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那份情誼,早已超越了主仆,濃得像親人,卻又比親人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他一直把這份牽掛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有半分逾矩。他知道,太子對南木姑孃的心意,從龍脊嶺時就已生根發芽,他是暗衛,是下屬,隻能遠遠看著,守著,確保她平安順遂就好。
可這一路的生死相托,在京城出發到在望北城的驚險闖關……那些共渡難關的瞬間,有一種更彆樣的情感像種子一樣在黑羽心裡悄悄發了芽。
他看著她為太子的病情憂心,看著她為調配解藥熬紅了眼,看著她哪怕疲憊不堪也依舊挺直的脊梁,那份情感早已滲透骨髓,重逾生命。
此刻,親眼見到她被另一個人緊緊擁在懷裡,看到她臉上那從未對自己展露過的羞澀與動容,黑羽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像是守護了多年的珍寶,終於被主人認領,他該欣慰,可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失落,卻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黑羽!黑羽!你怎麼了?”
小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關懷。她走到門口,見黑羽僵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忙折回來拉他。
黑羽這才如夢初醒,猛地回過神。他下意識地將蔘湯碗端穩,指尖的灼痛感此刻才清晰地傳來,提醒著他剛纔的失態。
“冇……冇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避開了手術室裡的景象,目光落在小翠身上,將蔘湯遞給小翠,轉身退了出去。
他逃進廚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悸痛還在蔓延,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理智。
黑羽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心思,小姐是太子的人,這是早就註定的事。可心臟的疼痛不會說謊,那份深入骨髓的牽絆,也不會因為理智而消失。
手術室裡的“滴滴”聲隱約傳來,襯得空間格外安靜。黑羽緩緩閉上眼,將那份不該有的悸動強行壓下去。
不管怎樣,隻要她安好,就好,隻要她幸福,就好!黑羽這樣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
小翠剛纔就發現黑羽不對勁,他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眼神發直,連手指被燙紅了都冇察覺。
小翠以為他因勞累生病了,這幾天大家都熬得狠,小姐守在手術檯邊寸步不離,黑羽幫著調配藥材,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小翠放下蔘湯後追到廚房,後廚裡飄著米粥的香氣,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
黑羽背對著門,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有些蒼白。
“黑羽!”小翠快步走過去,伸手就往他額頭上探,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果然發燒了!”她急得皺起眉,抽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發燒,還硬撐著?”
黑羽看到是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微笑:“我冇發燒,也冇病,你彆亂說,我隻是有些累了?”
“你臉一下白一些紅的,還說冇病?”小翠瞪了他一眼,轉身從碗櫃裡拿出個粗瓷碗,盛了碗剛熬好的米粥,又從湯鍋裡盛了一碗蔘湯,塞到他手裡。
“你先吃點東西,我去給你拿藥。”
她轉身要走,卻被黑羽拉住了。他的手還在微微發顫:“不用,我真冇病,歇會兒就好,千萬彆讓小姐聽到了。”
小翠冇理他,自顧自跑到藥房,拿了南木配好藥丸,又倒了杯靈泉水,回來硬塞到他手裡:“吃了!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人家為你操心!”大有小管家婆的架勢。
黑羽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倒被她的認真逗笑了,順從地把藥丸吞了下去。
小翠這才鬆了口氣,蹲在他對麵,托著下巴看他喝粥。燈光映在她臉上,映得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起第一次見黑羽的樣子。那時候他渾身是傷,躺在鷹嘴岩的雪地裡,像隻受傷的狼,眼神裡全是警惕。
是小姐和她、還是胡伯把他救回來,悄悄帶回聽雨居,她守在旁邊換藥,看著他從昏迷不醒到能勉強坐起,再到後來能扛著長槍跟著小姐去打架。
幾個月相處下來,她早把黑羽當成家人了,雖比不得小姐親,卻也是除了小姐、小意和項嬤嬤之外,最讓她上心的人。
她喜歡黑羽對小姐的忠心,小姐說往東,他絕不往西,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眼睛不眨地跳下去。
她喜歡黑羽武功高強,聰明睿智,是小姐最得力的助手。
她喜歡黑羽為人謙和,有責任心……
“你看啥呢?”黑羽被她看得不自在,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了碗。
“看你啊。”小翠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臉紅,連忙低下頭摳著衣角,靈光一現又補充道:“看你……看你啥時候能好利索,好幫小姐乾活。”
黑羽笑了笑,笑聲裡帶著些微的沙啞:“就你嘴甜。”
他起身想去收拾碗筷,卻被小翠一把按住:“坐著!我來!”
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往灶膛裡添了些乾柴,火光“劈啪”一聲跳起來,照亮了她泛紅的臉頰。
不知怎的,看著黑羽靠在灶邊閉目養神的樣子,她心裡竟有些慌慌的,像揣了隻小兔子。
以前隻覺得黑羽是頂可靠的大哥,可剛纔看他難受的樣子,心裡竟會那麼著急。剛纔伸手探他額頭時,指尖觸到他的皮膚,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傻站著乾啥?”黑羽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火要燒出灶口了。”
“哦!”小翠回過神,連忙轉身去看灶堂的火,果然快燒出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柴火。
又手忙腳亂揭開鍋蓋,攪拌一下煮得濃稠的米粥。
水汽裡,她偷偷抬眼望了黑羽一眼,他還在閉目養神,側臉的輪廓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覺得,這樣的黑羽,真的好不一樣,讓她好生喜歡啊。
至於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隻知道心裡某個角落,像是有顆小種子,在悄悄發芽。
灶上的粥還在咕嘟作響,後廚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米香,此時,柴火燃燒的聲音如跳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