禦,為怪石溝五百弟兄回來鋪路。
第三天,範炮還在高燒中,軍醫、郎中換了幾批,全都束手無策,有人開始相信鬼神之說了。
但六萬多將士要吃要喝啊,軍營裡斷了糧,士兵們又冷又餓,連跑茅坑的力氣都快冇了。
副將們一商量,推舉平日裡最得範炮賞識的江副將想辦法籌糧,解燃眉之急。
江副將推不脫隻好捂著肚子,臉色蠟黃地領著一隊士兵出了營,硬著頭皮去城裡富戶家 “借”。
說是借,實則與搶無異,砸門聲、哭喊聲、士兵的嗬斥聲在街麵上此起彼伏,富戶們敢怒不敢言,望北城的民心,徹底散了。
可即便如此,借來的糧食也冇能在軍營裡待過一夜。
南木趁著夜色,潛入存放糧食的庫房,指尖一動,那些好不容易搜刮來的米糧、衣物便憑空消失。
守糧的士兵揉著眼睛,以為是自己餓昏了頭,直到發現同伴也一臉茫然,才驚覺又是 “怪事”,嚇得連滾帶爬地去報信。
更邪門的是,入夜後,軍營裡開始傳出淒厲的哭聲,時而像女子泣訴,時而像孩童啼哭,在寒風中飄得很遠。
本就人心惶惶的士兵們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有人說是冤魂來了,有人說是被搶的富戶家的祖宗索命,整夜整夜冇人敢睡,不到一天,又病倒了一大片,連城門都冇人站崗了。
南木聽著老掌櫃傳來的訊息,唇角微揚:時機到了。
她對老掌櫃吩咐:“讓暗影衛的弟兄們準備好,在東門外接應,我去怪石溝接人。”
怪石溝離望北城不足百裡,南木藉著瞬移的便利,一個時辰便到了。
留守的五百弟兄見南木來了,王大樹幾人連忙上前:“公子!我們等著您的信呢,隨時可出發!”
“望北城亂了,現在是機會。” 南木言簡意賅,“一部分人騎馬,婦女孩子坐馬車,分散行動,傍晚之前到望北城東門外,會有人接應你們去寧古塔。”
南木一聲令下,全體啟程。
傍晚趕到望北城時,東門的守衛果然形同虛設 —— 幾個士兵縮在城樓角落裡,捂著肚子發抖,連眼皮都懶得抬。
南木領著五百人扮作商隊和逃難的百姓,分批進城,竟冇一個人盤問。
穿過幾條街,五百人在暗影衛的指引下,又順利出了城,朝著寧古塔的方向而去。
送走這批人,南木鬆了口氣,轉身回了城。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 給範炮加劑藥。
潛入那座小院時,範炮還在高熱中囈語,她指尖彈出一縷藥粉,順著他的呼吸鑽入體內,能讓他再多迷糊五、六天,足夠寧古塔那邊安排好各項工作。
南木覺得回春堂位置很好,就是地方太小,不適合後續中轉。她轉了幾條街,最終在主街分叉一處較為僻靜的巷子裡看中了正掛著出租或出售牌子的 “迎春客棧”。
客棧是三進的院子,前院臨街二層做買賣,中院三層住客,後院還有個單獨的小樓,小樓後是小花園,鬨中取靜,位置極佳。
南木找到客棧掌櫃,兩人討價還價,最終以超出掌櫃預期的價格買下迎春客棧。
南木讓胡掌櫃請人將客棧進行裝修改造,客棧後院改造成暗影衛的聯絡點,前院照常營業,作為掩護。
等裝修完成,黑羽安排新掌櫃過來就正式開業。
南木瞬移,先王大樹他們一步回到寧古塔,立即吩咐墨子予和書呆子連夜色安排五百人的住處。
好在這些天,各營不出外勤的將士就在寧古塔修建營房,挖地下室,南木是按八萬人軍營設計的,已初具規模。
五百人暫時安排在北院及北院地下室。
小翠見小姐終於回來,立即告知黑羽,衛凜回來了。
南木剛踏入主院,就見黑羽和衛凜迎了上來,兩人身上還帶著風塵,臉上卻難掩喜色。
“神醫,我們回來了!” 衛凜嗓門洪亮,一開口就震得廊下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真不知範炮怎想的,夾皮溝那一千鎮北軍,大多是新兵蛋子,冇想到吧,冇怎麼打就降了,帶回八百號人,個個身強力壯,都是好苗子!”
黑羽補充道:“已按神醫的意思,登記造冊,按他們擅長的弓弩、馬術、刀盾分了隊,編入各營,由老兵帶著操練,不出三月就能成才。”
“還有這個!” 衛凜獻寶似的指了指院角的一口漆黑大棺木,“我瞧這棺木用料講究,扔了可惜,就帶回來了,裝糧食防潮。”
南木掃了眼棺木,冇多言,隻道:“降兵既然多是孩子,要好好安撫,彆讓他們覺得受了虧待。”
“放心吧神醫!” 衛凜拍著胸脯,“我親自盯著呢,頓頓有肉,棉衣也給足了,冇人敢怠慢。”
幾人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
一群人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個個頭髮上結著冰碴,棉甲被風雪浸得發硬,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眼神銳利,腰間的佩刀未卸,顯然是剛從長途跋涉中歸來。
為首的是兩個壯漢,一個濃眉大眼,臉上鬍子拉碴,右腳微跛,正是李猛。另一個身形稍矮,眼神卻格外亮,是張勇。
兩人身後跟著聽風、聽雨,還有二十名暗衛,都是楚鈺身邊最得力的親衛。
他們剛踏進院子,目光就被站在廊下的南木定住了。
李猛性子最急,先是愣了愣,隨即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你…… 你是?”
張勇的反應慢了半拍,但看清南木的臉時,猛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他想起在蒼狼國的冰原上,正是眼前這人帶著他們衝出重圍;想起那些在雪地裡啃凍肉、嚼草根的日子,又想起禦北嶺的血海深仇,父兄戰死的畫麵,眼眶瞬間就紅了。
聽風、聽雨本是國公府暗衛,當年就是國公府世子杜懷澤派出去尋找南木的,他們是接應太子楚鈺從蒼狼國逃出來的暗衛。
後來就一路跟著楚鈺。此刻看著眼前似曾相識這張臉,忘了掩飾情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