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說完這句話,就因睏意上湧而讓關既明離開了。
關既明冇有急著走。
他如鬼魅般站在禹喬的門口一動不動,還是反覆回味禹喬說的那兩句話。
阿薩托斯大人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是他暴露了忮忌的缺點,惹得她厭煩了嗎?
還是他的情緒過於激烈,不夠克製冷靜?
關既明緊緊盯著貓眼,似乎想透過它看到裡麵的人。
她還在吧。
應當是在的。
他的身體一靠近她就忍不住發燙。
而現在,他身體的溫度還冇有下降。
甚至,他還聽見了自己身軀內血肉的蠕動與血液急流的聲響。
他真是個努力維持正常的信徒嗎?
如此癡迷於神,如此冒犯於神。
不,他應當是正常的。
神秘學專業的同學們說了,這是完全正常的表現,信徒就應該如此狂熱地追捧他的神。
想要愛撫是正常的,想要親吻也是正常的。
情感、意誌、身體本就歸屬於神。
所以他的情感因神而濃烈,意誌因神而脆弱,身體因神而敏感,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關既明已經想不起來這種依戀是在什麼時候愈發愈烈的。
一開始是膽怯的敬愛。
她離他太遠,又離他太近。
遠到他無法直視她的真實容顏。
近到他可以隨時觸碰她捨棄的形態。
她的強大已經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腦子裡。
關既明的確有謝威的暗中幫助,有足夠養活三代人的遺產,但一個孤兒的生活又能好到哪裡去?
在發現有人試圖冒犯他時,關既明就知道,在這個世界,醜惡的不僅有怪物。
他聰明地知道利用一切來保護自己,但他脆弱的心靈跟不上他靈活的身軀與聰明的頭腦。
七歲的他目睹了怪物食人,目睹了神吃怪物。
小小的關既明有太多的秘密不能和別人說。
關既明無法對著心理醫生敞開心扉。
他唯一能敞開心扉的隻有她了。
他的悲傷,他的憤怒……那些無能卻又柔軟的情緒全傾瀉在那個遙不可及的神上。
小小的他能抱住小小的布娃娃思念她。
可漸漸地,越來越大的身軀卻無法再抱住越變越小的布娃娃。
他的身體在某個時刻發生了特殊的變化。
那些壓在心上的秘密把關既明變成了困在海上的浮島,他接觸過且一直持續有好感的異性始終隻有她。
果然,他在夢裡又見到了那個無所不能的神。
他在夢裡向她傾訴他因身體變化而產生的不安與煩惱,說著自己搖搖欲墜的理智,她卻在夢裡笑著告訴他應當如何去做。
夢醒後的關既明無法接受自己的醜陋不堪。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盪夫。
他的膽子因為她的不出現而變得越來越大。
在那個窗簾緊閉、房門反鎖的房間裡,他仗著她的拋棄而用著她遺留的物品做起了不可告人的遊戲。
供台上的小香爐還在徐徐地吐出長長的香菸,她的物品上殘留著檀香。
他在罪惡中反省,流著淚沉淪。
到了最後,愉悅已經成為了一種痛苦的折磨。
關既明想,要是神能來的話就好了。
打斷他這種醜陋的作態吧。
狠狠羞辱他罪惡的靈魂吧。
然後,再把他從無恥的渴求中拉回到光明的道路上。
可神冇有來。
她像是默許了一般,仍處於消失狀態中。
他褻神了。
這種出格的行為像重石壓在了關既明的心上。
但生物書說,這種行為是正常的。
但供奉其他神的同學說,這種愛戀是正常的。
剛好,她也回來了。
不正常的隻有佔有慾罷了,但他可以改的。
等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嗡嗡的振動聲,關既明才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貼心地走到樓下才接電話。
是怪物收容所打來的,說是有突然的工作任務。
在臨走前,關既明還纔想起自己還冇有加上禹喬的聯繫方式,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等到了收容所後,他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007區的怪物收容所分局收容了一隻接近S級的A級怪物,想要移交到001區的怪物收容所總局來。
關既明跟隨著其他人員,匆匆換上防護服,把同樣做好防護措施的布娃娃塞進了口袋裡。
這次的交接工作似乎很受上級重視。
僅僅是交接一隻A級怪物而已,收容所總局居然出動了這麼多的高級行動組。
所有人都站在收容所側門,安靜地等待那隻A級怪物的到來。
關既明如覆蓋皚皚白雪的高原冰峰一般,冷淡地站在了人群中,因過於修長筆直的身姿與俊美無儔的容貌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這種眾人高度戒備的緊張時刻,關既明卻聽見了一聲怯弱的詢問從他的身側飄來。
「你……你和小喬是以前認識嗎?」
關既明餘光瞥見了格外緊張的徐勵。
徐勵與他身高差不多,卻因為麵容有瑕疵而失去了直起腰的勇氣,佝僂著背。
明明渴望與外界接觸,卻始終不敢邁出一步路。
就這樣的人,居然也會被她拯救,同他一樣成為神的信徒嗎?
關既明眼眸的冷意更深了。
「嗯。」他微微頷首,語氣冰冷,「從小就認識。」
「是青梅竹馬啊……」徐勵的語氣裡帶著遺憾和羨慕,喃喃自語道,「真好。」
關既明冇有糾正徐勵的說法。
相反,他的唇角因為徐勵這一句「青梅竹馬」而微微翹起。
他又冇有承認這個說法是對的,徐勵會怎麼想他怎麼會知道呢。
徐勵的肩膀又彎下了些。
他盯著自己與關既明的鞋尖,明明都是乾乾淨淨的,可他總覺得關既明的鞋麵要比他的更乾淨。
中層領導已經開始針對今日突發行動而作出講話。
徐勵充耳不聞,踟躕著,忍不住又低聲問了一句:「你們的感情……很好嗎?」
他抿了抿唇,躲在劉海後麵,還是鼓起了勇氣問道:「在快餐店裡,她似乎不想搭理你。」
關既明雖不想禹喬收下這第二個信徒,卻也冇有想過違揹她的命令。
他知道,徐勵遲早也會知道這一切。
他無法阻止徐勵的加入,就隻能利用自己先信仰的優勢讓徐勵先明白他纔是最受神偏愛的那個特殊存在,讓膽小的徐勵繼續怯弱,讓徐勵不敢去靠近偉大的阿薩托斯大人。
「小打小鬨罷了。」關既明開口了,他碰了碰那個見證了他一路心程的布娃娃,「這個曾是她的,後來被她送給了我。」
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隻是誠實地說出了一件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而已。
誠實,不應該是一種值得被推崇的美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