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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90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園林三傑

2024年2月5日

創建時間:2024/2/5 10:20

標簽:園林三傑

2004年我大學畢業之後,進入一家成都市屬事業單位上班,和我一同進入單位的還有民,筠,桃,佩,息五個大學應屆畢業生。其中佩和息是女生,其他三個是男生,我們一同在一個新單位開始了我們最初的職業生涯。

認識民是在單位組織我們新進大學生去體檢的時候,民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這是個乾練的人。民中等個子,麵相成熟,說話做事都很老道,不像個才畢業的學生,倒像個工作多年的職場精英。民的話不多,但很精煉,往往一針見血,讓你不得不佩服他的觀察力。

民是西華大學畢業的學生,學計算機的,所以分在單位的綜合部。主要工作是負責單位的電腦係統,網站,宣傳什麼的,算是後勤。那個時候,我們學校還冇有和西華大學合併,所以我還不能算是民的校友。隻是我有一個好朋友行是西華的學生,所以想起來會覺得和民有一種親切感。

民會把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和我說話。我不知道這是他的習慣動作還是對我表示某種額外的親熱,我感覺有點彆扭。但不管怎麼說,最開初的民是穩重的,和藹的一個人。他並不輕佻,反而老成持重。民看我的時候,有一種好奇的神態,好像覺得我很有趣,或者說很值得研究似的。當我偶爾在民麵前露出某種怯懦,害羞的表情,民也不會驚異,他就好像早就知道我是個怎麼樣的人一樣,僅僅會表示某種關切。

我從最開始的對民抱有一種懷疑態度,到逐漸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似乎民冇有外表看上去那麼市儈,反而是一個很可愛的人。正當我開始漸漸喜歡上民的時候,民忽然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他變得充滿攻擊性,時時想挑釁彆人,簡直就成了單位裡的一個小流氓。

一天,民不知道什麼事,拿一串鑰匙給我。本來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民卻惡狠狠的把鑰匙甩在桌子上,甚至可以說就好像他在拿鑰匙砸我一樣。我徹底震驚了,我得罪民了嗎?他為什麼對我動作這麼粗魯?氣不打一處來。我心一橫,既然你這麼暴虐,我也不客氣。

於是我也惡狠狠的把我的包一放,露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民顯然有點嚇到了,他莫名其妙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轉頭就走。就在我以為我“擊退”了民的時候,民走到門外大叫一聲:“媽的,今天天氣真他媽差。”說完頭也不回的疾步走掉。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覺得民這是在公然挑釁我,公然在欺負我!

我開始重新評判民這個人,我覺得他很輕浮,不僅輕浮,甚至有點滑稽,有點惡劣。

民不僅對我露出了本來真麵目,對彆人也好不到哪去。我們單位水電班有個陳師,據單位的人說陳師本來也是個大學生,不知道因為什麼事被學校開除了,冇有拿到畢業證,所以到我們單位來當個普通工人。這個陳師年紀比我們大不少,是個老實人,說話做事都很誠懇。

有一天上班的時候,陳師到辦公室來辦事,正好遇上民,民不由分說,飛起一腳就作勢朝陳師踢過去。陳師“機敏”的一個跳躍,躲開了,但人已經窘到不行。民氣勢洶洶罵罵咧咧的走開,就好像剛纔是隨腳踢了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樣。陳師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繼續到辦公室來找人。

這一幕恰好被我看到。我覺得陳師一個大男人,怎麼和一個受氣小媳婦似的,而民又似乎過於張狂了點。

但民不是誰都敢惹,我們單位有一個轉業的大頭兵,叫郝。郝就是民惹不起的人,反而郝時常敲打民,民根本不敢在他麵前咋咋呼呼的。一天上班的時候,郝在單位的電腦室看電腦,不知道是電腦出了問題,還是郝就是想拿民開開心。郝坐在電腦室裡麵也不出門,扯開喉嚨就吼:“民!民!快來!快來!”

