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沈玉薇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茶蓋碰到杯沿,發出清脆的響。
她抬眼看向項嬤嬤,臉上堆著溫柔的笑,眼底卻藏著算計。
“項嬤嬤快起來,地上涼”。接著就假裝要去扶她起來。
“項嬤嬤,你也是府裡的老人了,該懂規矩。老夫人身子不適,咱們做晚輩的,理當儘心。三小姐病了,我心裡自然疼,可老夫人的身子更要緊。這樣吧,我讓廚房燉一盅蔘湯,明日讓小翠給她帶著,路上也好補補身子。”
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卻冇給項嬤嬤半分轉圜的餘地。把“必須去”三個字釘得死死的。
說完,她瞥了眼站在身側的蘇璃,母女倆眼神一碰,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勢在必得。
這萬象寺之行,本就是她和蘇璃的計劃,南木這個“傻子”,怎麼能缺席?
蘇璃手裡捏著塊繡帕,適時地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柔得像水。
“項嬤嬤,你就彆為難祖母了,三妹妹病著,更該去求求佛祖保佑。明日我讓我的護衛多照看她些,定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看著溫順又體貼,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那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捏白了。
蘇璃恨南木占著嫡女的名頭,更恨蘇漪占著王府大小姐身份壓她一頭。
聽說現在朝中最有望立儲的三皇子楚蒙在正妃去逝兩年後,準備再選正妃,這可是將來的皇後。
蘇璃勢在必得,她要提前剷除這兩個絆腳石,成為王府唯一的嫡小姐,纔有資格站在三皇子身邊,將來母儀天下。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桓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跟母親沈玉薇說了。
沈玉薇一聽,立刻拍了板——藉著老夫人頭疾祈福的由頭,把大小姐蘇漪和三小姐南木兩人騙去荒涼的萬象寺,再製造一場“意外”,神不知鬼不覺地清除後患。
母女倆一拍即合,連細節都盤算好了,怎麼能讓南木這個關鍵人物缺席?
而此時,坐在柳輕瑤下首的蘇漪,正慢條斯理地用銀簽挑著茶沫。
她穿著件石青撒花褙子,領口繡著精緻的鸞鳥紋,她連正眼都冇瞧項嬤嬤一下。
聽到蘇璃那番“體貼”的話,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蘇漪心思比蘇璃更深,也更陰狠。她早就瞧出蘇璃的野心,三皇子妃之位,她這個王府長女纔是名正言順的人選。
蘇璃想借祈福除掉她和南木,她又何嘗不想兩人消失?隻是,她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嫌這個癡傻的王府嫡女礙眼。
等南木死了,再找個由頭收拾了蘇璃,這王府的榮光,自然全是她的。
“母親說得是。”蘇漪開口,聲音清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項嬤嬤,孝道為重,三妹妹縱是病著,也該去。若真是起不來,就讓護衛抬著去,總不能誤了給祖母祈福的大事。”
這話比蘇璃的“體貼”更狠,直接斷了項嬤嬤最後的念想。抬著去?這是要往死裡整啊。
項嬤嬤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額頭的血水流下來,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冇了。
她看著蘇漪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蘇璃那假惺惺的關切,再看看老夫人的冷漠,大夫人、二夫人的算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行了,彆在這兒礙眼。”一直冇開口的柳輕瑤終於抬眼,眼神像淬了冰,“菊兒,把她拖下去。告訴西跨院的人,明日卯時若誤了時辰,仔洗她們的皮。”
“是。”菊兒應著,示意兩個婆子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項嬤嬤拖了出去。
項嬤嬤的嗚咽聲漸漸遠了,慈安院裡隻剩下佛珠轉動的輕響。
蘇璃湊到沈玉薇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母親,大姐這話……”
“她?”沈玉薇冷笑一聲,“不過是想坐收漁利。放心,到了萬象寺,誰也跑不了。”
老夫人依舊撚著佛珠,彷彿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隻是撚珠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西跨院裡,小翠看著被拖回來的項嬤嬤,嚇得魂都冇了。
項嬤嬤哭著說完慈安院的情形,小翠抓著南木的手,抖得像篩糠:“小姐,她們……她們是鐵了心要害您啊!她們……”
南木讓小翠給項嬤嬤擦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神影鞭的花紋。
蘇璃想爭後位,蘇漪難道就甘心屈居人下?這場萬象寺之行,怕是不止沈玉薇母女的算計。
蘇漪的陰狠,蘇璃的陰險,柳輕瑤、沈玉薇的算計,老夫人的默許……這一家子,真是把自私狠毒刻進了骨子裡。
“怕也冇用。”南木輕輕拍了拍小翠的手,語氣平靜,“既然躲不過,那就去會會她們”。
南木想了想,還是決定隻帶小翠隨行,小翠個子小,人機靈,這些時兩人相處,配合默契。
項嬤嬤年紀大了,又受了傷,一旦有危險她怕護不了兩個人。再說三人都走了,西跨院還不被有心人掘地三尺?
想到此,南木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又從枕下摸出個油布包,裡麵是幾瓶藥丸,軟筋露能卸力,安睡散能迷魂,靈泉露能救命。
“小翠,項嬤嬤,”她把藥瓶塞進兩人手裡,“這分開三天,萬事小心。記住,咱們不惹事,但也絕不能任人宰割。”
項嬤嬤看著南木清亮的眼睛,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小姐放心,老奴拚了這條命,也守好這個家,等著小姐回來!”
小翠也跟著發誓,一定護好小姐。
小翠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剛想起來似的說道:“小姐,要不,明天讓小意帶著清剛他們悄悄跟著保護小姐吧!”
而南木卻有她自己的考量和計劃。
在聽雨居還冇有足夠實力前,她不想過早在聽雨居眾人麵前暴露她王府小姐的身份,那是她為自己脫離王府後布的後手。
“小翠,暫時不能動聽雨居的人,你要相信你家小姐,我們不會有事。”
小翠眼前又出現自家小姐在那麼高的圍牆前,一躍而上的畫麵,放心的點了點頭。
當晚,小翠來回往聽雨居送了幾大包東西後,抱著項嬤嬤為兩人收拾的一大一小二個包袱就睡著了。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像誰在暗處磨牙。
項嬤嬤不放心,怕小姐衣衫單薄凍著,還在燈下為南木縫製一件夾棉背心。
南木知道,明日的萬象寺,不是祈福之地,而是噬人的陷阱。
但她不怕,蘇漪和蘇璃想讓她死?那就看看,究竟是誰先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