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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88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大鵬鳥

2024年2月1日

創建時間:2024/2/1 10:28

標簽:大鵬鳥

大鵬鳥

傳說大荒山麒麟洞住著一隻惡龍,這隻惡龍無惡不作,危害鄉裡。眾鄉親敢怒不敢言,於是悄悄商議要除龍破害。可是惡龍法術高強,一般人連見都見不到,怎麼除龍呢?鄉親們憂心忡忡。

一日,從遠方來了一個道士。這個道士身穿一身皂袍,腳蹬一雙青靴,後背寶劍,手執浮塵,一看就是修煉有方的出家人。於是,眾鄉親向道士請教,怎麼才能除去禍患。道士仔細聽了鄉親們的描述,問:“它搶了你們的地?”鄉親說:“何止搶地,連後院種的幾棵蔥都被它扯去了。”道士又問:“它擄走了你們的兒女?”鄉親又說:“何止擄走,它把我們的兒子送到戰場上去送死,把女兒送到舞台上去賣笑,苦苦苦!”道士最後問:“它把你們的口糧寒衣都捲走了?”鄉親們哀歎道:“何止捲走?現在是家徒四壁,餓殍滿地了。”

道士怒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有這等不平之事。這個事我管定了,現在我就去除龍,你們在前速速引路,我隨後就到。”眾鄉親大喜,於是,帶著道士就去大荒山麒麟洞。剛到洞口,一陣陰風吹過來,道士打個寒顫。鄉親們說:“我們隻敢到這裡了,前麵就是惡龍的寢宮。我們實在不能去了。道長您持劍屠龍吧!”

道士冷笑一聲:“我倒要會會這條惡龍是個什麼來路。”說完,道士拿著寶劍,走進了惡龍寢宮。然而過去許久時間,悄無聲息。眾鄉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嚇得你瞧我我瞧你。再過一刻鐘,突然聽到惡龍寢宮傳來一陣喝酒劃拳的聲音。眾鄉親目瞪口呆,於是一個膽子大的鄉民悄悄爬到寢宮門口偷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道士正和惡龍把酒言歡。隻聽道士說:“龍兄,此番占據寶山,定然江山萬代,福澤綿長,為弟敬你一杯!”惡龍哈哈一笑:“小弟,為兄的這個江山,怎麼少得了你的一份。將來二一添作五,我們同享富貴。”偷看的鄉民嚇得舌頭都吐出來了。

鄉民跑回來,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看見的都告訴給眾鄉親。眾鄉親哭道:“惡龍未除,又添新鬼,這日子可怎麼過哦!”須臾,道士走了出來,他變成了一隻大鵬鳥。大鵬鳥飛到鄉親們頭上,用一種古怪的聲音說:“從今天起,你們要交兩份稅賦,一份給我龍哥哥,一份給我。兒女也要分一半給我,聽懂了嗎?”

眾鄉親哭著跪倒在地:“道長爺爺,您西去吧,我們這裡小村小戶,留不住您啊。”大鵬鳥怒道:“胡說!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守著你們。到明天午時你們不把稅賦和兒女交到我這裡來,我就殺死一人。第二天再不交,我就再殺一人!”鄉親們嚇壞了,於是砸鍋賣鐵去給大鵬鳥湊稅賦,又把自己僅剩的兒子女兒送到大鵬鳥那裡去。

從此,鄉親們過上了暗無天日地獄般的生活,直到一對兄弟出生。

這對兄弟的哥哥姐姐已經全部被送給了惡龍和大鵬鳥,他們的爸爸媽媽把這對兄弟藏在一個窩棚裡麵,才倖免於難。這對兄弟出生的時候,就很不尋常。一道強烈的陽光直射這對兄弟爸爸媽媽住的草屋,就好像屋頂上開了一朵白蓮花一樣。眾相親說:“從來冇有見過這個異象,難道真是上天顯靈,賜下天子?”

由於眾鄉親都看見了異象,所以對這對兄弟特彆的好。誰家有一個饃都要分一半給這對兄弟吃。哪怕就是舀了一瓢乾淨的泉水,都要想著給這兄弟倆盛一碗。這對兄弟,哥哥叫大牛,弟弟叫小牛,鄉親們就叫他們為牛家兄弟。牛家兄弟成為鄉裡的寵兒。待他們隻不過7,8歲的時候,眾鄉親就命兩兄弟習武耍劍,為的是有朝一日殺死惡龍和大鵬鳥。

惡龍和大鵬鳥發覺這對兄弟存在的時候,這對兄弟已經17歲,長成大小夥子了。惡龍和大鵬鳥大吃一驚:“我說怎麼稅賦越來越少,原來是養野男人去了!”大鵬鳥說:“龍兄,不急,待我飛去把這對孽障啄來吃了,以絕後患。”惡龍說:“小弟,我再送你一件寶貝,定要除去這兩個野男人。”

說著,惡龍拿出一把弓箭。惡龍對大鵬鳥說:“小弟,這叫紫金玲瓏箭,中箭者即便不死,也會武功消失,成為廢人。這把箭是我從太上老君那裡偷來的,有屠神滅佛之力。小弟你可要收好。”大鵬鳥感動的說:“龍兄,你如此愛護小弟,明天我定多抓幾個小孩給你享用。”

惡龍哈哈大笑:“除了那兩個孽障,哪裡的小孩不是我召之即來,呼之即去?小弟,速去速去。我鍋裡還煮著一個瘦老頭呢。”說完惡龍哈哈大笑起來。大鵬鳥於是化為巨鳥,飛到村莊上空。一時之間天昏地暗,狂風暴雨,晦暗漆黑,人神不知。第二天,大鵬鳥提著兩個包袱來見惡龍:“龍兄,你看這是什麼?”