郝的吼叫明顯有一種尋開心的意思,吼了幾聲,樓下的民一動不動。正在我覺得事情變得很古怪的時候,郝繼續不依不饒的吼道:“民!民!”下麵冇動靜。“民!民!”郝繼續大聲吼。全辦公樓都聽見了郝吼民的聲音,兩個人似乎杠上了。我悄悄伸出頭往外麵看,在郝第三次吼民的時候,民嘀嘀咕咕的從辦公室出來,朝樓上的電腦室走去。

民徹底敗北, 郝大獲全勝!這簡直就是一件有標誌性的事件。民被郝給徹底拿下,而且這種拿下是當著單位上至領導,下至普通職工的所有人!我心裡暗罵一聲:“媽的,民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你彆說郝就是個大頭兵,其實很有智慧。他把民拿下之後,並冇有得意洋洋,他還是謙遜的。中午吃飯,郝就和書記坐在一起吃。有的老辣的HR會問求職者:“你在原單位和領導吃過幾次飯啊?”如果是郝的話,那就可以回答:“我天天和領導在一起吃飯!”這是真正的聰明人。

有一次我和民一起坐書記的車回城裡。大件路很堵,有很多運貨車。書記的駕駛技術不錯,東一竄西一拐的,在車流中穿梭。民突然神經兮兮的說了一句:“書記,你好會卡位哦!”這個話我怎麼覺得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我不敢接話,書記也不說話了。空氣裡有一種尷尬的味道。

但也彆以為民就是個混球,其實他還是很有活力和機靈勁兒的一個人。我們單位組織職工去猿王洞參觀旅遊。回來的時候,民就和書記打起了麻將。打麻將啊,我是不會打的,我更不想和領導打麻將。但民就不怕,他和書記在麻將桌上有說有笑的切磋起來。

我隻能說,民是一個適合在單位裡混的人,他冇那麼高大上,但他有自己的生存空間。

我們新進大學生裡麵有一個女生息,她好管些閒事。有一次,息給民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息把那個女生帶到單位來和民相親,兩個人就這麼在單位裡見麵了。我們單位本來就是個公園,相親安排在公園也真說得通。下班的時候,我問息:“相親怎麼樣? ”

息搖搖頭:“他們兩個冇有看對眼,女生已經回去了。”我傻乎乎的想民其實條件還不錯啦,長得也不算醜,又在事業單位上班。息哀歎道:“下次再給他介紹一個。”我的眼珠子都快冒出來了。還介紹?你怎麼就冇想過給我介紹一個?想是這麼想,但我卻忙不迭的恭維息是個熱心腸。

第二天,民就好像知道了我的內心所想一樣,他來上班的時候戴了一頂很時髦的毛線帽子。最開初,我還在想那個人是誰?怎麼這麼時尚?走近了纔看清楚原來是民。民也要走一條潮流路線,否則找不到女朋友啦。

其實,民也不全部是這麼荒誕,民也有講理的時候。民有時候會哼唱一些老歌,這些老歌都是我耳熟能詳的。我很驚歎民竟然會喜歡這些台灣抒情歌曲。有一次我對民說:“我小的時候想,要是長大在公園上班那該多好啊!結果長大真的就在公園上班了。”民一臉鬱悶的說:“我小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可見民還是一個講理的人,他並非全然那麼奇怪。

我搞不清楚,民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我隻是覺得他偶爾會對我構成威脅。比如,有一次我在辦公室門口遇見民,民竟然起腳來踢我,這一踢明顯帶有惡意,並不隻是個玩笑。我心裡氣得不得了,就好像受了胯下之辱一樣。民同樣踢過桃,桃也是我們一起進單位的大學生。桃可就冇我這麼軟弱,桃反擊一記高抬腿,把民踢得轉身就跑,就好像遇見了老虎一樣。

這個民啊,想起來令我鬱悶。但有的時候,他似乎又是理想主義的,比如民就策劃過一次公園的遊園活動:又是抽簽,又是排隊,又是遊戲,又是領禮品,又是寫留言冊,五花八門,搞了5,6個趣味活動。我看了民寫的策劃書,很驚歎,這能實現嗎?是不是有點過於理想化了。

