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前世做了善事,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在這一世作惡。」禹喬的聲音越來越冷,「你們這種做法,難道不是在鼓勵作惡嗎?」
「什麼時候作惡居然成了為善的獎勵?」
「因為你前世是一個好人,所以下一世獎勵你殺十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善惡輪迴嗎?
禹喬不懂,她不想去懂。
她記得沈夢麵對自己突然死亡的茫然,記得陸玹夜夜難眠落淚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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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冇有謝令璋與方笙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沈夢現在已經看完了演唱會,正在和她的家人高興分享看見偶像的激動心情;陸玹空蕩蕩的家裡也會擠滿了他的家人,他們可以一起組團再去吃一餐肯德基。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禹喬回答。
使者隻是輕瞟了她一眼:「亡者世界內運行了這麼久的規則,豈是你能更改的?一個世界的運轉規則複雜,稍稍出錯,就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哪是你順便說說就可以解決的事?」
禹喬罕見地冇有再回復。
他拿禹喬冇有一點辦法,禹喬也拿他冇有一點辦法。
試圖抓住他的禹喬隻抓到了一手的空氣。
見使者要離開,禹喬還是叫住了他。
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談闕:「他的命格是否可以更改?生生世世都是英年早逝的命,也冇有做過什麼事。」
使者的鼻子輕嗅:「能成功轉世都算他幸運的,他本就是不該尋找的人,也幸虧世世都未沾染業障,不然早就在輪迴中消弭。」
不等禹喬繼續說,他已經搖著那枚紅色的鈴,抓住牽魂的鞭,帶著漸漸遠離的鈴聲,消失在了黑黝黝的叢林裡。
鈴聲停止的那一瞬間,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迴歸。
禹喬怔怔地站在一堆被燒燬的藤蔓中間。
沈夢被勾魂的時候悄無聲息。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使者也是故意出現在這裡的。
不管怎樣,這件事終究還是落幕了。
禹喬明白世界規則製定的不易,但她偏不配合。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4848手機。
她無法更改規則,但也可以間接影響。
使者走後不久,陸玹與談闕也陸續醒來。
對於自己的突然暈厥,他們似乎並不在意,甚至都冇有意識到自己暈厥過,都還以為自己冇有站穩,摔倒在了地上。
陸玹茫然地掃視一圈。
這棵活了千年的槐樹在今夜突顯衰敗之兆,夏夜的風將樹梢上變黃的葉全部垂落。
黃葉像雪一般覆蓋在了亂糟糟的藤蔓上,像是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都結束了嗎?」他手中的刀在十年後隻用了一次,陸玹盯著這把刀,隻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無措,明明是大仇得報,為什麼還是感覺大仇未報呢。
知曉一切的禹喬走上前去,隻是沉默地給自己的新男友一個短暫的擁抱。
談闕落寞地移開視線。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仰頭看著最高枝頭的那枚黃葉,看著它慢悠悠地落下,隨後被他抓住。
像是有什麼感應,談闕一拿出來自己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就看到了母親發來的微信訊息。
她發了一張五顏六色的蠟筆畫,畫中的人站在黃葉樹下,強大到把怪獸踩在腳下,說滿滿啊,這是妹妹眼中的哥哥。
「禹喬,」談闕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讓他品嚐到愛情滋味的人,「我先回家了。」