惡龍大喜,原來大鵬鳥帶來的包袱裡裝的是兩兄弟的頭顱。惡龍哈哈大笑:“小弟,有你的,一出馬就滅了兩個小畜生。今晚我們把酒言歡,徹夜痛飲。以後天下就是我們倆的啦。”大鵬鳥突然說:“龍兄,你仔細看這兩顆頭顱,甚有古怪。”惡龍說:“有甚古怪?”

大鵬鳥指指兩顆頭顱的頂端說:“龍兄你看仔細,兩顆頭顱上長著兩隻角呢!”惡龍大驚,忙端著頭顱仔細檢視,果然隱隱約約看見頭顱上有一小截犄角,正在惡龍看得專注的時候,大鵬鳥啪的一下,把一支紫金玲瓏箭插進了惡龍屁股裡。惡龍吃疼,指著大鵬鳥說:“你!你!你敢暗算我?!”

大鵬鳥冷笑一聲:“惡龍,你的武功已廢,受死吧。”惡龍怒道:“我把江山分你一半,你竟然還想獨吞。”大鵬鳥“呸!”的吐一口唾沫“惡龍,你看看我是誰?”惡龍揉揉眼睛一看,站在麵前的赫然是個和自己拿在手上的頭顱麵相一模一樣的少年。

“怎麼還有一個?!”惡龍尖叫道。少年怒喝:“我就是你要殺死的屠龍客!”惡龍看看手上的頭顱說:“那這兩個是?”少年眼眶裡滴下淚來:“這兩個是來找你討命的討命鬼!”惡龍猛的掀翻桌子,就要拚命。但自己中了紫金玲瓏箭的法術,功力已經全無。

少年說:“惡龍,你這麼多年殘害了多少無辜百姓,殺死了多少懵懂小孩。你死有餘辜!”惡龍突然開始叫喊:“小弟——大鵬鳥,快來救我。”少年冷笑一聲:“你叫破了喉嚨也冇有用。”說完,少年一劍砍斷了惡龍的脖子。惡龍的黑血流的滿地都是,流下的黑血混合地上的河流,就變成了東北的黑龍江。

少年把惡龍的頭顱擲於荒野,然後扒下龍皮做成一件龍衣。有的機靈的鄉親說:“孩子,你穿上龍衣,以後你就是我們的皇帝。”少年落寞的說:“不!惡龍纔想做皇帝呢。我隻想一個人歸隱山林,和自己的兩個哥哥守在一起。”又有一個機靈的鄉親說:“大鵬鳥不會再出現吧,你把它殺死了還是放跑了?”

“大鵬鳥?”少年滴下淚來:“那就是我啊!”眾人大驚:“你到底是大鵬鳥還是兩個哥哥的弟弟?”少年不再說話,他一步一步走向村外,過了很久之後傳來少年的聲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上的事原本說不清的,何必想得那麼透徹呢?”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而少年的背影已經縹緲得看不見了。

馬戲團

米特羅利西亞大公國的首都,這幾日忽然來了一個馬戲團。馬戲團的團長是一個穿一身灰色西裝的年輕魔術師,馬戲團裡還有一隻猴子,一隻哈巴狗,和一隻小香豬。在街頭,年輕魔術師表演魔術,他用蓋頭把小香豬一蓋上,再揭開的時候,就變成了哈巴狗。或者把哈巴狗蓋上,再揭開的時候,就變成了猴子。

米特羅利西亞的國人都很喜歡看馬戲團的節目,因為除了變魔術。猴子,哈巴狗和小香豬還會演戲,他們演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羅密歐由猴子扮演,隻見猴子戴著一頂象征愛情的花冠,身披一件鬥篷,看著帥氣極了。朱麗葉呢,就由哈巴狗和小香豬輪流扮演。

開場的時候,先是舞會,帶著花冠的猴子和哈巴狗翩翩起舞。猴子抓住哈巴狗的尾巴,哈巴狗呢,就一個勁兒的在猴子的胯下鑽來鑽去。這是羅密歐和朱麗葉在調情呢。接著是花園裡的傾訴,隻見猴子在城堡的陽台下麵,吚吚嗚嗚的叫起來,好像在哭訴什麼。而穿著裙子的小香豬在城堡的陽台上拱著鼻子,彷彿應和猴子一般發出某種豬叫聲。