果然,民把他寫的策劃書拿給書記,書記用兩根手指夾起來,看了一回說:“其他的就免了,隻保留一個投圈的小遊戲。”民明顯的有點氣磊,他氣呼呼的拿著他的策劃書回了辦公室。我覺得民很有意思,他這麼市儈的一個人,怎麼會寫出這麼天真的一份策劃書,骨子裡民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民的媽媽到我們單位來,民在辦公室上班,他媽媽就在我們公園裡上上下下的采草藥,什麼車前子,蒲公英,他媽媽采了一大堆。回去的時候,他媽媽提著一兜戰利品,滿載而歸。我看民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坐在交通車上什麼話也不說,木訥訥的,好像一個木頭人。

一直到我離開單位,民還在我們單位呼嘯職場。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也當了個科長啊,處長啊什麼的。我隻希望不要一語成讖,民也學得和書記一樣“會卡位”。畢竟體製內啊,還是單純一點,正派一點的人掌握住權力,普通老百姓會稍微好過一點。是不是這個理?民,加油哦。

筠是川農大的畢業生,因為他高中複讀過一年,所以比我們大一歲。其實,最開始我們進單位體檢的時候,冇有筠,來的是一個川農大畢業的應屆研究生。但後來聽說研究生到攀枝花大學當老師去了,所以才替補錄用了筠。筠就這麼“委委屈屈”的來了我們單位。

筠長相一般,鷹鉤鼻,小眼睛,看起來有點奸猾的樣子。我對筠印象最深的是他會用一把夾子來夾自己的鬍子。對,他不是刮鬍子,他是用夾子夾住鬍子把鬍子扯出來。我很吃驚,這樣不痛嗎?好在筠其實冇長幾根鬍子,所以即便是痛,也痛不了幾次。筠是農村人,所以讀的農大,畢業能進入城市裡的事業單位上班,對他來說還是很值得驕傲的。

據園林部的科長碼說,筠還有一個妹妹,在讀高中。碼說:“kevin,你看筠多孝順,還管自己的妹妹,他的工資要分一半給他妹妹讀書用呢。”我聽到一陣沉默,我冇有妹妹,即便有也不需要我拿錢給她讀書。所以筠還是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和我們城市裡長大的城市小孩不一樣。

筠因為是外地人,所以就在我們公園裡給他找了一個臨時住所,其實就是一間普通木頭房子。筠似乎很滿意,要不然他得自己租房子了。我到筠的小屋去過幾次,有一次筠叼著煙在做青椒肉絲吃。筠說:“kevin,賞個光留下來一起吃飯啊。”我說:“好啊,不然我要到外麵天回鎮去吃了。”

我一邊幫筠打下手,一邊和筠聊天。筠說:“kevin啊,你不知道,我們農村小孩子苦著呢。農村扯草你知道吧?一不小心就會碰到一種蟲,一碰到手就被紮一下,可痛了。”其實筠是說了那種蟲叫什麼名字的,但我完全記不得了。筠是個有點滑稽的人,他接著又說:“其實,說農民苦啊,也不苦。現在農村有一種懶農民,田拿給彆人種,自己一天到晚就打牌喝酒,舒服著呢。”

我搞不清楚筠口中的農村到底是苦呢,還是不苦。這是筠的一個特點,說話很含混,來來回回的,你永遠弄不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麼。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大媽來拿她存放在冰箱裡的東西。這裡原來是大媽這樣的雜工住的地方。隻見大媽低眉順眼的陪著笑:“領導,我來拿孩子的東西。”

筠大手一揮:“去去去!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來。”大媽更驚惶了,一個勁兒點頭哈腰的說:“給領導添麻煩了,我們取了東西馬上就走。”說話的時候,我看見大媽後麵還跟了個三四歲牙牙學語的小男孩。筠眉毛一橫:“以後不能這個時候來了!知道嗎?我可冇功夫天天應付你們!”

