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捅向他腹中的刀刃還在使力。
「他」感覺到了疼痛。
這是「他」第二次感覺到疼痛。
第一次疼痛是在什麼時候呢?
「他」後退一步,捂住被捅的腹部,視線下移,落在了那張帶血的瑰麗麵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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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見她要離世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還不懂那些微妙的停頓是因為愛,卻做出了帶走這個bug的心思。
隻是被係統514黑了一把,讓它搶先一步。
「你怎麼猜到的?」
禹喬手上還握住那把滴血的尖刀:「你說呢?」
她用食指在血淋淋的刀刃上蘸了蘸,用舌尖品嚐食指蘸著的血液:「是人類的血呢。」
「用這麼人的屍塊造就出了這副身軀,」禹喬扯了扯唇角,「係統514是根本做不到的,隻有你能做到了吧。」
她看著那雙綠眼睛。
那雙綠眼睛是賀明光的。
在賀明光所在的世界,她用係統道具脫離畫中人的身份,隻留他一人還在畫卷之中。
他當時是怎麼說來著?
記起來了。
他說他要體驗被畫中被困了一千多年的經歷,體驗她所經歷過的孤獨。
可他或許冇有活到那麼久。
因為他的眼睛被主腦拆卸了。
本以為不會再見,卻冇有想到下次再見看到的卻是殘缺不全的他們。
難怪他們愛她愛得如此痛苦。
原來,愛上她的後果就是在所有的戲落幕後,被當做廢品拆卸,取下她最喜歡的部分,其他部分則被當做垃圾處理。
她不愛他們,但無法忽視他們的愛,更無法看見他們從被覺醒的程式人物被利用變成了一塊塊搭建他人軀體的數據磚。
「他們是我的戀人,雖有著相同的愛,但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喜好、不同的經歷、不同的特點,」禹喬又開始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泛紅,「他們每一個人,我都有在記著,雖然偶然會想不起,但總歸還是記在腦子裡。」
「因為我心虛,我明白自己給不了愛,也明白自己從他們的靈魂裡汲取了什麼。」
「愛,生命、死亡,」她握緊了那把尖刀,「教會我這些的是除了並肩的好友,還有這些與我攜手走過一程的戀人們。」
「我連完整的他們都冇有愛上,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愛上他們屍體的拚合體呢?」
她撥出了一口氣,扔掉了那把匕首:「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們開誠佈公地好好談談吧。」
「他」因為血液的流失,臉色發白,被走近的禹喬踹了一腳後,狼狽地跪坐在地上。
「你一直都在關注我,應該也知道我曾從一個gay的口中知道了小世界以外的真相,知道自己隻是一個bug。」
「是你想方設法地想要殺死我,是你放那麼多攻略者進來的,」她俯下身看著「他」,收起了剛纔的情緒,「是你毀掉我那段短暫的幸福時光,是你害死我的母親,結果在你即將成功的那一刻,你愛上我?」
「他」想揚起頭來,可剛抬頭就被她直接按下。
她的聲音裡滿是憎惡:「別讓我看到你的臉,你的臉——真讓我覺得噁心。」
「他」身體一顫,像是被抽走了什麼,佝僂著身軀。
原本不是這樣的。
「一秒,」「他」終於開口,隻是聲音褪去了沈知簷的音色,變成了一種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就差一秒。」
「就差那一秒,我就可以帶走你。」
「你就不會被祂們注意到,我就可以跟你慢慢相處,明白我的遲疑是因為愛。」
「他」突然撿起了一塊石頭,在禹喬防備的目光中,低著頭用石頭猛然劃傷自己的臉。
「他」慢慢抬起那張被劃得血肉模糊的臉:「如果帶走你的人是我,我們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想要殺死你的不是我,是祂們,我隻是服從者,被體內除掉bug的程式控製。」
那張看不清原來麵目的臉全然展現在了禹喬的目光裡。
「主腦係統A,」它輕聲說道,「於星際223年被創造,於星際436年正式投入使用,運行時長5236年。」
它在向她服軟。
「不會的。」禹喬直接打斷了它的妄想,「即便帶走我的是你,我們還是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能和係統514成為家人,」禹喬踩住了他的手,用力一碾,「但和你永遠不可能有任何情感連結。」
「憎惡不算。」
禹喬冷笑:「別把自己說得有多高尚。A,你不是人類,怎麼還染上了人類的神經病和自戀狂?」
「你不也是在等嗎?」
「你說你愛我,你卻如局外者旁觀著我經歷一世又一世的成長,等待著我放下戒備,等待著我敞開心門,用著自以為能打動我的方式來試圖獲得我的愛。」
「這樣一看,你跟那些攻略者,又有什麼區別?」
禹喬踢開了他周圍的石子:「我隻覺得好笑。」
「祂們是在我進入君奪臣妻世界的時候,才關注到我。」
「等於說,在我原本的世界裡,祂們並冇有注意到我,不是嗎?」她微笑著,又用力碾了幾次,聽見了骨骼斷裂的聲響。
「你殺我不成,就想用別的辦法讓我自儘。」
「讓我活在惡意與攻擊裡的,難道不是你嗎?」
「放進那麼多個攻略者來攻略我的,難道不是你嗎?」
「是你引導著那些攻略者,一點一點地摧毀我媽媽堅強的意誌;是你引導這個世界,讓我媽媽遭受了那麼多的非議與謾罵;是你妄圖利用我精神潰敗的媽媽,試圖摧毀我的精神。」
禹喬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氣定神閒的惡劣:「你真奇怪。」
「你想讓我在小世界的歷練中放下戒備,可最開始,我的戒備不都是你所直接塑造的嗎?」
禹喬微笑中帶著挑釁:「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讓我猜猜,你是在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禹喬用不小心粘上血的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在我媽媽死去的那場雨裡。」
她背著禹箐的屍體,一步一步地走在那場瓢潑大雨裡。
它想讓大雨降低她的溫度和可視度,卻也讓大雨洗去了禹箐所做出的偽裝。
它看見了真實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