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早料到這一路不會太平,楚蒙那麼在意楚玨的死活,暗中一定會對北上的行人進行監視,卻冇想到他竟敢在薊州府城門口動手,應該是黑風嶺那邊走漏了風聲。
隨後,南木低聲吩咐,讓大家繼續趕路,不要誤了行程,讓薊州暗影閣將有關梅花樓所有資訊送來,你和我留下,去會會這梅花樓主。
南木神秘一笑,黑羽就知道自家小姐有了主意,他照辦執行命令就成。
中午,在一家叫悅來客棧的酒樓裡,這是暗影閣在薊州的暗莊,南木收到了一卷有關梅花樓的詳細資料。
梅花樓,前身是薊州府最大的鏢局梅花莊,莊主姓梅,一手“落梅槍”使得出神入化,莊中鏢師個個武藝高強。
南來北往的商隊,隻要掛起梅花莊的鏢旗,便少有匪患敢動。
梅花莊大小姐梅落雪,自幼愛舞刀弄,一手“落梅槍”練得青出於藍,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在鏢局很得人心,江湖人稱“玉麵槍姬”。
梅落雪立在雪原上,像一株在寒風中驟然綻放的紅梅。
她愛穿一身石榴紅的勁裝,腰間繫著同色的鸞鳥腰帶,將細腰束得盈盈一握。
長髮高挽成墮馬髻,用一支赤金點翠的梅花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鬢邊,被風雪吹得微微飄動,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
眉如遠黛,眼若秋水,卻冇有少女的溫婉,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時像淬了寒的槍尖,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最醒目的是她手中的槍。
槍桿是百年紫杉木所製,通體暗紅,握處纏著防滑的紅綢,末端綴著三枚小巧的銀鈴,卻被凍住了鈴舌,舞動時不聞鈴聲,隻聽槍風呼嘯。
槍尖三寸長,寒光凜冽,是用隕鐵鍛造,據說能破甲穿石,槍纓是一束染成絳色的犛牛尾,在風雪中掃過,竟真有幾分落梅紛飛的錯覺。
梅花莊變故發生在六年前。
那年冬天,十五歲的梅落雪跟著爹爹押一趟皇杠鏢去往京城,在過巨石坡時,突然遇襲,密林中無數箭雨飛出,老莊主和鏢中幾名高手當即中毒箭身亡。
鏢隊被困在巨石坡陡峭的懸崖邊三日,彈儘糧絕之際,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帶著護衛趕到,三兩下便解了圍。
那公子風姿卓絕,談吐不凡,臨走時遞給梅落雪一枚玉佩,說是若有難處,可憑此玉佩去京城靜軒茶樓尋他。
梅老莊主隻有一子一女,兒子梅落繽才七歲。
當時才十五歲的梅落雪就地安葬了爹爹和師叔們,在一眾鏢師擁護下,接任了鏢局少幫主之位。
到了京中,在交接鏢資時,對方卻以誤期為由拒不支付鏢資,還要鏢局幾倍賠償,走投無路的梅落雪投訴無門,最後隻好拿著玉佩找到靜軒茶樓,才知救她們的人是風神俊朗的三皇子。
有三皇子出手,一切迎刃而解。不僅拿回了鏢資,三皇子對她極儘溫柔,嗬護備至,還帶她逛遍了京中繁華地。
十五的小姑娘,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這般風姿的男子,位高權重,出手闊綽,不日,梅落雪更陷進了楚蒙為她設定的溫柔鄉。
在楚蒙溫言軟語中,梅落雪徹底淪陷:“落雪,過些時,本王便奏請父皇,娶你進府做側妃。”
側妃?梅落雪的臉瞬間紅透。她雖是鄉野鏢主之女,卻也知皇家規矩森嚴,能做皇子側妃,已是天大的恩寵。
她信了,且堅信不疑。
那晚,在楚蒙安排的彆院,紅燭搖曳,他握著她的手,說:“落雪,隻要你我一心,我必護你一世。”她暈乎乎地應著,將自己全然交了出去。
第二天醒來,楚蒙遞給她一份名單:“這些人,處處和我作對,而我的人又不便動手,梅花莊的鏢師個個勇武,能不能……幫我個忙?”
梅落雪猶豫著,父親說過,鏢師是護人的,不是殺人的。可楚蒙捧著她的臉,眼神溫柔:“等我成了太子,你便是未來的貴妃,你梅家也能跟著風光。”
她信了。
她開始以“清理麻煩”為由,讓鏢師們做些越界的事。起初隻是教訓人,後來,楚蒙的要求越來越直接——“讓他永遠閉嘴”。
那些時,京中突然出現一股不明勢力,在京中乾了不少殺人越貨的大事。
梅落雪明知不對勁,可她不敢違抗,怕失去這份“愛情”。
更讓她死心塌地的是,三個月後,她懷孕了。
當她歡天喜地告訴楚蒙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皺起眉:“落雪,現在不是時候。我根基未穩,還不能迎你進王府,請體諒我的苦衷。”
真相是楚蒙這樣野心勃勃的人,是不會允許一名身份地位低下的江湖女子生下他的孩子的。
他親手端來一碗湯藥,說是“暫時委屈孩子”,等他正式迎她進門,再“風風光光地生下來”。
梅落雪看著他眼中的“無奈”,含淚喝了下去。那碗湯很苦,苦得她半夜疼醒,血染紅了半個床褥。
自那以後,回到薊州,楚蒙讓她改梅花莊為梅花樓,不再做鏢局生意,而是專接些隱秘的活計。
梅落雪親手摘下父親掛了三十年的“梅花莊”牌匾,換上“梅花樓”的黑底金字匾額。
楚蒙說:“你的鏢師雖勇,卻不懂暗殺。我派些人幫你,你也好輕鬆些。”
她應著,看著那些麵無表情的黑衣人走進莊裡,接管了梅花樓半數護衛權,卻不知那是暗閣的死士。
他又說:“一些政敵不除,我難安,你也難進王府。”她咬著牙,拿起父親傳下的落梅槍,親手殺了第一個“目標”——那個據說彈劾過楚蒙的禦史。
槍尖刺入血肉的那一刻,她胃裡一陣翻湧。
自那以後,十五歲的小姑娘,整個人都變了。往日裡明朗的眉眼染上了鬱色,卻也多了幾分狠厲。
起初江湖人還當是傳聞,直到半年後,與梅花莊素有舊怨的“烈陽幫”幫主趙猛,在自家府邸被人一槍穿喉,而那槍法,正是梅家的“落梅槍”。
眾人這才驚覺,昔日護鏢的梅花莊,已成了取人性命的梅花樓。
六年過去,梅花樓成了江湖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她的落梅槍下,不知多了多少冤魂。
可楚蒙的承諾,一個都冇兌現。他再冇帶她逛過街,甚至很少見她,每次聯絡,都是通過暗衛傳信,內容隻有“目標”和“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