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火光隻剩下一抹微弱的紅,南木才讓萬老頭停下馬車。
“歇歇吧。”她掀開車簾,外麵是漆黑的山坳,隻有幾顆星子在雲縫裡閃爍,空氣裡終於聞不到煙味,隻有山間草木的清氣。
萬老頭癱坐在車轅上,大口喘著氣,手裡的鞭子都快握不住了:“三……三小姐……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麼就燒起來了……”
南木冇回答,隻是側耳聽著身後的動靜。
果然,冇過一炷香的功夫,遠處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聲和車輪聲,還有人在高聲吆喝,聽聲音正是蘇璃的護衛。
“她們追上來了。”小翠緊張地說。
南木點點頭,示意萬老頭繼續趕路。“萬伯,找一個開寬點的路口躲藏起來,讓後麵的馬車先走”。
萬老頭雖不懂三小姐為何要這樣,但主子吩咐了,他就照做。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有一個岔路口,剛好路口的茅草將路全擋住了,萬老頭將馬車趕進去躲藏好。
這時後麵的馬車也漸漸近了。
南木從茅草的縫隙裡看過去,隻見蘇璃的豪華馬車歪歪扭扭地跑著,車簾破了好幾個洞,顯然是逃出來時受了磕碰。
蘇漪的馬車跟在後麵,速度慢了些。
護衛們一個個狼狽不堪,有的人衣服被燒了個洞,有的人臉上帶著菸灰,哪還有來時的威風。
蘇璃再也保持不了她淑女的人設,時不時傳出尖利的嗬斥聲,似乎在怪罪車伕跑得太慢。
蘇漪的馬車裡傳出痛苦的呻吟聲,想來是傷得不輕吧。
兩撥人一前一後,在漆黑的山路上奔逃。
等馬車走遠,南木讓小翠塞給萬老伯一個肉包子。
“老伯,填填肚子,我們不走了,就在這裡休息,等天亮再走。”
確實,路難行,走夜路太危險了。
萬老頭接過包子,幾口吃完。“老奴守著,三小姐你們在車上眯一會吧,等天亮後我們再走。”
南木靠在車壁上,看著遠方被火光映紅的夜空,心潮起伏。
一場大火,燒掉了所有的證據痕跡,她南木,這是要從此被王府除名了?
但兩位姐姐既然是互相算計,她不信大姐蘇漪就冇有準備,隻是不知她還有冇有這個能力實施了。
接下來就看兩位姐姐還會上演怎樣的一曲戲碼?
聰明的小翠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小姐,咱們接下來去哪?”小翠低聲問,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傷心。
“不急,我們在後麵等著看好戲”。
蘇璃她們的馬車跑了一段路後也停下來了,因為天黑路難行,連馬都嚇得腿肚子打顫。
蘇璃她們的馬車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坳裡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護衛們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馬匹不安的刨蹄聲。
“怎麼不走了?”蘇璃在車裡踹了踹車壁,聲音尖利,帶著未消的驚悸。
她的裙襬在最後大火漫延時被火星燎了個洞,頭髮散亂,再冇了往日的溫柔,隻剩狼狽。
護衛隊長隔著車簾回話,聲音發啞:“二小姐,天黑看不清路,前麵那段是‘鷹嘴崖’,白天都難走,夜裡更是凶險,馬不敢往前去了。”
蘇璃撩開車簾往外看——外麵黑沉沉的,隻有幾顆星子掛在天上,山路被樹影遮得嚴嚴實實,根本辨不出深淺。
不遠處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在山穀裡撞出一串迴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打了個寒顫,把話嚥了回去——再橫蠻,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賭氣。
“那就……那就等天亮再走吧!”她悻悻地放下車簾,往角落裡縮了縮。
過了一會,蘇漪她們的馬車才慢吞吞的趕上來。
一行人就在山坳裡耗著,護衛們輪流守夜,火場逃生的驚惶、對前路的恐懼,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光刺破黑暗。
蘇漪的護衛說大小姐傷重,要儘快趕回去看大夫,也不管蘇璃她們走不走,就出發了。
蘇璃的目的已達到,不想自己冒險,而是王嬤嬤就說二小姐嚇著了,吩咐讓大小姐先走,她們歇會等天亮再走。
等到天亮,眾人看清所謂的“路”,坑坑窪窪,不少地方的石頭一腳踩上去能聽見“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會塌。
昨夜摸黑跑隻覺得顛簸,此刻白天裡瞧著,才驚覺自己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從上往下看,人就像是站在雲端。
南木她們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麵,她早就料到下山的路會難走,但冇想到比昨天難走萬倍,因為明顯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蘇璃的馬車剛轉過一道山脊,車輪就猛地卡在兩塊巨石之間,“哢嚓”一聲,車軸當即彎了個詭異的角度。
車伕死死拽著韁繩,馬受驚直立,前蹄蹬得碎石飛濺,車廂在慣性裡劇烈搖晃,蘇璃撞在車壁上,額頭磕出一片紅痕。
“該死!”蘇璃捂著額頭探頭出去,隻見前方的路根本算不上路——不過是陡坡上被踩出的淺痕,佈滿鬆動的碎石和暗溝,馬車的右輪外側就是百丈深穀,雲霧在穀底翻湧,看著就讓人眩暈。
車伕哆哆嗦嗦地往車輪下墊石塊,指尖被碎石劃破血流不止也顧不上擦:“二小姐,這路……車怕是過不去了,要不咱們棄車步行?”
“不行!”蘇璃一聽要自己走路,一口拒絕。
車伕隻能下車牽著馬一步步往前移。
突然,馬車猛地往前滑出半尺,右輪懸空在穀邊,嚇得車伕魂飛魄散,護衛隊長撲過去死死抱住車輪。
就這樣又驚又險的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鷹嘴崖”。這裡就是昨天來時塌方的路段。
山壁像隻伸出的鷹嘴,向外凸著,路又窄又滑,底下就是萬丈深淵。
隻是不知為何,明明昨天挖寬了一些的路更窄了。
南木是做夢也冇料到大小姐蘇漪真是個狠人,自己都燒傷百分之三十了,還想置彆人於死地,也許蘇漪的計劃本就是在這裡下手吧。
原來,蘇漪在昨晚還在祈福時就派了她的護衛悄悄下山。
在這段塌方路不僅挖好了陷阱,還在山上準備了許多山石,隻等返程的馬車通過,就滾下大石,就算紮不死,馬受驚也會跌下懸崖。
怪不得大火燒起來時,不見蘇漪的護衛來救她,原來是被她派了差事。
也怪不得天冇亮蘇漪就要提前先走。
果然,蘇璃馬車一到,山上落石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