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陸玹垂頭喃喃道,「是啊,槐樹,木中鬼,我怎麼在十年前冇有讓人把這棵槐樹砍掉呢?」
「多想無益。」禹喬也知道他心裡不好受,「讓你現在對仗謝令璋,你打得過他嗎?」
陸玹難過且誠實地回答:「打不過。我的靈能在十年前就被打散了,很難再把分散的靈力凝結。」
「那你覺得我這具屍體打得過他嗎?」禹喬又問。
陸玹搖了搖頭:「你很容易被他打散,因為你現在就是一堆碎屍,雖然被我拚接了,但我的能力也無法支撐很久。估計要給你五天一小拚,十天一大拚。」
「這就對了嘛。」禹喬欣慰一笑,突然撒開腿往外麵跑,「那你還不趕緊跑啊!笨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這槐樹是謝令璋老巢,你待在哪裡emo不是emo,在他老巢附近emo,你是想把自己送給他當宵夜吃嗎?」
陸玹呆呆地看著她瘋狂逃竄的身影:「好快!」
他emo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禹喬逃跑的速度。
禹喬從聲音從遠處飄來:「別忘了把地上躺著那哥們帶走啊!」
陸玹的難過就這樣被迫退散。
他把所有的法器都塞回到自己的書包裡,把麵朝地的石俊翻過來一看,發現居然是熟人。
雖然奇怪石俊一個淮州大學的大學生為什麼會出現在醫專後山裡來,但陸玹還是把他揹走了。
等走出了後山,陸玹就看見了原先跑冇影的禹喬站在了後門門口。
她背靠在牆上,在光與暗的分割線中安靜地等待,一半身體被暖色調的路燈照亮,一半身體被潛伏於牆角的陰暗所吞冇。
下巴微抬,她似乎是在看天邊的月,臉上的表情雖被白色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但身上混雜著一種憂鬱的氣質。
陸玹冇想到她會站在這特意等她,他以為她早到人多的地方去了。
他在這突然間見著了她憂鬱的一麵,心裡難免出現了一絲動容的情緒。
她也是有故事的人,陸玹這般想著,忽然覺得他與禹喬在此刻捱得很近。
他們身上都揹負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痛。
陸玹背著昏死過去的石俊,走到了她的旁邊。
「我們回去吧。」他輕輕說道,生怕自己的出聲會驚擾到她的愁緒。
「嗯。」她回答道。
她的話變少了。
陸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想了想,正準備開口說些寬慰的話,就見禹喬忽然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
陸玹低頭一看,錯愕地發現塞過來的是一截斷腿。
「剛剛跑斷的。」禹喬一臉憂鬱地繼續保持「金雞獨立」的站姿,「你還能再背一個人嗎?我另一隻腿腿麻了,我蹦不了。」
一個人背兩個人?
陸玹有點被難住了:「我試試吧。」
這一試當然得成功。
已知醫科後山存在危險,把誰單獨留下來都不好。
陸玹也是拚了。
他把書包揹帶放長,把書包放在石俊身後,讓他的雙腿從書包揹帶兩側拿出,隨後再背上書包,以達到用書包控製穩定住石俊的目的。
對於隻剩下一條腿的禹喬,他選擇了公主抱的姿勢,讓禹喬自己抱著她的斷腿。
當陸玹走出了這片區域時,他整個人出了一身的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了一樣。
路上難免會遇到幾個路人,禹喬就揮舞著自己的斷腿賣慘:「別怕啊,這是假肢。」
旁人一看陸玹也都暗生敬佩。
好苦命的男娃。
背上背著個癡傻的弟弟,懷裡抱著一個斷腿的妹妹。
真是用全身闡述了一個字——「慘」字。
苦命男娃陸玹拒絕了熱心人士的幫助,像一個巨人般繼續行走。
陸玹本來是想把石俊送回便利店的,奈何他現在還抱著一個斷腿的禹喬。
假肢之說在光線昏暗的地方還可以糊弄幾個人,但到了光線充足的大道上就很難糊弄人了,再加上那一帶來來往往的人還挺多的,存在一些變數。
陸玹隻能艱難地負重前行。
好不容易到達了小區電梯,陸玹終於鬆了一口氣。
電梯冇人的好訊息更是讓他鬆懈了下來,等回到家中,他才徹底地從負重前行的悲慘命運中得到解脫,把斷腿的禹喬放在椅子上,把沉睡的石俊放在了桌子上。
陸玹不好意思讓客人石俊睡地板,但奈何家裡實在找不出什麼多餘的傢俱,隻能把石俊放在了桌子上。
禹喬也覺得那張接替陸玹命運的桌子怪可憐的:「幸好,你這條狀桌結實。」
陸玹也疲憊地點了點頭。
石俊的睡眠質量實在太好了。
禹喬見陸玹前後負重,想著把石俊叫醒,也可以減輕陸玹的負擔,結果禹喬前前後後喊了十次,這石俊直接從昏死變成了沉睡。
他如童話故事裡中的睡美人般睡得安詳,動手捏他的禹喬不是喚醒他的「王子」,隻能遺憾離場。
陸玹隻休息一下,就又苦哈哈地起來給禹喬黏腿。
拚接好腿後,他一看時間也挺晚的,又穿上了圍裙,準備繼續去做滷味。
捂了捂口袋裡的兩百塊,有小心思的陸玹故意冇有關緊廚房的門,期待「大金主」禹喬的再次光顧。
等忙完一切後,他也想把禹喬送回601室,再洗個澡睡覺。
為了給禹喬拚屍,他昨天都冇有睡覺。
可當他打著哈欠走出廚房時,卻發現坐在椅子上的禹喬也睡著了。
她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嘴巴微張,嘴裡還念著「好香」。
陸玹想了想,還是讓出了自己的床鋪,把睡著的禹喬轉移到了臥室的鐵架床上,自己則坐在椅子上隨便對付了一夜。
他太累了,累到連難過都成了件奢侈的事。
他們三人這一夜睡得香,卻不知道外邊因為他們三個人而鬨翻了天。
黃誌博和何珍妮跑出了醫專後,才發現石俊冇有跟上來。
他們倆壯著膽子,又回到了後山,卻冇有發現石俊。
黃誌博給石俊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有被撥通。
石俊這詭異失聯的狀態又讓何珍妮想到了同樣失蹤的禹喬。
她慘白著臉,立馬讓小男友聯繫了警察,自己也用手機搜尋到了石俊直播的帳號,反覆回看直播視頻,發現石俊是在逃跑跌倒後失聯的。
何珍妮顫著唇,把手機音量按到最大,在直播回放即將結束的時候,聽見了悉悉索索的聲響,隱約聽見了幾個字——「……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