大媽臉上的蜜都快滴下來了:“是是,我們知道,我們知道。”原來大媽是來拿存在單位冰箱裡小孩子的零食的,所以那個小男孩跟在大媽後麵那麼起勁。筠搖搖頭對我說:“看看,看看,這些人,冇一點眼力價。”大媽取到零食,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牽著小男孩快步走了。說是快步走,倒像是做了壞事,逃走一般。

我故意敲打筠:“這些都是農村婦女,冇什麼文化的。”筠對我哼了一聲:“冇文化?她們什麼都知道!”我不敢再說話了,再說話天知道筠又會發表什麼高論。我看見筠切肉的時候嘴巴上的菸灰都掉進了肉裡,筠哪管這麼多,用手一揉炒成肉絲,就開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kevin,吃啊,你不要嫌棄哦”。我哪敢嫌棄,那頓飯吃得我很尷尬。

筠的工作能力到底如何,我實在不能評價。因為我在經營部,筠在園林部,不是一個部門的。況且我不是園林專業的學生,對筠的專業水平也做不出任何評價。但似乎單位對筠很滿意,筠上班不久,就負責了我們單位園林有害生物預警的事務。我不知道什麼叫園林有害生物預警,筠有那麼高的水平嗎?可以預警有害生物?可我怎麼覺得他似乎並冇有那麼高層次的專業水準呢?我感到迷糊。

有一天,我和筠到天回鎮上去吃飯。筠很悠閒,他在分了一半工資給他妹妹之後,生活彷彿還很寬裕。於是在筠的帶領下,我們逛到一家賣衣服的店裡。筠走進去,指指點點的,對衣服評頭論足。賣衣服的小妹不高興了,她整理整理衣服說:“要買就買,不要指指點點的。”

筠惱怒起來:“你什麼態度,冇素質!像你這樣的鄉壩妹,我還看不上眼呢!”我冇想到筠說話這麼“直爽”,自己倒替筠擔一迴心。賣衣服小妹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不過她應該看出我們是隔壁大單位的“領導”,不敢得罪,隻是說:“衣服就在這裡,自己挑,不買就算了。”

筠惡狠狠的甩下一句話:“走!什麼態度。”走出店鋪,筠對我說:“現在這些鄉壩妹,素質太低了,我就是來買衣服的嘛。”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我心想,你不也是農村出來的嗎?但畢竟是同事,我不好直接這麼懟筠,隻好陪著笑臉說:“彆和她們一般見識。”

回到單位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我對筠這個人的懷疑也越發深了。然而筠在我們單位混得卻是風生水起,一到上班的時候,就有一個科技部的司機來找筠:“看見筠冇有,我們要出車了,看見他快叫他來。”我連聲答應。其實我哪知道筠在哪裡,我連這個司機是做什麼的都不清楚。

我和民,筠,還有大頭兵郝一起去參加園林局組織的活動,其實就是跑步比賽。幾個人排著隊參加跑步,到筠正要跑的時候,郝一腳踢在筠的後背上,然後筠正好開始向前跑。筠哪個狼狽啊,就好像是《貓和老鼠》裡麵,發狂逃命的吉瑞似的,而郝這隻湯姆貓在後麵跟著追呢!

我以為跑完步筠回來會有所表示,畢竟他是大庭廣眾之下被郝踹了一腳。哪知道筠小媳婦一樣,慢慢踱回來,還一個勁兒的說今天跑步特彆有力氣,狀態好得很。郝看都不看他一眼,筠呢,脹紅了臉,老老實實的待在郝的旁邊,像在向耶穌懺悔呢。

民看見筠這麼狼狽,也吃了一驚。到他跑步的時候,也發瘋似的跑起來,好像郝也要踹他一腳似的。郝在一旁麵色陰陰的,像在欣賞一場戲。我覺得這個郝啊,不簡單咧,老是去揭彆人的老底,揭了民的底,又去揭筠的底,把這兩個在單位裡領導交口稱讚的大學生戲弄得毫無臉麵。

幸好,郝冇有來揭我的老底,可我的老底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我也懵了。苺日膇哽ᑷȱ海堂一零三2伍շ⒋❾❸⑦(ᑵզ羣

單位組織我們幾個新來的大學生去峨眉山的苗圃參觀,晚上就在峨眉山山腳下的一個賓館住了一夜。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就和民,筠睡一個房間。躺在床上我們聊天,不知道怎麼聊的,突然我就說到有的時候我在人際交往上有困難,會莫名其妙得罪人。

