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更漏滴答作響,南木躺在床榻上,指尖在被褥上碾出細痕。
明日的萬象寺之行,是沈玉薇母女佈下的殺局,蘇漪的陰狠藏在端莊之下,蘇璃的毒計裹在溫柔之中,她必須備足後手。
意識沉入黑暗的刹那,草木清氣漫湧而來,南木冇去看藥田,徑直奔向白房子,直覺告訴她,肯定又有好東西在等著她。
果然,客廳的長桌旁,多了一個半開的紫檀木匣,匣子裡的物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最上麵是一塊黑布包著的東西,打開竟然是一柄匕首。
匕首約莫七寸長,通體黝黑,不見半點光澤,卻透著股懾人的寒氣。
南木拿起,入手微沉,刀鞘是鮫魚皮所製,握著不滑手。
她抽出匕首,刃口薄如紙,在燈光下竟映不出影子,隻覺一股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
她試著往門邊閒置的一方木頭上劃了一下,“嗤”的一聲,木頭像豆腐般被剖開,切口平整得看不見毛刺——竟是削鐵如泥的玄鐵匕首。
匕首小巧,藏在袖中不易察覺,適合近身防禦。
匕首旁放著個銀針筒,打開一看,裡麵整齊碼著三十六根銀針,針身細如髮絲,針尾綴著芝麻大的銀珠,比尋常鍼灸用的銀針更韌更利。
南木眼前立馬浮現《南氏秘脈經》中記載的一套針法,九式“回魂針”。
第一式“點脈”可封人筋脈,第二式“醒神”能解迷魂,直到第九式“續命”,是能在瀕死之際吊住一口氣的救命針法。
南木指尖拂過銀針,心情無比激動,這套銀針太合她心意了。
再看木匣最下層,鋪著層軟緞,放著兩件背心,銀線織就,薄得像蟬翼,疊起來能塞進袖袋,展開卻能護住心口與後心。
南木拿起一件,對著燈光看,銀線紋路細密如網,隱隱泛著金屬光澤。
她用玄鐵匕首輕輕劃了一下,匕首竟被彈開,背心上連道白痕都冇留下——竟是刀劍不入的銀絲軟甲。
她心中一暖,知道這是怕她被偷襲,特意備下的護心甲。
廚房的竹籃裡,躺著幾株奇異的草藥,葉片呈赤金色,根莖纏著九道紋路,散發著淡淡的暖意,正是《南氏秘脈經》裡提過的“九陽草”。
此草性烈,能驅寒毒、補元氣,若是中了陰寒的毒物,嚼一片便能緩解。
若是力竭,含半片也能提神。
南木想起項嬤嬤說萬象寺地處陰濕山坳,怕是少不了寒瘴,這九陽草正是對症的良藥。
而另幾株綠綠葉的,則是“隱蹤草”,葉片能擠出墨綠色的汁液,塗在衣物上可隱匿氣息,連獵犬都嗅不出蹤跡。
南木采了些汁液,裝在小瓷瓶裡,想著若是需得潛入或躲藏,這東西定能派上用場。
廚房的灶台上,除了往常的吃食,多了兩盒肉鬆,這是怕她在外冇吃的?
南木將玄鐵匕首塞進靴筒,銀針筒彆在腰間,兩件銀絲背心,一件自己貼身穿了,另一件留給小翠。
九陽草用油紙包好,和隱蹤草汁液一起放進隨身的小布兜裡。
南木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些為她備好的物件,從護身的軟甲到救命的草藥,從製敵的匕首到脫身的藥粉,每一樣都透著貼心的周全。
感激無以言表,她抬頭,向著天空深深一拜。
意識抽離前,她摸了摸貼身的銀絲背心,薄如無物,卻比任何鎧甲都讓她安心。
南木睜開眼,天還是黑沉沉的,而項嬤嬤和小翠早就起床了。
小翠把收拾好的包袱打開再看一遍,生怕遺漏了什麼。
項嬤嬤縫了背心又給她縫棉襪,就是怕她凍著。
南木閉上眼睛,將九式回魂針的圖譜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比劃著“點脈”“醒神”的手法。
卯時一到,項嬤嬤和小翠一左一右扶著“病弱”的三小姐來到王府前院,門前停著幾輛豪華馬車。
大小姐蘇漪、二小姐蘇璃已坐在前兩輛馬車裡,珠翠環繞,錦衣華服,香紗遮麵。
南木這纔看清陣仗——大小姐蘇漪的馬車鑲著銀邊,車簾繡著纏枝蓮,四名丫鬟二名婆子跟著,二十名護衛穿著統一的黑衣,腰佩長刀,肅立在馬車兩側,氣派得很。
二小姐蘇璃的馬車是低調的奢華,錦緞裝飾,也是四名丫鬟兩名婆子跟著,馬車兩邊也跟著二十名護衛,一個個精神抖擻。
而她的“車”,是停在最後麵的那輛,簡陋的青布馬車,車輪上還沾著泥,彆說護衛,連趕車的都隻是府裡一名咳得喘不過氣來的老仆萬老頭。
南木粗布舊衣,一塊青布遮麵,身邊隻有小翠。
南木接過項嬤嬤手裡的小包袱有氣無力的抱在懷裡,小翠手裡提著個裝著換洗衣物的小包袱,背上背了個大點的包袱,像兩隻誤入孔雀群的麻雀。
“喲,三妹妹這排場,可真‘素淨’。”蘇漪掀開車簾,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祖母也是,讓個傻子去祈福,彆衝撞了佛祖纔好。”
蘇璃坐在自己的馬車裡,冇露麵,隻傳出淡淡的聲音:“姐姐,少說兩句。既是祖母的意思,便一同去。”
話雖溫和,卻冇半分要為南木解圍的意思。
王嬤嬤在一旁催促:“三小姐,快上車吧,該出發了。”她連扶都懶得扶,看著南木被小翠攙著,笨拙地爬上那輛簡陋的馬車,眼裡滿是鄙夷。
馬車啟動時,南木故意“哎呀”一聲,裝作冇坐穩,往車壁上撞了撞,引得前幾輛馬車傳來一陣嗤笑。
其實南木是故意的,她要試試這輛馬車結不結實,彆一上路就散架了。
這一試讓她大失所望,這輛破舊的馬車還真就“弱不禁風”,怕是經不起半點顛簸啊。
她趴在車視窗,看著蘇漪、蘇璃的馬車前呼後擁,護衛們步伐整齊,再看看自己這邊,一名老仆一輛破車,心裡的警惕更重了。
“小翠,路上出什麼事或是她們要下手,如果情況非常危險時,你彆管我,你自己逃命要緊。”南木壓低聲音對坐在對麵的小翠耳語。
小翠一聽,眼眶就紅了。“小姐,你瞎說什麼呢?奴婢就是死也要保護小姐!”
南木知道以小翠對她的忠心,是絕不會隻顧自己逃命的。冇辦法,她隻能再次對小翠耳語。
“乖小翠,聽話,你家小姐我有神仙護佑,不會出事的,再說你也見過你家小姐的功夫,我隻是怕到時我護不住你。”
說完指了指腰間的神影鞭和藏在衣袖裡的玄鐵匕首和藥瓶。
聰明的小翠想起今天早上臨出門時,小姐讓她穿在裡麵的銀絲背心,說是可以護心防刀劍。
要是真出現狀況,她雖然冇能力保護小姐,但也不能成為小姐的拖累。
想到此,小翠連連點頭:“小姐,奴婢省得了,小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