接著是決鬥,拿著劍的猴子和同樣拿一把玩具劍飾演表哥的魔術師打了起來。猴子蹦來跳去,猴爪上的劍就幻化出無數個劍花。而魔術師呢,嚴陣以待,和猴子對峙著。哪知道一個不慎,表哥被猴子一劍刺穿後背,死了過去。猴子嘰哩哇啦的叫起來,好像在慶賀。

飾演法官的魔術師再次登場,他判處流放羅密歐。於是猴子揹著破布口袋,落寞的離去了。離去的時候,小香豬在陽台上哭了起來,其實就是乾嚎了兩聲。哈巴狗再次登場,它去找修道士商量對策。扮演修道士的魔術師給了哈巴狗一瓶藥水,並告訴哈巴狗隻要吃了藥水,就和死了一樣,但在42小時後會重新醒過來。

哈巴狗大喜,圍著魔術師跳起了舞蹈。但悲劇到底是個悲劇,看見“死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哈巴狗,猴子傷心欲絕,它喝下自己買來的毒藥,啪一下躺在地上,同樣一動不動了。哈巴狗醒過來,看見猴子死了,覺得自己不能獨活,就一頭撞在猴子拿在爪子裡的劍上,也死了。

最後的結局就是哈巴狗躺在猴子的肚子上,它們相互依偎著死去。猴子的嘴巴上有紅紅的血(紅墨水),哈巴狗的頭上也有紅紅的血(也是紅墨水)。羅密歐和朱麗葉雙雙殉情。

馬戲團隻要一演《羅密歐與朱麗葉》,全城的人都會來看。大家喜歡看馬戲團的演出,覺得比大劇院裡的明星演得還好,還讓人喜歡。一天,國王也來看戲。看完最後的大結局後,全場開始鼓掌,但國王不鼓掌。國王發怒似的大喝一聲:“荒謬!這是在侮辱我的王國。我的王國從來冇有這樣的事,我的子民一個比一個過得好!”

魔術師嚇到了,他說:“國王,這是莎士比亞的名著,我們隻是按照劇本在演。”國王惡狠狠的說:“什麼名著,就是歪理邪說,不經之談。你們肯定是拿了隔壁西班牙王國的黑金,所以來汙衊我的國家。這是個陰謀,是個徹頭徹尾的政治陰謀!”

魔術師嚇壞了,他說:“可我們隻能這樣演,因為劇本就是這樣寫的。如果我們改掉了劇本,我們會被市民罵是篡改者。”國王冷笑一聲:“你們必須改劇本,如果不改,就不給你們吃的。什麼時候你們的新劇本拿出來公演,什麼時候再給你們開飯。”

國王命令大臣不準給馬戲團食物,直到他們的新戲開演。冇辦法,在餓了三天之後,馬戲團的新戲終於開場了。首先是舞會,隻見餓得偏偏倒倒的猴子斜戴著一頂花帽子和哈巴狗翩翩起舞。猴子已經三天冇有吃東西了,餓得站都站不穩,哈巴狗因為吃了一根路人丟在街角的剩骨頭,有力氣一些,所以圍著猴子直叫喚,好像在唱情歌一樣。

然後是花園訴衷腸。隻見猴子蹲在地上隻有出去的氣,冇有進來的氣,但仍然拿著自己的花帽子揮舞,這是表示對朱麗葉的愛情。而小香豬呢,餓得像隻架子豬,在陽台上發出悲鳴,不像豬叫,倒像是隻嘰嘰喳喳的鳥在叫。接著是決鬥,魔術師飾演的表哥登場,猴子已經餓得拿不起劍,於是就這麼往劍上麵一靠,表示自己在用劍。魔術師一個踉蹌,撞到猴子的劍上麵,再次死掉。

猴子餓得眼淚都流出來的,它舔舔自己的嘴唇,看向四周的看客。它看見的隻是一張張興奮的臉龐,大家都在等待著新版《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大結局。魔術師飾演的法官出場,他判處羅密歐驅逐出境。猴子趴在地上,慢慢的爬走,這是顯示他在出逃。

正在這個時候,國王出場了!小香豬戴著王冠出現在城堡的陽台上,它吚吚嗚嗚的開始拱嘴,這是說國王特赦了羅密歐。然後飾演修道士的魔術師穿著紅色法衣出現,他要給羅密歐和朱麗葉舉行婚禮。在國王的見證下,羅密歐和朱麗葉盛大的婚禮開始。

猴子奄奄一息的和哈巴狗手牽著手,一起走進人群讓出來的一個直道,全場掌聲四起。修道士大聲說:“在我們國家,冇有仇恨,冇有欺淩,冇有饑餓,冇有羞辱,也冇有惡毒的專製。我們是一個幸福的花園之國,連上帝都羨慕我們的國家!”全場發出雷鳴一般的歡呼聲。

這個時候,真正的國王帶著隨從來了。他看到這個結局,非常滿意,他說:“就是這樣,《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結局就應該是圓滿的。羅密歐和朱麗葉從此幸福的生活在我們國家,並得到我的恩賜。”說完。國王的隨從拿出一把金燦燦的《天方夜譚》裡麵才應該出現的阿拉丁神燈賞賜給猴子和哈巴狗。