我以為會得到他們兩位的同情,筠還冇說什麼,他似乎不關心這個話題。倒是民氣勢洶洶說:“不可原諒!做人要有原則,要有底線,不能稀裡糊塗的!”民說得義正詞嚴,當場把我愣住了。我覺得民很有原則,很有底線嗎?似乎我不敢苟同這個論斷。但在民的嚴厲措辭下,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民把這句話說完,也不說話了,氣呼呼的睡著。我也說不出話,好像自己被民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拳。倒是筠還來找我搭話:“kevin,明天回單位記得給王姐說,她放在我那裡的東西要來拿走。”我“哦”了一聲,覺得好像有點荒謬的樣子。我和民剛纔發生了戰爭,而筠竟然毫不關心,他隻關心他自己。

一天下午,我和筠在單位裡巡查。其實就是戴上個文明勸導員的牌子,在公園裡瞎轉悠。走著走著,遇到一個撿垃圾的老婆婆。我們公園裡有好幾個撿垃圾的老婆婆,她們用一把夾子來夾公園的垃圾,公園每月會給她們三百塊錢的工資。這些老婆婆都是天回鎮當地的農民老婆婆,每個月來賺點公園給的工資,貼補生活用度。

筠忽然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了,他指著撿垃圾的老婆婆,大喊起來:“你怎麼又來了!我給你說,不能到這裡來。說了你又不聽,媽的,你不長耳朵啊?”筠的凶惡態度把我當場就震驚住了。撿垃圾老婆婆一隻手拿著垃圾夾子,另一隻手提著隻破布口袋,站在一塊爛地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的看著我們笑。

現場有一男一女兩個遊客也看見了這一幕,他們也很震驚:竟然有這麼態度惡劣的“官員!”兩個遊客怒目把我們盯著,我一拉筠的手:“走了,走了!”筠還罵罵咧咧的:“下次你給我小心點,媽的!”我在兩個遊客熱辣辣毒狠狠的眼神中,轉頭就走。筠跟在我後麵,還一個勁兒的說:“是嘛,本來就是她的不對。你不罵她,她不長耳朵的。”

我實在無力反駁筠的義正詞嚴,我的臉色都變青了。但我說不出什麼可以指責筠的話語,因為在筠自己看來他是多麼的正確,多麼的有道理。筠看我臉色不好,說:“這些人我見得多了,本來就該罵,對不對?kevin,我冇有錯吧?”我一句話不說,牙冠都咬緊了。最後我和筠不歡而散,我記得就是從這一次事件過後,我再冇有和筠有過比較長時間的對話。

從單位辭職後,我冇有再見過筠。但多年後,我有一天在電視機上麵看見了筠。那個時候,筠已經當上成都市園林有害生物預警中心的主任了。我不知道這個有害生物預警中心主任是個什麼級彆的官員,科級還是處級?總不可能是局級吧?我看見筠在電視上侃侃而談:“今年啊,主要是防這個蝽蟓,市民朋友要防治蝽蟓,可以噴灑專門的藥水。噴了之後就可以預防。”

電視裡筠穿一身筆挺的西裝,神采飛揚,儼然就是專家學者型領導。我默默的摸摸自己穿的一件休閒黑外套,覺得自己已經和筠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哪怕當年我們其實是一起進的體製內,但現在我是權力的邊緣人,而筠已經是掌權者。想來現在他不會再住在那間小木屋裡,也用不著再去訓斥那幾個農村老婆婆了。筠的未來一片光明,前途無量。

桃也是我們一起進入事業單位的大學生,據桃自己說,他本來是中專生,因為表現突出,所以進入大學深造,最後拿到本科文憑。桃是個很敞亮的人,他真是有什麼說什麼,一般人可不好意思說:“我本來是專科,專升本才上的本科。”一般人不會這麼說。但桃卻自揭老底,所以他是一個非常自信的人。桃的自信不在於文憑上,而在於他的為人上。

桃為人非常的正,所謂的正其實就是光明磊落,事事經得起推敲。桃不會像民那樣動不動就要把誰欺負著欺負著,也不會像筠一樣,在勞動人民麵前耍威風。桃是內斂的,有脊梁的一個人。我們幾個新進大學生一起去市內的粗糧王吃自助餐,桃一來就開門見山的說:“今天進了成都省了,開開眼界,看看成都省的自助餐是什麼樣子的。”

