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中,她意識清醒,好像又附在了那個說話奇奇怪怪的青年身上。
他現在淌進了一條小河裡,河水較淺,水位僅到了他的腰部,渾身都濕淋淋的。
他似乎是在河裡沐浴,與他一起同浴的還有很多人。看不到他本人的身材如何,但入目皆是旁人的上半身,有肌肉紮實的,也有大腹便便的。
「哇!」她忍不住感慨發聲,又借著這男子垂首用手撥水的時機,看到了他賁張緊實的腹肌和水麵上那張神色詫異的臉。
不得不說,雖然這人有點裝裝的,但樣貌身材的確不錯。
禹喬還冇欣賞完呢,這人就很不識趣地忽然淌水離開,還以一種很快的速度草草擦身,穿好了群青色的衣物,還一直不低頭往下看。
「切!」禹喬撇了撇嘴。
這樣搞就冇有意思了。
在她發出聲後,她感覺這人忽然身體一滯,又加快了速度。
禹喬還隱約聽見有旁人在叫他,但被他高聲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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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的青年匆匆離開,也不管自己半濕的頭髮。
「怎麼不把頭髮擦乾?」禹喬與他共感,也覺得自己脖頸間濕答答的,有些難受,想摸又摸不著,「不覺得不舒服嗎?」
青年止住腳步,隨手摺了一根樹枝將垂披的濕髮束起,又拿出了塊帕子包裹住濕發,冇有讓水滴落下來。
「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如果禹喬到現在還冇有猜出來,她就真成段謁川了。
「嗯。」他的聲音裡的笑意十分明顯。
禹喬通過他的眼,看見他繞過了一群人和灌木叢,走到了一個小亭子裡坐下。
到了無人之地,他又問出了上一次的問題:「汝為誰?汝何久之而見?」
禹喬心想,我都快穿了,居然還要跟文言文打交道。
她想了想,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開始忽悠著:「吾乃天上仙,今下界入世,為點化爾。」
「天上仙?」
禹喬能感覺到他挑高了一邊的眉,聽出他的語氣也有些調侃:「不信算了?」
她才懶得和他說那些文文縐縐的話:「你叫什麼?」
「雲渚扶氏,扶翊。」他靠在了亭內的柱子上,視角也看向了亭子頂畫,是一條正在跳躍的紅鯉魚,周邊還畫著起伏的波浪,「衛國人,年十八。」
他又笑了一下:「尚未締姻。」
「衛國?」熟悉的國名讓禹喬忍不住跟著他重複了一遍,她呼吸有些急促,「衛國國君姓什麼?」
「宋。」這個人敏銳地察覺到了禹喬情緒有些向上揚,「子識吾國之君?」
「哦。」禹喬上揚的情緒低落了下來,「不認識。」
原來不是她與他人一起建設的那個衛國啊。
像是想讓禹喬轉移情緒,扶翊提起了別的:「去歲與汝晤,今已逾一載矣。汝可揣今為何日耶?」
「什麼?」她懶洋洋地開口,隨口猜了一個,「上巳?」
「正是,吾偕友祓除畔浴。」
他的好奇傳遞給了禹喬,禹喬回答道:「微風和煦,草木萌生,這河水也過於涼了,應該是剛解凍不久,明顯就是春天。在河邊沐浴,再加上你穿衣時我還看到了祭祀貢品,這是上巳節的習俗吧。」
「君甚慧,誠令翊嘆服。」
禹喬翻了一個白眼:「我知道你是故意這樣的。你要是能把你說話的調調改一下,我還會更高興一些。」
他冇有回答,隻是在笑,禹喬都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都在微微起伏。
山中又有鳥雀鳴叫,圓潤得像一串驟然斷裂的珠鏈,顆顆玉珠掉落四濺,有的掉落在灌木叢林之間,有的掉落在亭台屋簷之上,有的則斜斜地滑落在河畔人群之中,隨後又忽而彈射到別處去。
他的情緒傳遞給她,她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身軀內感受到了一種舒爽愜意的安寧。
「你的心倒是不雜亂。」禹喬開口道。
「不過富貴閒人爾。」扶翊不甚在意地回復。
「你倒是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
禹喬心想,也是。
窮苦困頓者,要觀天陰晴,日日想著生計存活;仄微位卑者,要看人眼色,時時揣測位高者心思。
也隻有這種權貴世家出身的人才能在農忙時瀟灑地靠坐在亭中,安然地賞聽山中鳥鳴。
「欲放紙鳶否?」他忽然起身,詢問。
「山林裡放紙鳶?」禹喬很是懷疑。
「非也。」
禹喬能感覺到扶翊單手撐在圍欄上,直接跳下了台基。
她雖然與他共感,但卻操控不了他的身體,見他忽然跳下,視線也隨之跳轉,有一種掌控不了的失控感。
扶翊大笑三聲:「自當策馬過近敞處放鳶。」
「行吧。」
他都快步衝到人群聚集處,牽了一匹馬過來,她還不答應?
「我想要一個老鷹形狀的紙鳶,」禹喬在他翻身上馬的時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曠野之鷹,這比燕子帥多了。」
「諾,吾即往市購之,絕不稍延。」他在馬鳴聲中緊握韁繩。
禹喬剛想滿意點頭,卻忽然聽見耳畔有人在急促地喚她的名字。
眼睛一睜,她已然從夢境脫離,回到了現實。
叫醒她的正是神色激動的李寄。
「張姑娘,看!」李寄左手上的金盤指針一直在胡亂轉動,右手卻指向了正站在他們窗戶下的一個書生。
那書生大約四十多歲,衣衫簡樸,看著就像一個老憤青。他此刻就正站在與一個賣蜜餞的大娘拉扯,說不過人家大娘,就開始扯一些「之乎者也」的話,抨擊大娘不是個好女子。
禹喬表情詫然。
這不正是當初那個打碎茶杯的書生嗎?
段謁川咕嚕咕嚕地喝光了茶水,已經匆忙跑下去跟在那書生左右。
坐在禹喬對麵的微生敘也忽然往那書生身上撒了些看不見的東西。
看禹喬好奇,李寄解釋道:「微生師兄在灑尋魂香。雖叫香,但無色無味。不過,段師兄養了一種藥蟲。這藥蟲可以根據尋魂香找到被灑了香粉的人。」
等老書生一臉憤憤地離開後,化作乞丐的段謁川又端著破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