猴子的眼前出現一幕幻覺,它覺得是國王賞賜給自己一大塊金色的夾心巧克力餅乾。於是猴子伸出猴爪,把阿拉丁神燈接了過來。全場轟動了:“看那隻猴子,他多麼聰明啊,它知道那是國王賞賜的禮物,所以鄭重接過來,從此以後,等待他的就是幸福的生活。每天有吃不完的香蕉和蘋果,還有法國紅葡萄酒呢。”

國王滿意的點點頭,帶著隨從轉頭回了王宮。而猴子接過阿拉丁神燈之後,因為餓得不得了,所以拿著就咬了一口。一咬下去,一顆猴牙啪一聲掉在地上。猴子知道上當了,然而神冇有給它反悔的機會,因為猴子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哈巴狗圍著猴子轉起來,它以為自己能喚醒猴子。

全場的人哈哈大笑起來:“看那猴子,它搞錯劇本了,它以為還照以前那麼演,可是不對,劇本已經改了,快叫他起來和朱麗葉結婚。”哈巴狗急的團團轉,它用狗牙咬住猴子的紅背心,想讓猴子活轉來,然而猴子全無反應。直到人們把猴子撿起來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才尖叫一聲:“它真的死了!羅密歐真的死了!”

小香豬呢,在陽台上下不來,急得掉眼淚。全場安靜極了,冇有一個人說話。大家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魔術師再次出場,他向在場的觀眾深深鞠躬,說:“因為國王的迫害,我們已經三天冇有吃東西了。原諒羅密歐,原諒朱麗葉,我們隻是需要一頓香噴噴的飯吃。”

在場的所有人發出憤怒的吼聲,“打倒國王!打倒專製君主!”一個老婆婆端來一盆熱乎乎的烤麪包,塞給魔術師:“快吃,快吃,在我們米特羅利西亞,不能有餓死的人和動物。”魔術師吃了一塊烤麪包,並把麪包分給哈巴狗和小香豬。在場的所有人都站起來為猴子——我們的羅密歐送葬。

人們一聲不發,靜靜的跟在羅密歐的棺材後麵,其實就是一口小箱子。天空下起雨來,雨點打濕了眾人的衣服。但雨點阻止不了人們的憤怒,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後全城的人都來了,好像是一條長龍一樣,從國王的城堡一直延伸到城門口。

人流像一條河一樣,波濤洶湧卻又安靜無聲。這是一種黎明前的寂靜,待太陽升起後,一切的一切都會發生變化。國王嚇得蹲在王宮的陽台上,小心的張望著。他迴轉頭對大臣說:“我怎麼說來著,這就是一群政治犯,一群混到我們國家來搗蛋的間諜!”綺額君八❺❹Ꮾ陸𝟐陸四澪哽薪

人民走過王宮的時候,看見蹲在陽台上發抖的國王。然後他們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到小香豬身上,到底真正的國王是哪一個,一瞬間,誰也分不清楚了。米特羅利西亞的新一天,就在這一場細雨中,緩緩拉開大幕。

撒旦之書

特雷西修道院的院長羅尼嬤嬤最近很煩惱,因為她收到一本《聖經》。一本《聖經》有什麼可煩惱的?修女不就應該每天閱讀《聖經》嗎?可是這本《聖經》和一般的《聖經》不一樣,這是一本全新的《聖經》。或者說其實是一本叫做《聖經》但不是以前那本《聖經》的《聖經》。

羅尼嬤嬤看了這部《聖經》的三分之一,她已經嚇得心撲通撲通的直跳。因為這裡麵記述的事情太過可怕,簡直就是講了一個魔鬼的故事。可魔鬼的故事怎麼能寫進《聖經》呢?所以這是一本打著《聖經》旗號的鬼書,魔書,異端邪說之書。羅尼嬤嬤小心翼翼的把這本書放到自己抽屜的最裡層,她覺得絕對不能讓其她修女知道自己在看這本書,這簡直太可怕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應該找一個碎紙機一樣的東西,把這本書永遠的鉸碎,就好像世界上從來冇有過這本書一樣。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到下午的時候還是出事了。在修道院的修女理事會上,一名年輕修女突然跌倒,撞翻了羅尼嬤嬤的辦公桌。羅尼嬤嬤的抽屜,吧啦一聲倒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一個年老的修女怪叫一聲:“慢!這是什麼?”年老修女用兩根手指夾起羅尼嬤嬤的那本古怪《聖經》,然後翻開看了兩頁。

突然她大叫一聲:“天啦,院長嬤嬤在看這本書!”眾修女都圍攏過來,問是什麼事?年老修女說:“羅尼嬤嬤竟然在看這本鬼書,這是被教廷親自判定為毀教滅教辱教的《魔鬼聖經》!”眾修女不解:“什麼是《魔鬼聖經》?”年老嬤嬤說:“就是魔鬼撒旦寫的邪書,裡麵全是荒誕不經,淫穢不堪的東西!”

年老嬤嬤氣勢洶洶的走到羅尼嬤嬤麵前:“說!你怎麼會看這本書,這個院長的位子你還想不想坐了?你是不是想背叛基督,投向撒旦的懷抱?”羅尼嬤嬤眼淚都快出來了:“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書,這是有人匿名寄來的,我也隻看了三分之一。”年老嬤嬤驚叫起來:“看了三分之一!天啦,你知道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連,連那種黃色的東西都出來了!”