我們幾個都笑起來,笑桃冇見過世麵,桃也不生氣,拿起一塊小蛋糕就往嘴裡送。那頓飯吃得很高興,桃就好像是一味氣氛催化劑一樣,他一來,大家都放鬆了,都熱絡了。

後來,我還和桃,民幾個人一起去吃過飯,吃的中餐。有一天不知道我是餓了還是怎麼樣,我吃得特彆的猛,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夾。看我狼吞虎嚥的樣子,筠不說話,民明顯表現出不屑,倒是桃有話直說:“kevin,你怎麼像在搶一樣,你在家也這麼吃飯啊?”

我噎得說不出話來,要是彆人這麼說我可能就生氣了,但桃是個特彆爽直的人,他這麼說反而把我從一種尷尬的氛圍中解脫出來。我嘻嘻嘻的笑起來:“不好意思啊,今天餓了點。”筠不哭不笑的,民丟了一張嫌棄的臉給我,隻有桃笑了起來:“你真挺逗的。”

從次,我和他們在一起吃飯就特彆的小心,不把自己餓癆的樣子顯出來。桃也和筠一樣是外地人,所以他也住在單位提供的一間小木屋裡,和筠是鄰居。一天中午,我吃過午飯,來找他們聊天。到的時候,民和筠似乎發生點矛盾,民跑到筠的房間裡麵使勁的敲牆壁,那架勢很嚇人。筠一臉尷尬,不敢說話。

我猜到民再一次得手,他成功的壓製住了筠,使自己又多了一個手下敗將。民從筠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桃。民惡從膽邊生,作勢一腳就朝桃踢過去。當然他冇敢像打架那樣真踢,隻是做了一個動作,可以理解為開玩笑。可桃不是kevin,也不是筠,桃高高的一抬腳,一個標準的high kick,一個完美的跆拳道動作,不僅把民的攻勢化解了,還反守為攻,直踢民的胸口。

民像隻受驚的小白兔一樣,身子一縮,轉身就跑掉了。桃似乎很淡然,他冇覺得自己成功戰勝了民,他似乎就是這麼隨便的下意識的一個動作。但就是這麼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讓桃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

桃有一個女朋友,桃的女朋友會來我們單位看桃。有一天我去桃住的小木屋,正好遇到桃從屋裡出來。桃說:“kevin,你等等啊,我女朋友在裡麵洗漱呢。等會兒你再進去。” 我驚訝的發現,原來桃的女朋友天已經和桃同居了,他們昨天晚上就睡在桃的那張小木床上。

我心裡一陣泛酸,想怎麼帥哥都被收割了呢?怎麼就不能留下幾個冇有主的大帥哥,給我認識認識呢?我一邊想一邊憂鬱,桃冇有發覺我的酸勁,他還一個勁兒的招呼我去外麵坐呢。

說桃是帥哥,他還真是帥哥,不僅身高近180,而且長相英俊。如果說民長得有點呆板,筠長得有點邪,那桃就真是隻能用標緻來形容了。更關鍵的是桃的工作能力還很強,他到單位冇多久就被借調到局裡去上班。我在單位裡麵是個閒人,領導不管,職工不怕的。民和筠卻都是領導口中的工作達人,怎麼民和筠冇有被借調到局裡,反而是桃被調到局裡去工作了呢?

要知道事業單位參公的路徑還是有的,說不定桃以後就成為公務員了,在園林局上班,那前途更不可限量。一天,單位的牛主任看我一天冇什麼事做,他來敲打我:“kevin啊,你要多向民和筠學習,你看他們,工作起來多有勁兒啊。你要向他們看齊啊。”

我冇話應對,對民和筠這兩位我實在冇有學習的興趣。但牛主任怎麼不要我向桃學習呢?後來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從一開始桃就和我們其他幾個大學生拉開了差距。在領導心中,桃是個學習不了的人,所以,我隻能向民和筠學習。桃呢,他是我們單位上貢給局上的人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比的。

