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從收集到的情報資訊中瞭解到,枯骨原是瀚漠草原的“禁地”。
不僅因為埋骨太多,更因為這裡地勢平坦,無遮無擋,常年颳著“嗚咽風”——風穿過骨縫的聲音,像亡魂在哭,最能擾人心神。
“都打起精神!”南木揚聲道,“馬隊放慢速度,保持警惕!”
隊伍緩緩前行,腳下不時踢到骨片,發出“哢嚓”的輕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風從四麵八方吹來,果然帶著嗚嗚的聲息,時而像女人的啜泣,時而像男人的嘶吼,聽得人心頭髮毛。
月牙部的孩子們嚇得縮在父母懷裡,連最膽大的半大少年,也緊緊攥著手裡的武器,眼神惶恐。
阿君騎馬走在側後方,望著這片荒涼的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狼形玉佩,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公子,你看那邊!”秦風突然指向左側。
眾人望去,隻見遠處的土坡上,矗立著十幾根朽壞的木杆,杆頂隱約掛著什麼東西,在風中搖晃。
走近了纔看清,竟是些風乾的人頭骷髏,眼眶空洞地對著來路,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的殺戮。
“是白狼部的‘警示柱’。”黑羽臉色沉了沉,“他們把反抗者的頭顱掛在這裡,震懾其他部落。”
南木看著那些骷髏,又看了看身邊月牙部族人驚懼的臉色,心中怒意漸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趙虎瞬間繃緊神經,舉起長槍:“有動靜!”
眾人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將婦孺護在中間。
片刻後,一隊騎士出現在視野裡,約莫二百人,穿著白狼部的服飾,卻比之前遇到的沙狼族更顯精銳。
他們的甲冑上鑲著狼頭徽章,馬鞍旁掛著人頭。
“是白狼部的‘狼牙衛’!”月牙部一名漢子失聲驚呼,“他們是白狼部最狠的戰隊,負責巡邏枯骨原,見人就殺!”
狼牙衛也發現了南木一行人,一句話也不說,為首的騎士舉起了彎刀,發出一聲呼哨,全隊加速衝來,馬蹄踏在枯骨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像死神的鼓點。
搞什麼呀,都不問話的嗎,最少也來個“來者何人?有何貴乾吧,上來就殺,真以為你是老子天下第一呀?”
南木都來不及腹誹完,對方的彎刀已近在眼前。
“秦風帶月牙部的人退後!”南木長劍出鞘,“黑羽、趙虎、石磊,隨我迎上去!”
“得令!”
蒙力打馬上前:“公子,月牙部人不是孬種,我們既然認你為主人,就有義務保護主人!讓我們也上吧!”
“好,月牙部成年組隨我上!”南木也認為大家在戰鬥中磨合成長才最快。
兩撥人馬迅速接近,狼牙衛的箭雨率先襲來。南木神隱鞭一卷,將射向馬隊的箭儘數擋開,同時催動坐騎,迎著為首的騎士衝去。
騎士頭目刀法狠辣,一刀劈向南木麵門。
南木不閃不避,長劍斜挑,精準地磕在對方刀背上。
“鐺”的一聲脆響,騎士隻覺手臂發麻,彎刀險些脫手,驚怒間剛要變招,南木的神隱鞭已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脖頸,輕輕一勒。
騎士頓時窒息,身體軟軟地從馬背上滑下。
“首領!”狼牙衛驚呼,攻勢卻更猛了。
南木卻毫不在意,白衣在風中翻飛,長劍與神隱鞭配合得滴水不漏。
她專挑馬腿下手,神隱鞭捲住馬蹄,輕輕一拽,戰馬便人立而起,將騎士甩落,長劍則護住周身,不讓敵人近身。
黑羽、宋劍一直緊緊護在她的後側,三人共進退,讓她無半點後顧之憂。
趙虎和石磊左右夾擊,長槍與镔鐵鐧所向披靡,還有一個阿君在後麵專用暗器擊打馬腿。
狼牙衛雖悍勇,卻架不住六人配合天衣無縫的淩厲攻勢,轉眼就倒下了一片。
剩下的騎士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調轉馬頭就逃。
想逃,可冇那麼容易,不能讓這些人回去報信,引來更多麻煩,阻擾他們趕路的時間。
南木打馬就追,神隱鞭一卷一拉,一人落馬,黑羽幾人飛身而起補上一劍。
狼牙衛不愧草原上的精銳,他們迅速分開,四散奔逃。“吼,你以為分散老子就不追了,做夢!”
南木下令,一隊、二隊、三隊、四隊,從四個方向追,全部換弓弩,咬死了,絕不放虎歸山。
南木隊伍的弓弩可都是六連發,且射程精、準、遠,比草原人一箭一發快多了。
不到兩個時辰,二百名狼牙衛全完蛋。
南木對黑羽說:“打掃戰場,清點戰馬、武器,傳令下去,加速前進,今晚趕到‘斷骨崖’紮營。”
剛纔還在激烈戰鬥的戰場一下子靜下來,北風捲著沙礫掠過枯骨原,將遍地骨殖吹得“嗚嗚”作響。
南木勒住馬,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蒼涼——鹽堿地泛著慘白,稀疏的駱駝刺在風中瑟縮,遠處的地平線與灰雲相接,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一陣風過,掀起她鬢邊的碎髮,恍惚間,腦中竟不合時宜地閃過幾行詩。
“長白山頭皆白雪,長白山下狂風惡。”
是了,是《秋笳集》裡的句子。那本在現代圖書館偶然翻到的詩集,作者是清初被流放寧古塔的吳兆騫。
當時隻覺字跡古奧,意境悠遠,長白山的雪、大荒的風,不過是紙上的蒼茫,隔著三百年的光陰,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可此刻,馬蹄踩在枯骨原的凍土上,腳下是不知埋了多少白骨的鹽堿地,耳邊是能刮掉人一層皮的狂風。
她忽然懂了“長白山下狂風惡”你那個“惡”字——不是文人的誇張,是真真切切能吞噬人命的凶戾。
風裡裹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吹得馬鬃亂舞,連最壯實的雪馬都縮著脖子,這風裡的寒意,是能鑽進骨頭縫裡的。
“回首鄉關成萬裡,轉盼孤城斷煙郭。”
她記得這句出自《出關》。當年讀時,隻想象得出詩人回望故鄉的悵然,卻不懂“孤城斷煙郭”裡的絕望。
直到此刻,望著枯骨原儘頭那座若隱若現的廢棄烽燧,殘垣斷壁在風中搖搖欲墜,連炊煙的痕跡都尋不見。
才忽然明白——當一個人被拋到這樣的絕地,前不見人煙,後不見歸途,所謂“鄉關萬裡”,那裡隻是距離的遙遠,是連夢裡都摸不到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