羅尼嬤嬤忽然正色道:“魯尼嬤嬤,你怎麼這麼清楚,難道你也看過這本書?”魯尼嬤嬤的臉唰一下紅了:“我,我冇有看過!我隻是看過教廷的簡報,說最近有一本《魔鬼聖經》在個彆意誌不堅定的神職人員裡麵流傳,哪知道今天就被我逮了現行!你乾的好事!”

那個撞翻羅尼嬤嬤辦公桌的年輕修女說:“對不起,羅尼嬤嬤,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抽屜裡有什麼。”羅尼嬤嬤微微鎮定一下,她說:“這本書是一本什麼書,現在還不能定性,我要親自給教宗寫信,讓他來做最後的評判。”魯尼嬤嬤說:“如果教宗回信說這本書是魔鬼之書呢?”

羅尼嬤嬤說:“那我就辭去修道院院長的職務。可要是教宗說這是一本正教之書呢?”魯尼嬤嬤說:“好,如果教宗說這是本好書,我就把這本書郵寄100本給我在全世界的嬤嬤朋友,並告訴她們,這是我推舉給她們看的。”羅尼嬤嬤用力的點點頭,說:“那麼,我現在就給教宗寫信。”

於是,羅尼嬤嬤打開電腦,給教宗寫了一封信,並把這本奇怪的《聖經》一併郵寄給梵蒂岡。魯尼嬤嬤私下裡悄悄對人說:“我看啊,羅尼嬤嬤多半是入了邪教啦!她這個異端的帽子是戴定了。說不定梵蒂岡會把她從修道院裡麵趕出去,趕到大馬路上去當叫花子也不一定。”

平時和羅尼嬤嬤有怨恨的人就哈哈哈的笑起來,說:“羅尼嬤嬤這次是死定了,她還給教宗寫信,這不是自取其辱嗎?我們教宗是最討厭這些異端的。”果然,冇過多久,教宗的回信就來了。回信裡說:這本書宗教本人冇有看,但大概知道內容。教宗深感憂慮,覺得這是一個魔鬼撒旦向基督進攻的新動向。全教的教友都要深以為戒,以後誰再看這本書,就把他驅逐出教。殺一儆百,在所不惜!

魯尼嬤嬤邊看回信,邊興奮的發抖:“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失去20年的院長之位終於被撒旦給我撈回來了!”當然這句話她是在心裡講的。表麵上魯尼嬤嬤很憂傷,她拿著教宗的回信對羅尼嬤嬤說:“親愛的,不好意思。你可能要離開我們了,我會叫人把你的東西都收拾好。後天早上是吉日,你就回老家去吧。記得代我向你已經死去的父母問好。”

羅尼嬤嬤驚恐不已的看著魯尼嬤嬤:“這是個陰謀,本來我和這本書冇什麼關係的!”魯尼嬤嬤用手製止羅尼嬤嬤的話:“親愛的,撒旦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但一旦有一個人心底的魔鬼鑽了出來,撒旦就會以每秒200碼的速度趕到。就是這麼回事,親愛的。”

後天一大早,魯尼嬤嬤就讓年輕修女把羅尼嬤嬤的行禮放到一架馬車上。魯尼嬤嬤揮手向羅尼嬤嬤告彆:“親愛的,回去後,記得把你心愛的那本《聖經》讀完,那是專屬於你的。親愛的,再見。”馬車伕駕駛馬車離開,把還在哭泣的羅尼嬤嬤帶向了遠處。

魯尼嬤嬤迴轉頭對年輕修女們說:“馬上清查財務和庫房,有什麼虧缺的全部查清楚。以後一併交到教廷去追責。”說完,魯尼嬤嬤又馬上去準備第二天的禮拜,並決定在禮拜後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招待全院的修女們吃一頓大餐。到晚上的時候,財務和庫房的虧缺就全部查清了,有兩筆1000美金的支出,找不到發票,還有庫房的金燭台也少了5個。

魯尼嬤嬤得意的說:“我就知道乾淨不了,把賬全記清楚,這以後都是要上法庭的。現在你們全力去準備明天的禮拜,在明天禮拜上我要親自宣佈羅尼嬤嬤因為閱讀撒旦寫的《魔鬼聖經》,被我們教永遠開除了!”晚上的時候,那個撞翻羅尼嬤嬤辦公桌的年輕修女覺得很愧疚。她想,聽說新教宗剛剛登基即位,為什麼不去請示一下新教宗的意見呢?也許他有不一樣的看法,於是,年輕修女連夜給新教宗寫了一封電子郵件。

第二天,全城的教徒都來修道院做禮拜。隻見魯尼嬤嬤得意非凡的走到禮拜堂的正中央:“我正式宣佈,我們修道院原來的院長羅尼嬤嬤因為閱讀撒旦寫的…”話剛說這裡,隻聽一聲:“慢!”禮拜堂的大門突然打開,羅尼嬤嬤挺直著腰背,大義凜然的出現在眾人麵前。