「不要一個擁抱嗎?」此時的禹喬走到了談闕的麵前。
談闕知道雖然他未在除掉謝令璋的過程中犧牲,但他依舊還會死在二十歲的那天。
他的身體應該支撐不了太久。
如果冇有意外,這或許會是他最後一次看見禹喬。
「好。」談闕認真地對待著最後一次與她近距離相處的機會,「說不定幾年後,你就會遇到下一世的我了。」
「好啊,那到時候我請你吃冰糖葫蘆。」
「我要兩串。」談闕鬆開了手,笑道。
看著談闕離開後,陸玹牽上了禹喬的手。
愛情的結晶——粉色小電驢還停在醫專後門門口。
又陸續打了多個哈欠的禹喬還是被堅強的陸玹背了起來,走向醫專後門。
「禹喬,」他小聲地跟著閉上了眼睛的禹喬說話,「我們回家吧。」
禹喬回之以呼吸聲,陸玹勾唇笑了笑,還是捨不得打擾她。
愛車停在監控攝像頭下,他很放心。
愛人睡在自己的後背上,他很舒心。
殘留的靈力冇有了禹喬符咒的供應正在慢慢從他的體內流出去。
陸玹背著禹喬一路走來,看到了蹲在公交站台等待的人魂,看到了在巷子裡打轉的小狗魂。
終於到達了家門口,他單手打開了門。
滿室黑暗,於黑暗中換好鞋,又在牆上摸索著,按下了燈光開關。
他一回身,就看見了一堆全擠在一起的舊魂。
這堆舊魂裡有一個留著長長白鬍子的老頭,有一個不苟言笑的年輕女子,有一個正在試圖抓蟑螂魂的年輕男子……
「別擠了。」一個魂忿忿地推了另一個魂一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打了申請報告回來,還想把我擠到哪裡去?我都看不到士琢了。」
「哎呦,士琢怎麼年年都住在這裡?這房子風水不好,誰有錢托個夢跟他好好說?」
「還託夢!每次託夢完,士琢都會哭!他本來心裡就過不去這道坎……讓孩子自然忘記是最好的。」
「我去!士琢是不是背著女朋友回來了?」
「啥!我看看我看看!」
一個魂則憂鬱地嘆氣:「士琢都脫單了,吾還冇有脫?嗚嗚嗚。」
……
好擠啊,好吵啊。
但小字士琢的陸玹看著聽著,眼淚落下,嘴角卻在上揚。
他在眾魂擔憂的目光中,笑著開口:「師父、大師姐、小師叔、三師兄……好久不見啊。」
那群魂瞬間炸了!
「士琢,你能看見我們了?」
陸玹點了點頭。
他身體裡的靈力還在慢慢消散,但似乎足夠他好好與十年未見的家人聊一會兒天,再好好告一個別。
陸玹把睡著的禹喬輕輕放在了臥室的床上。
他在她的眉心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再輕輕地關上了門,回到了被家人們包圍的客廳裡,輕聲細語地將這十年的思念慢慢講給他們聽。
一個故事無論好壞,終究是要結束的,但生活還在繼續,生活中也不可能隻發生一個故事。
禹喬還是繼續做著生死世界的交易,隻是在交易外,她暗戳戳地幫著那些亡死的魂報仇。在這之外,她還是顧著了學習,成功專升本,圓了原身的心願。
陸玹的帳號陰差陽錯地做起來了,靠著廚藝和分享甜膩膩的戀愛日常,成為了收入不錯的博主。
在禹喬畢業那一年的中元節裡,買了一大包符咒的禹喬和陸玹舉辦了一個小型的陰間婚禮,底下的魂魄抱頭痛哭,說著什麼孩子終於又有家了的話。
在這之後,沈夢終於找到了投胎的好時機,靠著跟禹喬合夥賺的錢,成功賄賂亡者世界的工作人員,說是能投胎到她媽的肚子裡。
「我成了我的妹妹。」她興奮地禹喬發了個辭職信,就直接跑路了。
痛失員工的禹喬磨了磨牙。
她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有此意願的新魂,禹喬拉著這隻新魂在巷子裡吹噓著公司待遇。
成功招到新員工的禹喬神清氣爽。
走出巷子後,她才發現有一個小男孩一直在不遠處看著她。
剛纔的話不會都被聽到了吧?
她準備掏出符咒,讓這個小男孩暫時失個憶,卻看見這個小男孩突然屁顛屁顛地朝她跑了過來。
他抱住了禹喬的小腿,小肥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奶聲奶氣道:「姐姐,我叫滿滿,偶以後可以嫁給你做老公嗎?」
禹喬一愣。
她想起了那個寫著「滿」字的頭盔。
「不可以。」她蹲了下來,輕輕捏了捏那張肉乎乎的小胖臉,「姐姐,已經娶了個老公。」
小胖臉委屈地皺成了一團,大大的眼睛裡綴滿淚水,但硬是不讓眼淚留下:「不哭不哭,滿滿是個小男子漢。」
禹喬笑了,繼續揉搓著他的小臉蛋:「好勇敢吶,滿滿,那姐姐給你買冰糖葫蘆吃,好不好?」
「兩串哦!」她笑眯眯地做出了「yes」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