對桃,我是服氣的。桃不欺負人,不做大做王,也不低三下四,桃是一個骨子裡有自信的人。連大頭兵郝都對桃服氣,我從來冇有看見郝在桃麵前耍過什麼威風,哪怕郝已經把民和筠都“吃”得死死的。有一天下午,要下班的時候,我轉到隔壁辦公室和桃閒聊。

我看見桃有一個藍色的水杯,很好看。我說:“桃,你這個水杯哪裡買的,我也想買一個。”桃說:“我送你一個吧。”我連忙擺手“不要不要”。其實我是想要的,我想要桃用過的那個,但這個話我不可能說出口。後來我到底自己買了一個灰色的水杯,款式和桃的一模一樣。

桃在我們幾個大學生麵前吹牛:“我桃,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打小就當班長,從冇有人說過我一句不好的話。”我們幾個聽了都不應聲。我是真心喜歡桃,民是不敢挑釁,筠是無可無不可。就這樣,桃從我們幾個大學生裡麵脫穎而出,成為我們那一屆新進大學生的翹楚。

有一天我在單位閒得無聊,於是給桃轉發了一條簡訊。簡訊內容是這樣的:“大姐,你彆扒了,毛都扒掉了,皮都脫下來了。我的香蕉可怎麼賣喲!”我覺得這條簡訊很有意思,所以轉發給桃。我想桃這麼正的一個人,我給他發這個他會不會生氣啊?

哪知道幾分鐘後,桃的簡訊來了:“你在園子裡哪裡?我來找你吧。”我看到心裡一暖,覺得這個朋友冇有白交。於是回他:“不用了,你工作吧。我等會兒過來。”結果到下班的時候,我也冇好意思到桃的辦公室去和他打聲招呼。我還是害羞的,我覺得我有一點騷擾直男的嫌疑。

我從單位辭職的事,事先我冇有對任何人說,當然也冇有告訴桃。到我不去單位上班了,桃才發覺我已經辭職了。桃給我發來簡訊:“kevin博士,以後多照顧我們啊。”我猜到單位裡麵都在傳我辭職去讀研究生了,所以桃才這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向桃解釋,其實我是要出國。我覺得如果我告訴桃我要出國,是把我和桃之間的距離人為的拉大了。

我回桃道:“桃局長,以後我回園林局,您要同意啊。”桃發來一個心的標誌,說:“冇問題。不過要我先當上局長吧,哈哈。”我和桃的來往因為我的出國戛然而止。我回國後,一直冇有見到過桃,就好像桃莫名消失了一樣。一直到有一天我坐34路公交車去川大,途中,我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從車上下來。我仔細一看,竟然是桃,他和我坐同一輛車,而我竟然冇有發覺!

桃還是那麼英俊瀟灑,臉上有他貫常的陽光一般的笑容,就好像他從來冇有改變過什麼,哪怕時光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看到桃離我遠去,但他的身板依然挺直,他的麵容依然年輕,甚至他的氣質都和以前一模一樣:率直,坦蕩,敞亮。我突然有一點感動,要知道時間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天知道有多少豪氣少年,最後被時間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但桃卻依然帥得如同一個18歲的少年。

我祝願桃能永遠這麼年輕,永遠這麼熱情昂揚,就如同我們2004年的初見。初見的刹那一麵,到如今成為老人躺在沙發上回憶過去時的一個深深的夢。桃,當上局長了嗎?園林局我不一定回來了。但請你掌管好你的領地,那裡有很多人的期待和嚮往。

民,筠,桃是和我一同進入體製內的三個夥伴,雖然他們性格不同,機緣不同。但相同的是,他們都代表了我們這一輩年輕人走上工作崗位時那種最真實的狀態。所以,無論多少年過去以後,他們現在在什麼崗位上,各自又有了怎麼樣的進步和發展。我希望他們能永遠記得自己最初的理想,我想無論每一個人最初的理想是什麼,它很可能都是金色的。因為我們全都是嚮往光明的追光之子。

你還記得你最初的理想嗎?我冇有忘記。所以我等待著和你們分享我的嚮往和計劃,而你們會投我一張讚成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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