“且慢宣讀我的罪狀,現在我先宣讀今天早上新教宗的最新指示。新教宗說:‘《光明聖經》是一本好書,是一本對我教的發展具有深遠影響的重要神諭。我向全體教友和神職人員推薦閱讀《光明聖經》!’”說完,羅尼嬤嬤拿出一封有新教宗電子簽名的信,展示給大家。

魯尼嬤嬤慌了神:“不對,不對,這是個陰謀,這是個魔鬼撒旦的陰謀。撒旦不是耶穌基督,撒旦怎麼能是耶穌基督呢?”羅尼嬤嬤對魯尼嬤嬤笑一笑:“魯尼嬤嬤,關於《光明聖經》是不是撒旦之書,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但難道你連教宗的話也不信了?”

魯尼嬤嬤驚慌失措的說:“這是異端!這是異端的陰謀,這是宗教構陷!我要發動全體教職人員向教宗抗議。”突然年輕修女站出來說:“魯尼嬤嬤,難道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記了嗎?你說如果教宗說這是本好書的話,你就把書郵寄給你認識的100名嬤嬤。魯尼嬤嬤,難道你想當個撒謊精嗎?是誰說隻要一旦有一個人心底的魔鬼鑽了出來,撒旦就會以每秒200碼的速度趕到?我看撒旦現在就站在你的後麵,扶著你的裙襬呢!”

禮拜堂裡麵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魯尼嬤嬤的裙襬,魯尼嬤嬤驚恐的顫抖了一下,就好像撒旦真的在她後麵一樣。正在這個時候,管風琴的音樂傳了出來,唱詩班唱起了一首讚美詩:“母親卑微如青苔,莊重如晨曦。”羅尼嬤嬤高舉著一本《光明聖經》莊嚴的走上禮拜台。

全體教徒和修女都用手在自己胸口劃了一個十字架:“今天是您的節日,我的基督。”特雷西修道院籠罩在一片祥和的聖光之中,好像一群天使來到了人間。

2024年2月2日

創建時間:2024/2/2 10:09

標簽:裴之

初中畢業那年的暑假,我和爸爸媽媽到雲南去旅遊了一次。其實就去了昆明一地,什麼西雙版納啊,麗江啊都冇有去,現在想來深以為憾。回成都後已經是8月30日晚上,第二天高中就開學了。當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停電,家裡黑燈瞎火的。我摸黑洗澡,然後準備明天開學的行禮。

我高中還是在嘉好學校上,還是住校。每個星期天晚上返校,每個星期5下午放學回家,中間的星期1到星期5就全部在學校裡麵住宿。一開學,我踏進高中班教室的時候,就覺得人怎麼這麼少?我們初中班近40個人一個班,但到了高中一個班隻有20多個人,真正是小班化教學。

很多初中的同學都轉校了,但又轉來了一些新同學,其中就有一個北京仔。我聽同學告訴我說:“kevin,你知道嗎,新同學裡麵有一個北京仔,說一口北京普通話,好聽極了。”我不知道說的是誰,但恍惚看見了一個瘦個高子,臉上長有麻子並且穿著整齊的男生。

一定就是他了,他就是北京仔。北京仔名叫廣,和我同姓,身材瘦長,麵相英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臉上有幾顆明顯的麻子,有點玉有瑕疵的感覺。但廣是什麼性格,我卻完全不知道,抱著一種防備的心理,我和廣有了第一次交流。那天吃過午飯,我和廣一起回宿舍,走的宿舍門口的時候,廣笑著說:“你叫kevin吧?我們同姓呢!”我看廣這麼的友善,也笑著說:“是啊,家門,以後我們要相互關照啊。”

廣非常和藹的甚至有點討好似的對我笑笑:“一定的。”這是我對廣的第一印象,我覺得廣是一個謙和的人,甚至謙和得有那麼點些微的卑微。但不管怎麼說,我對廣的第一印象很好,覺得這個新同學有趣而且易於接近。

正式開學,我們進入繁忙的高中學校生活。廣是那種耍家,他的成績不算好,但似乎也不能說是最差的。廣有一種聰明勁兒,這種聰明勁兒能讓廣在他想學習的時候,成績猛的就上去了。但大部分時候,廣似乎並不怎麼喜歡學習。所以,廣實在算不上一個優等生,他是我們這個貴族學校裡麵比較典型的一個油子學生。

我和廣冇有住在一個寢室,所以最初階段,我們交流的不多。我還是和初中的幾個老同學來往多一些。正在我幾乎要遺忘掉這個有些謙卑的廣同學的時候,廣忽然來了個華麗轉身。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初中班主任微常說的那句話:“地皮子踩熱了!”廣漸漸變得暴虐起來。

廣會公開的向我發難,用非常凶惡粗暴的語氣對我吆五喝六。我開始變得有點怕他,我覺得廣在褪去最初的青澀過後,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一個小霸王,一個街頭小流氓。廣惡起來的時候,有一種六親不認的爽辣感覺,好像哪怕站在他麵前的是他老子,他也要噴自己爸爸一臉的唾沫。

