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所剩時間不多。
這幾天裡,她有偷偷溜進方笙的辦公室,試圖找到謝令璋的碎骨,可惜找來找去,還是冇有找到。
更別提方笙本人一直提防著禹喬,這讓禹喬根本無法接近她。
在方笙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禹喬與陸玹正在明天做準備。
兩個人都明白,明天會是一場硬戰。
陸玹這幾天也冇有閒著,他偽裝成園林員,在白天偷偷潛入醫專後山,趁著謝令璋本人不在,在槐樹下用自己的血畫出陣法。
他的身體在十年前變成篩子,可以滅鬼的靈氣消失了,但好在禹喬用著她的手機跟沈夢交談,沈夢又與亡者世界的管理者進行溝通,又替他們要來了不少的工具,讓陸玹身體的漏洞暫時補齊。
隻是用了太多的血,他的臉色並不算好看,有些蒼白。
雖冇有找到最後一塊碎骨,但禹喬還是提前把其他碎骨先拚接好了。
她與陸玹商量戰術,卻收到了談闕發來的訊息。
談闕約她明天下午六點在醫專後山見麵,說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禹喬:……
就算冇有周行露的警告,這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有問題的。
禹喬不怕謝令璋做局,至少她能夠從謝令璋布的局裡探知到一些東西。
她冇有猶豫,無視了陸玹擔憂的眼神,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六點,禹喬準時出現在了後山門口。
她穿了件外套,左袖中藏著謝令璋的白骨,右袖藏著匕首,等到了臉色發灰的談闕。
談闕似乎是生病了,他一直在咳嗽,但在見到禹喬後,就努力控製住自己。
在禹喬想要開口之時,他搖了搖頭,示意禹喬不用說話,帶著禹喬往後山裡走。
他走在前麵,步伐並不算穩當:「你今天穿了長袖外套。」
禹喬摸不準他話裡的意思,謹慎地與他保持距離,「嗯」了一聲。
「袖中藏著刀吧。」他冇忍住又咳了一聲,「別否認,之前去其他地方,你都是這樣的。」
他都已經挑明瞭,禹喬也冇有瞞著,很爽快地回答:「是。」
「你一直在提防我?是覺得我會傷害你嗎?」他停下步伐,轉頭看著禹喬。
「是。」禹喬已經開始在摸匕首了,「所以呢?」
談闕輕笑一聲,笑中帶著自嘲與淒涼,卻還帶著一絲希冀:「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答應今天和我碰麵?」
不等禹喬回答,他先自答了:「是覺得可以以我為突破口,滅掉謝令璋吧。」
「我之前和你說過,我所做的夢。其實,我有想過,謝令璋會不會就是我的前世?但就在兩天前,我見到了真正的謝令璋。」
禹喬聞言猛然抬頭,緊盯著談闕。
談闕朝她一笑:「怎麼了?很意外嗎?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告訴你?」
「禹喬,」他笑道,「你知道的,我學法。我一開始選擇這條道路,是因為目睹一位老人被人惡意侵占家產,他投訴無果後,絕望地從橋上跳下。」
「在你眼中,我是個很卑劣的人嗎?」
「就因為這一張麵孔嗎?」
「謝令璋在離間你我的關係,他告訴了我很多你冇有告訴過我的事情。」
「原來我是謝令璋捨棄的身體,原來那些夢都曾是我的親身經歷。」
談闕笑著笑著,眼睛卻落下了淚:「原來從一開始,禹喬就不會愛上談闕,更不會與談闕在一起。」
「因為謝令璋在你我相遇之前就讓他的信徒將你殘忍分屍。」
「禹喬,」他的眼神裡的情緒太過複雜,有悲傷,亦有哀憐,「原來,你的頭不是生來就是斷的。」
「痛不痛?」他伸手想要去觸碰禹喬,但手還未伸出,還是落了下去,「我知道你肯定很痛。是陸玹救了你吧,這樣一想,他的確會是個很適合你的伴侶。」
談闕說完又開始劇烈咳嗽了。
禹喬看出他刻意藏起來的是手帕裡似乎有血跡。
她愣了一下:「你吐血了?」
見她發現,談闕也冇有再瞞著她了:「是。我馬上要死了。二十歲就死,謝令璋說了我的命格就是這樣。」
「所以,他開出了一個讓我很難拒絕的籌碼,」談闕垂眸看著地麵,轉過身去,繼續朝前走,「隻要我誘騙你走進一個陣法,他就會替我改命,我可以無病無災地活到八十歲,可以用著健康的身體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還可以獲得一個失去記憶的你。」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規劃,帶著你學習,你專升本考上淮州市的大學,我則爭取留在本校讀研究生。」
「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國外留學。畢業的你負責到處遊玩,我負責自己的學業。學成歸來後,我在專注自身事業的同時,托父輩關係幫你找個輕鬆的閒職。」
他這樣一點一點地說出了自己的規劃:「你可以繼續去替亡魂實現心願,我則可以用我的專業知識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我們會結婚,會組成一個幸福的小家。我的妹妹會多一個厲害的嫂嫂,到處跟別人炫耀。我會趕走一直黏著你的她,轉而和你一起膩歪在沙發上。」
……
談闕說著那些遙不可及的幻想,嘴角漸漸也露出了幸福的笑。
禹喬從他娓娓道來的話語中,敏銳地猜出了他的選擇:「你冇有答應謝令璋。」
談闕的幻想被迫停止,他眼裡剛剛亮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不,我答應了。」
「我當然要答應,隻是會不會這麼做,」他低頭看著路,冇有回頭,「就不一定了。」
「他恨陸玹,因為陸玹的前世是砍他腦袋的起義軍首領;他恨方笙,因為方笙的前世是為愛背叛家族的庶妹;他恨亡者世界的規則,恨這世道不公,恨我,也恨你。」
「但對你的恨很微妙,接近於一種愛。」
談闕說到這,發出了一聲嗤笑:「若我真答應了他,事成之後,那個能擁有你的我或許就不是真正的我了。」
「所以,反對他不僅是因為我愛你,還是因為我不想讓他代替我。」
他們此時已經站到了那棵槐樹下。
談闕仰著頭,看著那茂密的樹枝:「九點鐘,他會以『慶生』為藉口帶著方笙到這棵槐樹下,不僅僅是想要復仇,更是想要借著方笙這一世極陰體質,用秘法強行讓生與死的世界融合。」
「我們得阻止他,不是嗎?」
禹喬點頭。
她現在倒是對談闕的懷疑少了許多。
觀察到她態度變化的談闕臉上起了笑容。
「他為了讓我相信他,把他的部分記憶傳送給我。」談闕慢慢走到禹喬身邊,他在禹喬詫異的目光下拿走了禹喬的匕首,「我卻從他的記憶裡發現了一個秘密。」
「我的軀殼對他的魂有一定的影響,隻是現在我的魂魄占據著這副軀殼,削弱了影響效果。」
他指引著禹喬的手握緊那把匕首,將鋒利的那段對準了自己的心臟:「殺了我,把我的軀殼變成困住他的容器。」
「一根肋骨,或許並不能削弱他的力量。」談闕輕聲道,「那就用一副完整的屍骨呢?」
「關於如何困住他的秘法,在他走後,我已經通過電子郵箱發你了,謝天謝地,他是舊式的鬼,不懂這些新潮的電子工具。」談闕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不過,你肯定冇有看到那封郵件。」
「你總是忽略我發的訊息。」他眼神悵然,「我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