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暮色裹著藝術氣息,漫過老城區一棟百年紅磚建築——這裡是當地知名的華人畫廊,正舉辦一場集藝術展覽與慈善拍賣於一體的晚宴。
暖黃的燈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映照著牆上掛著的畫作,賓客們身著正裝,或駐足賞畫,或舉杯交談,空氣中混雜著香檳的甜香與油畫顏料的獨特氣息,看似溫婉雅緻,實則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陳默身著深色西裝,以中方代表團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晚宴。
經曆過達沃斯分論壇的暗流與鉈毒驚魂,他刻意放緩了公開動作,藉著這場慈善晚宴的掩護,一方麵等待國內技術團隊對龍振海私人倉庫的監控反饋,另一方麵也想藉機接觸當地華人圈,打探龍振海在歐洲的隱秘人脈。
隨行的安保人員喬裝成侍者,分散在宴會廳各個角落,全程警惕地留意著周圍動靜。
“陳省長,這邊展示的多是旅歐華人畫家的作品,不少畫作融入了中國傳統元素與西方藝術手法。”
陪同的華人畫廊負責人輕聲介紹,指著牆上一幅以礦物色彩為主調的畫作。
“這幅《礦光》是今晚的重點拍品,畫家白羽是近幾年嶄露頭角的青年藝術家,擅長用天然礦物研磨顏料作畫,風格很獨特。”
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剛落在畫作上,腳步便驟然頓住。
畫作前圍著幾位賓客,其中一位身著酒紅色絲絨長裙的女子正侃侃而談,側臉輪廓、眉眼五官,竟與被關押在國內看守所的白靈一模一樣。
可那份氣質,卻有著天差地彆——冇有白靈的哀傷隱忍,冇有遇難者家屬的怯懦無助,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張揚的氣場,眼尾微微上挑,談吐間帶著藝術家的從容與國際化的通透,舉手投足間儘顯鋒芒。
“那位就是白羽女士。”畫廊負責人適時補充。
“她是混血華裔,從小在歐洲長大,去年纔在藝術圈嶄露頭角,據說對天然礦物顏料很有研究,尤其是稀土礦物的色彩運用,在業內頗受認可。”
白羽。
陳默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指尖微微收緊。
果然是雙胞胎,這對姐妹花竟一個藏在國內礦區,扮演哀傷遺孀周旋;
一個活躍在歐洲藝術圈,以青年畫家的身份高調亮相。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恰好聽到白羽正與一位白髮歐洲貴賓交談,話題竟精準扣在稀土上。
“您看這幅畫的藍色調,”白羽抬手示意畫作左下角,聲音清亮悅耳,夾雜著流利的法語。
“這不是普通顏料能調出來的,是用獨居石研磨而成——這種礦物裡含有鑭、鈰等稀土元素,經過特殊處理後,能呈現出這種溫潤又持久的光澤,比人工合成顏料更有質感,也更具收藏價值。”
歐洲貴賓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白羽小姐對礦物的理解很深刻,難怪你的作品能兼具藝術感與稀缺性。
隻是稀土礦物管製嚴格,你如何能獲得這麼多原料?”
白羽輕笑一聲,語氣從容不迫:
“都是通過合法渠道從礦業公司采購的邊角料,量不多,剛好夠作畫使用。
而且我隻關注它的色彩屬性,至於工業價值,就不是我這個藝術家該操心的了。”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原料來源,又巧妙避開了稀土交易的敏感話題,分寸拿捏得極好。
陳默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鎖定白羽。
他注意到,白羽的妝容精緻大氣,與白靈素麵朝天的模樣形成反差;左手手腕戴著一串由稀土礦物打磨而成的手鍊,款式獨特,不像是普通飾品;
交談時,她習慣用食指輕點桌麵,這個小動作,竟與之前監控中白羽在隱蔽公寓打電話時的姿態如出一轍。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白羽忽然轉頭,目光與陳默在空中交彙。
四目相對的瞬間,陳默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如同錯覺。
可下一秒,白羽便恢複了從容,對著陳默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頷首示意,那神情,彷彿在麵對一位陌生的賓客,全然冇有半分相識的痕跡——彷彿在礦區家屬安置點、在監控畫麵中與陳默的數次交鋒,都從未發生過。
“那位是中國來的陳省長,分管工業領域。”身邊的人輕聲提醒白羽。
白羽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再次頷首致意,聲音溫和:
“陳省長您好,我是白羽。”
冇有多餘的話語,冇有刻意的試探,態度得體又保持著距離,完美扮演著一個隻專注於藝術、對官場事務不感興趣的青年畫家。
陳默亦頷首迴應,語氣平淡:
“白羽小姐的畫作很有特色,對礦物顏料的運用令人印象深刻。”
他刻意加重“礦物”二字,觀察著白羽的反應。
可白羽隻是坦然一笑:
“多謝陳省長認可。藝術源於自然,稀土礦物這種大自然的饋贈,能在畫布上綻放光彩,是件很幸運的事。”
依舊是圍繞藝術展開,對稀土的工業屬性、對國興礦業、對白靈,絕口不提。
簡短的對話後,白羽便轉身繼續與歐洲貴賓交談,彷彿剛纔的交集隻是晚宴上的尋常寒暄。
陳默站在原地,心底的疑慮愈發濃重。
白羽顯然早就認出了他,卻刻意裝作陌生,這種偽裝背後,藏著什麼目的?
她以畫家身份活躍在歐洲,是不是為了藉助藝術圈的人脈,為龍振海的稀土走私、同位素交易打掩護?
那些看似普通的礦物顏料、飾品,會不會是傳遞訊息、轉移物資的載體?
“陳省長,要不要我去試探一下?”隨行的小李悄悄走到陳默身邊,低聲問道。
陳默搖搖頭:
“不必。
她既然刻意偽裝,試探隻會打草驚蛇。你立刻聯絡國內技術團隊,把白羽的照片、身份資訊發過去,覈查這個‘青年畫家’身份的真實性,看看她的履曆、畫展、原料采購渠道,是不是都有偽造的痕跡。
另外,查一下她和龍振海的往來,尤其是那個瑞士金融掮客,有冇有交集。”
小李剛離開,陳默便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走進宴會廳——正是龍振海身邊的瑞士金融掮客。
他穿著深色西裝,徑直走向白羽,兩人在畫作旁低聲交談了幾句,動作隱秘,神情自然,顯然是老熟人。
白羽遞給掮客一個精緻的絲絨小盒子,掮客接過後代入懷中,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宴會廳,全程不過兩分鐘,卻被陳默儘收眼底。
真相漸漸浮出水麵一角。
白羽絕非單純的青年畫家,她是龍振海安插在歐洲藝術圈的棋子,藉著礦物顏料、慈善晚宴的掩護,與金融掮客對接,大概率是傳遞加密訊息、轉移隱秘物資,甚至可能是處理走私稀土的後續環節。
而白靈在國內扮演的哀傷遺孀,不過是吸引注意力、打探訊息的幌子,這對雙胞胎姐妹,一明一暗、一內一外,共同為龍振海的犯罪網絡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