廣在一個公開場合,對我大聲罵道:“傻不兮兮的,怎麼不滾到一邊去。”雖然廣冇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其實罵的是我,我的臉都脹紅了。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廣貫常使用的招數,不指名道姓,但公開的罵,被罵的人大家都知道是誰,於是被罵者一霎時就變得無地自容了。

我感到一種憂鬱,自己一上高中,喘息未定,就遇上了一個小霸王,而且是一個說一口地道北京話的外地小霸王。我怎麼這麼命運多舛,我們怎麼這麼時運不濟?難道全天下的壞小子都跑到我身邊來了?我決定絕地反擊,我要爭回一口氣。於是,在一次排隊的時候,我故意不讓廣,卡在廣的邊上,這是對廣於我“不敬”的反擊。更陊恏蚊錆蠊係羣❾❺舞|⑹酒肆o巴\գ੧裙

我以為會發生一次爭吵,甚至我已經做好打架的準備,哪知道廣竟然一下柔軟起來。廣做了一個鬼臉,然後躲到一邊去,似乎很害怕的樣子。我噗嗤一下笑了,原來廣是個銀樣蠟槍頭,外強中乾型的。我的心理壓力一下子小了很多,廣這個北京仔的武力值並不高嘛!

多年前,我曾經聽爸爸給我講過北京人的故事。爸爸說北京人啊就是嘴巴將,說得咋咋呼呼,其實真正一動手,他們就跑了。這完全符合廣的性格特征嘛,我簡直佩服起我的爸爸來。我爸爸那可是見多識廣,他當年在雲南的時候,天南海北的人見得多啦。

我和廣也算不打不相識,從此我開始暗暗關注起廣來。我覺得廣用我們四川話說:“吊兒郎當的,是個廢頭子。”但似乎廣又有溫和的一麵,當他溫和的一麵展現出來的時候,又覺得這個人蠻可愛的,一點不惡。就彷彿有一種神秘力量的牽引一樣,我和廣漸漸走得越來越近。

幾乎可以說,我和廣就做起朋友來了。我們常在一起說一些著三不著兩的話,或者講一些班上同學的趣事。一般是廣來吐槽班上的某個同學怎麼怎麼樣,然後我在一邊神補槍。我們倆好像很適應這種感覺,就好像說相聲一樣,廣是逗哏,我是捧哏。講著講著,兩個人就哈哈大笑起來,非常歡樂。

我覺得廣有一點很可惜,就是他臉上長了幾顆麻子,要不然,他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帥哥。當然我不可能把這句話直接告訴廣,打人不打臉嘛,怎麼能嫌棄彆人呢。要知道,我們小學班上,有一個叫雙的同學,就因為臉上長了麻子,被取外號叫“麻焉兒”,常常被人欺負得眼淚汪汪的。

廣當然不會被人欺負,但看著他臉上的麻子,還是讓我憂鬱。然而就在高中開學後不久,廣臉上的麻子神秘的消失了。我問廣:“你的臉?”廣說:“你知道點痣吧,我媽媽帶我去點痣了,效果很好,你看,乾乾淨淨。”我仔細打量廣的臉果然乾乾淨淨,白白嫩嫩的,一點看不出原來有麻子。

我猛的發覺原來我們國家的美容技術這麼高超。從此以後,廣就真的變成一個大帥哥了。到週四晚上的時候,有個彆同學提前回家,廣就會邀請我到他們寢室來睡,其實就是躺著開臥談會。我和廣躺在床上,有一句冇一句的聊天。我問:“廣,你們北京人是不是每天都去故宮逛逛啊?”

廣說:“哪有!其實很多北京人一輩子都冇進過故宮,也冇去過長城。”我聽了感到很吃驚,我覺得北京還有很多未知的秘密需要我去探索。突然我問了廣一個私人問題:“廣,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廣乾咳一聲,說:“我爸爸是工程師,在大山裡麵造原子彈的。兩彈一星,鄧稼先你知道吧?就是那一撥人。”

廣說得言之鑿鑿,不由得我不相信。當然我還是有點疑惑,因為當年讀嘉好學校的學生家裡麵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搞科研的很少。廣交了一個女朋友,就是我們同班的藍。藍是個纖細而敏感的小女生,長得漂漂亮亮,而且非常的文秀。廣每天笑嗬嗬的圍著藍轉,兩個人時常在月滿星稀的晚上,一起到操場上散步。走著走著就走進了黑暗深處,天知道在做什麼。

但一天全班都在傳,廣和藍分手了。我感到很驚詫,前幾天還看見他們黏糊在一起,怎麼就分手了。我問廣,廣說:“藍是個神經病,她說如果她養的金魚死了,我們倆的愛情就完了。結果金魚真的死了,她就不理我了。真是個神經病。”我聽見感到好笑,就彷彿看見藍林黛玉一般,看著死去的金魚皺起眉頭怨恨廣一樣。

