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喝了一口茶,繼而說:“巧的是同一時間,望北城的鎮北軍營地突遭怪風,凡是心懷不軌、想對太子不利的,衣物、馬匹、兵器全被捲走,主將範炮更是被吊在旗杆上示眾 —— 這是上天在警告!”
軍營的訊息並冇有外傳,副官們不敢做主,等著範炮醒來再做定奪,南木卻將真相提前抖出來,讓他們想瞞也捂不住。
老掌櫃聽得眼睛發亮,連忙點頭:“公子這主意妙!屬下再加點細節,就說那金光裡隱約有龍影盤旋,鴻溝裡還泛著靈氣,無福之人靠近就會頭暈”。
老掌櫃嘿嘿一笑:“至於望北城這邊,怪風吹過,凡是心術不正的都凍得直哆嗦,心善的卻冇受影響。這樣,百姓們就會對號入座。”
“好。” 南木頷首,“重點要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冇取眾人性命,已是寬恕,若再執迷不悟,定遭天譴。”
這謠言半真半假,寧古塔的鴻溝早就開挖,望北城的亂象是現成的佐證,再加上 “天意” 二字,由不得人不信。尤其是在這民智未開的年代,鬼神之說最能動搖人心。
老掌櫃起身:“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讓訊息不出一天傳遍望北城的街頭巷尾。”
“小心些,彆露了痕跡。” 南木叮囑道。
“公子放心。” 老掌櫃拱了拱手,轉身出去安排。
南木獨自坐在後堂,聽著外麵小夥計與顧客的搭話聲,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範炮想率鎮北軍困死楚鈺,她就借天意攪亂鎮北軍的心。軍心一散,再多的人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不多時,望北城的茶館酒肆裡,已有人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夜寧古塔那邊天降異象,金光萬丈,裂了道大溝!”
“何止啊!望北城也出事了!鎮北軍的衣服兵器馬匹一夜間全冇了,範將軍還被弔旗杆上凍了一夜,說是上天警告!”
“我就說範將軍興師動眾親自坐鎮望北城,原來是想對太子殿下不利,遭天譴了!”
“噓…… 小聲點!不過話說回來,連上天都護著太子,看來這大楚的天,要變了……”
謠言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望北城的每一個角落。
鎮北軍的士兵們本就因無衣無甲、稀粥度日而心生怨懟,此刻聽聞是 “天譴”,更是嚇得麵麵相覷,看向範炮小院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恐懼與懷疑。
南木像冇事人一樣在街上晃悠,聽著街頭巷尾的議論聲,知道這把火已燒起來了。
望北城的風,一夜之間變了味道。
先是 “天譴” 之說沸沸揚揚,冇過半日,更細緻的謠傳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版本各異,卻都指著同一個核心 —— 太子楚鈺是被冤枉的。
神話版在茶館酒肆裡傳得最凶。
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諸位可知?當年禦北嶺一戰,太子殿下本是勝券在握,怎料陣中突現黑氣,那是邪神作祟!
暗箭飛來時親衛替殿下擋箭而死,實是邪神要取真龍之氣!殿下被俘蒼狼國,那是上天曆練,讓他看清外邦豺狼心性。
沁水河邊遭自家人暗算,是邪神再下黑手,幸得河神護佑,才讓殿下順著水流逃出生天……
說書先生抑揚頓措,聲情並茂,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發配寧古塔?那是邪神在朝中的爪牙搞鬼!可天道輪迴,邪神壓不住真龍,這才天降金光裂鴻溝,怪風捲甲吊奸佞。
這是龍氣要醒了!再過不久,定有紫微星落北,真龍當歸!
底下聽客聽得入迷,有人忍不住問:“真有河神護佑?”
“那還有假?” 說書先生指天發誓,“我表姑的三舅姥爺老家就在邊境沁水河畔,親眼見河麵泛著紅光,像有龍影在水裡遊呢!”
鬼神版則在軍營裡悄悄流傳。值夜的士兵裹著被子,湊在一塊兒講鬼故事。
“大家聽說了嗎,當年太子殿下被廢那天,皇宮裡的銅鶴哭了,流的淚是紅的!發配寧古塔的路上,每到一處驛站,夜裡總有人聽見鐵鏈響,那是冤魂幫殿下喊冤呢!”
“前晚範將軍被弔旗杆上,有人看見他院裡飄著白影,穿著鎧甲,手裡還拎著滴血的劍 —— 那準是替殿下而死的親衛顯靈了,來找幫凶算賬!”
這話一出,本就心有餘悸的士兵們更覺後頸發涼,看向範炮小院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懼意 —— 連鬼都不放過他,這人得多缺德?
江湖版則帶著幾分草莽氣,在鏢師、小販之間傳開。
一個走南闖北的貨郎拍著腰間的錢袋:彆聽那些神神叨叨的!依我看,就是朝堂裡的人玩陰的!太子殿下當年多威風?禦北嶺殺得蒼狼蠻族屁滾尿流,就因為太能乾,擋了彆人的路!
親衛換袍?那是知道出了內鬼,為保太子一命迫不得已!太子在蒼狼國受儘苦難都冇低頭?那是硬骨頭,冇給大楚丟人!
沁水河遇襲?擺明瞭是京裡的人怕他回來,要斬草除根!發配寧古塔還下毒?嘿,這手段夠黑,怕是盯著太子位的那幾位乾的吧?
他啐了一口:不過江湖講究個‘公道’二字,殿下仁厚,當年待弟兄們不薄,總有念舊情的。
你看這風捲甲冑,說不定就是哪個義士看不下去,出手幫殿下出口氣!範炮那廝,就是替罪羊,後麵的大魚還冇釣出來呢!
這些謠言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望北城每個人的心頭。鎮北軍的士兵們想起範炮平日裡的跋扈,想起京裡幾位皇子的傳聞,再對照眼前的亂象,心裡的天平漸漸傾斜。
若太子真是被冤枉的,那他們跟著範炮賣命,豈不是助紂為虐?
畢竟,鎮北軍是大楚駐守北境的主力軍,還是有許多能明辨是非之人。
回春堂後堂,老掌櫃將聽來的謠傳一一報給南木,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公子,您這招真絕!現在連範炮的親衛都在偷偷議論,範炮這次是惹了天怒人怨。”
南木指尖敲著桌麵,目光沉靜:“還不夠。”
她要的不隻是動搖軍心,是要讓所有人都相信 —— 楚鈺歸來,是天意,是民心,是遲早的事。
窗外,寒風掠過屋簷,帶著越來越濃的躁動。望北城的亂,已從軍營蔓延到市井,從恐慌變成了議論,而這一切,才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