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師。」
段青林一抬眸,就看見剛剛那位還在發脾氣的副導演腆著笑,站在他麵前,麵上還帶著幾分討好。
「唉,您看您早早過來做好了妝造,擱這等了這麼久,白白耽誤了您寶貴的時間,」副導演搖頭嘆息,「要我說,這謝喬也太不懂事,這大傢夥兒都在這工作呢,她倒好自己跑了,也都怨我冇有盯住她。」
「我估計啊,她肯定應該回不來了。這大晚上的,大傢夥也累了。」
副導演往導演連岸的方向瞥了眼,壓低了聲音,說道:「您先前與連導合作過,也是知道他的脾氣。他這人一向固執,選定誰就是誰,您看……要不您和連導說說,要不換個演員吧?哎呦,不就個女二的角色嘛。」
段青林溫和一笑,狀似無意問道:「換演員恐怕也來不及吧,大晚上的又有誰會在呢?」
他這話剛落,果真就看見副導演臉上閃過一絲喜色,急匆匆地推薦著:「哎呦,這不巧了嗎?隔壁還有個劇組快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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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林明白了。
恐怕是這副導演早就看那位謝喬不順眼了,一直想要將她替換。
他不相信一個大活人離開的時候會冇有人發現,特別是她演的還不是什麼小角色,而是戲份較多的女二。
是被算計了吧。
副導演不敢去與連岸說換角,就想著攛掇他去與連岸說,還想讓他來推薦。
連岸是初露鋒芒的青年導演,而二十七歲的段青林,卻在圈內實打實地混了十多年,從童星做起,十七歲拿下華夏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與連岸合作的電影不久前又在坎城幫他捧回了最佳男主角的獎盃,被國內電影行業認為是最富有靈氣的演員。
段青林會來這裡做「綠葉」,完全是看在連岸的麵子上。
「哦,是嗎?」麵對副導演的提議,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脾氣很好的模樣,但卻仍悠然坐著,冇有任何舉動。
段青林雖對工作態度不端正的謝喬印象不好,但對於這種想要把他當傻子耍的人更是討厭。
他可冇有這麼「善良」,甘願當別人的登雲梯。
要是他答應了,恐怕第二天微博都會是他如何慧眼識人之類詞條吧,給那個想要撬走女二長興公主一角的女演員增添流量。
何必呢?
「連導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清不淡地說道,算是委婉的拒絕。
副導演也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己太急了,訕訕一笑,又說了些寬慰的話。
段青林隻是不答應副導演換角,可不代表他會好脾氣地等著那個礦工的謝喬回來。
這一場算是室內戲,他攏了攏衣袖,從一旁的座椅上起來,正緩緩朝著連岸走去。
他的經紀人在一旁低聲抱怨,說什麼早知道不接這個人情之類的話。
但事實上,段青林接下這個角色有自己的考量。
一是電影市場近些年遇冷,優秀的劇本少,不少電影圈的人都「下凡」演起來了電視劇,拍起了綜藝,段青林也想先試試水,看看市場反應如何。
二是他從業多年還未演過荒淫無度、好色癲狂的暴君,這角色看著好演,但他也想嘗試換種演法,算是對自己的挑戰。
他的心思並未對經紀人說,隻是繼續溫和地笑著。
人群聚集的地方傳來驚呼聲,段青林也並未理會,心裡還在想著別的事,直到有什麼東西撞入了他的懷裡。
段青林一愣,還未低下頭,就先嗅到了淡淡的脂粉香氣。
經紀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誰啊!還不快鬆開!誰讓你跑進劇組來搗亂的,保安呢,誰放私生進來的……」
他在這樣嘈雜一片的環境裡,低下頭卻看見了一張清艷絕倫的麵孔。
巴掌大的小臉,白得像是一塊透明的玉,盈盈雙目間彷彿能看到潺潺雪山融水。明明隻畫了半麵的殘妝,卻還是無法讓人挪開眼,甚至覺得妝不如真人。
她像是從山海神話中跳出來的巫山神女,穿著較為鬆垮的華服衣裙,頭上的髮簪也是隨意斜斜地插著,眉眼泛紅,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心盼著他來將她拯救:「皇兄……」
那一張臉出來,一旁聒噪無比的經紀人也失了聲音。
段青林自以為看慣了圈內人的好樣貌,但在驟然看見這副麵孔後仍失神了許久。
在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時,他的手就已經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她虛攏上,像是怕有人將她拽出懷。
「皇兄啊……」
直到那聲包含了委屈、不甘與嬌蠻的聲音再一次飄來,段青林才反應了過來,帶著些許道不明的遺憾,輕撫著她泛紅的眼角,聲音裡帶著混不吝的調笑:「呦,這是怎麼了?是誰讓朕的皇妹受了委屈,弄成這副模樣?嗯?」
他說出了戲裡的台詞。
一旁的經紀人還在戲外,傻愣愣地問道:「怎麼了?這是哪個朝代的公主穿越了麼?」
經紀人還想與那位「公主」說話,卻被很有眼力見的場務拉下。
剛纔還散漫無比的團隊瞬間進入了狀態,沉默地運行著,剛剛還閉目養神的導演連岸也睜開眼了,直起了腰身,目光直直地注視這裡。
段青林雖不清楚這與他在這演戲的年輕女子是誰,卻也陪著她將這一齣戲演完。
他本該很有職業素養地將這一齣戲認真演完,沉浸在這個昏君角色中去,可演著演著卻忍住觀察起來她。
她像是第一次接觸演戲的人,走位糟糕,台詞說得清楚,可輕重緩急的節奏錯了一半。
可即便她對演戲如此生疏,但演起來時靈氣卻撲麵而來,表情靈動,且演技富有張力,演出了皇室公主的傲慢嬌縱、高高在上,演出了對皇帝兄長全然信賴。
她還是個很聰明的人,注意到了鏡頭,會根據鏡頭去調整走位。
她好像就變成了那個長興公主,氣沖沖地數落起了刻意冷落她的駙馬,又折罵身邊奴才,口無遮掩,甚至還說起來昏君新納的妃子,議論起了自己兄長宮內秘事。
段青林低低地笑著,漂亮的桃花眼瞧著她:「哦,所以,這一次是要什麼呢?」
她臉上浮上了得逞的笑,天真又殘忍地說道:「蕭清的嫂子懷孕了,皇兄,你說一個女人的肚子是怎麼裝得下一個孩子的呀?我好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