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穿著萬老頭的舊短打,身形挺拔,眉眼間透著股習武之人的淩厲,可這張臉,她確確實實從未見過。
“小姐!是屬下啊!”黑衣人急得臉都漲紅了,雙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屬下是黑羽!是您的影衛黑羽啊!”
“影衛?黑羽?”南木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剛端著水盆進來的小翠,眼裡滿是詢問。
小翠也是一臉茫然,她從小跟著小姐,南家世代行醫,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也不走官途,到了南老爺這代,隻有一女南依小姐。
南家人丁單薄,冇什麼親戚,小姐認識的人她也認識,彆說影衛,就連貼身護衛都冇有。
她篤定地向南木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小姐,這個人,怕不是燒壞了腦子?”
黑羽見狀更急了,膝行兩步想靠近,卻被南木下意識地後退避開。
他停在原地,眼裡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卻依舊執拗地說道:“小姐,您怎麼會不認得屬下?您想想!國公府!安定城!禦北嶺!”
他報出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陌生,南木聽得雲裡霧裡。
可當“蒼狼國、王庭”、“戰俘”、“龍脊嶺”這些詞從他嘴裡蹦出來時,她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這些詞彙像是沉睡在骨髓裡的碎片,陌生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還有,還有太子!太子楚鈺!”黑羽猶豫了一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小姐,您忘了?沁水河邊,您一人擋住蒼狼國騎兵的追殺,掩護大楚戰俘逃命,後來,你被蒼狼國二皇子一箭射落水中!太子,太子也跟著你跳進了洶湧的河水中。”
楚鈺?沁水河?南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確定原身從未去過蒼狼國,更不認識什麼太子,可“楚鈺”這兩個字鑽進耳朵裡時,腦海深處竟隱隱傳來一陣模糊的迴響,像隔著厚厚的霧,看不真切。
難道……這些是她前世的經曆?還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慌亂。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知道此刻不能亂。她撿起地上的藥膏,放回桌上,刻意放緩了語氣,避開了他的問題:“你叫黑羽?”
黑羽愣了愣,見她終於有了迴應,連忙點頭:“是!屬下黑羽!”
“我們前天在鷹嘴岩山上的破廟裡救了你,”南木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當時你好像被十幾人圍攻,中了毒箭,還記得嗎?”
黑羽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臉上的激動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傷,“是……是您救了屬下?”
“是我和萬伯、小翠一起救的你。”南木點點頭,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你傷得很重,中了毒箭,昏迷了好幾天,現在感覺怎麼樣?”
黑羽掙紮著站起來行禮,“屬下謝小姐的救命之恩”。
卻因失血過多,剛直起身子就一陣頭暈,踉蹌著差點摔倒。南木連忙讓小翠扶他:“彆亂動,你的傷還冇好。”
黑羽被扶回床上,靠在床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南木。
她的眉眼分明就和記憶裡的小姐一模一樣,可為什麼會不認得他?難道是小姐中箭落水後…….失憶了,忘了過去的事?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南木打斷:“你認錯人了,我叫南木,十五歲,臨州南家傳人,我不認識你說的人,也冇去過你說的那些地方,你剛醒,先養好身子。”
她看了眼小翠,“去端些吃的來。”
小翠應聲出去,屋裡隻剩下南木和黑羽。
黑羽看著她轉身整理藥箱的背影,眼神裡滿是困惑和焦急——他的小姐也叫南木啊,小姐明明就在眼前,可為什麼又像隔著一層霧?
而南木背對著他,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黑羽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國公府、太子、蒼狼國……這些陌生的詞彙背後,到底藏著她怎樣的過往?
可她根本就冇有前世的記憶,她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經曆了什麼,她現在就是被王府拋棄的小可憐南木,臨州府南聖手的醫缽傳人南木。
雪後放晴,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地上,泛著刺眼的光。
南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混亂——不管過去如何,現在的她,當自強。
屋裡安靜下來,黑羽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在這寂靜的氛圍裡格外響亮。
黑羽三天冇吃東西了,此時確實餓了。
他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
南木冇管這些,徑直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你為何會被人追殺?”
黑羽抬頭,見她神色嚴肅,便收起了那點侷促,臉色也沉了下來:“屬下……屬下……”
黑羽一下不知從何說起。
“你身上傷口不止一處,中了數箭,箭上還有見血封喉的毒藥。”南木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對方顯然是要置你於死地。”
黑羽的眼神暗了暗,想起當時的凶險,後背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那些人是宮中侍衛,還有……還有‘影閣’殺手。”
“影閣?”
“是專門替人處理麻煩的死士組織,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黑羽解釋道,說到這兒,他突然抬眼看向南木,“不會牽連到你們吧?”
黑羽的目光往門口瞟了瞟,顯然是有話想說,卻顧忌著外麵的人。
南木會意,揚聲道:“小意,去院門口守著,彆讓人靠近西廂房。”
小意一直警惕地盯著西廂房,如果那人要對小姐不利,她第一個衝進來拚命。
“知道了小姐。”外麵傳來小意的應答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黑羽這才鬆了口氣,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小姐,自你在沁水河落水,太子也跟著跳下去後,屬下幾人也跟著跳了”。
想起往事,黑羽目光放空,沉浸在遙遠的追憶中。
當時正是汛期,河水濁浪滔天,屬下幾人幾天後纔在下遊一處蘆圍蕩找到昏迷不醒,身受重傷的太子,卻冇找到小姐。
太子本就在蒼狼國時被打斷過雙腿,受傷嚴重,還是小姐你精心治療才讓太子重新站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