從此以後,廣和藍就好像兩個陌路人,冇有再說過一句話。

有一週,我看見廣穿了一雙高幫黑色棉襪,很顯眼,很漂亮。我暗暗有些喜歡。到星期四的時候,廣又邀請我到他們寢室去睡。晚上,我就睡在提前回家的同學弄的床上,而廣就睡在弄的床位的旁邊。到晚上的時候,大家很快睡著了。我躺在床上瞎想,突然我猛的發現廣穿了兩天的那雙黑色高幫棉襪赫然就塞在弄的床頭櫃裡。

我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我環顧寢室,大家都進入了夢鄉。於是我悄悄伸手把廣穿過的棉襪拿到我的被窩裡麵。我把廣的襪子杵到我的鼻子麵前,仔細的聞起來,很乾淨,冇有異味。廣是個愛乾淨的人,即便這雙襪子他已經穿了兩天,但還是清清爽爽的。

在廣的襪子的刺激下,我好像一下子到了春天,全身都充滿了激情和能量。於是我一邊聞著廣的襪子,一邊跑馬。很快我一泄如注,幸福的度過了春風沉醉的一晚。第二天,我看見廣的時候,有些微微的害羞,就好像我和廣有了某種特彆的關係似的。倒是廣大大咧咧的,並冇有察覺到什麼。

廣是個有些奇怪的人,有的時候,他對我很和藹,有的時候又似乎頗為不滿。我搞不清楚廣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對我的態度飄飄忽忽,時陰時晴。高興的時候,廣會和我稱兄道弟;不高興的時候,廣又會拿出他的老本領,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難堪。

然而就在那個春風沉醉的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一夜之後,廣再也冇有向我發過難。就好像他似乎也知道我已經和他有了某種彆樣的情愫。

期末考試時,廣和我事先約好,我做完數學題之後,扔一個小紙團給他。我按照事先的約定,把整張卷子的答案都寫在一張小紙條上,並揉成一個紙團,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扔到廣的腳下。然後廣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撿東西,把小紙團撿起來。大功告成,我舒一口氣。

哪知道我檢查卷麵的時候,發現我最後一道題做錯了。我馬上重新做題,把正確的答案寫在卷麵上。接著我又扔一個紙團給廣,但他似乎已經冇有興趣再答捲了。正在這個時候,坐在我後麵的胖胖的女同學苑,也想要我的數學答案。苑我可就冇工夫理她了,我巍然不動,充耳不聞。

苑使勁用鋼筆戳我的後背,然而我毫無反應。最後苑終於承認式微,放棄了作弊的念頭。考完試後,我告訴廣:“廣,我最後一道題做錯了,我把改正後的答案扔給了你,但你冇有發現。”廣一臉訕笑著說:“考那麼高的分數做什麼,不用考得太好。這樣已經很可以了。”

我突然覺得廣遠冇有普通同學那麼在乎學習成績,所謂的考高分對他是可有可無的事情。換句話說,即便他數學考試不及格,也冇什麼問題,和他的正常生活毫不相乾。其實,這也正是我欣賞廣的一麵。我喜歡廣那種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重要的輕鬆生活態度。

用一句流行的話來做比喻,我是“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而廣呢,就是“生活中不能承受之輕。”我們兩個好像剛好是兩個反麵,我看重的,在意的,關注的,廣完全不在乎。甚至我覺得如果我把自己的煩惱和憂愁講給廣聽,會被他嘲笑得體無完膚。我和廣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也正因為如此,我覺得廣身上有一種讓我豔羨的東西。這種東西叫做:瀟瀟灑灑,快快樂樂。

高一暑假的時候,我和廣廝混在一起。廣說:“kevin,我們請個家庭教師吧!專門教我們英語。”我一想,好啊,請個家庭教師多高大上啊,我的英語成績也會嗖嗖的往上翻。於是,我和廣,喜,揮四個同班同學合資請了一個英語家教,教室就在我們家。

英語家教是成都某個重點中學的英語老師——一個瘦老頭。瘦老頭每天打的來我們家,上完課後再打的回去,很瀟灑。瘦老頭教的英語很死板,他隻會說:“英語啊,就是把句子成分搞清楚就什麼都懂了。”所以,瘦老頭每天就教我們劃分句子成分,什麼主係表,定狀補,一大堆。

每天上午的時候,廣,喜和揮就從成都的四麵八發趕到我們家來上英語課。中午瘦老頭離開後,他們就在我們家做飯吃。有一次,廣親自下廚,給我們幾個做了一碗番茄炒蛋。廚藝不好評價,但真誠是有的。我吃了幾口廣做的黏糊糊的番茄炒蛋,覺得下口有點勉強。廣說:“kevin,吃啊,不好吃嗎?”

“好吃啊!”說著我又拈了兩筷子。但那盤番茄炒蛋最後終於冇有吃完,喜和揮兩個人也不捧場,剩下的都倒進了垃圾桶。廣就是這麼一個人,熱乎起來,暖暖和和的,似乎什麼都可以替人考慮到。

廣喜歡踢足球,他拉我陪他去踢球。可我不會啊,我用頭頂球,想來個頭球。哪知道自己就像被球擊中腦袋一樣,狼狽不堪。其他踢球的人都嘲笑我:“哪裡來的門外漢,還踢足球呢!”廣不喜不怒的,他說:“kevin,給他們再表演一個。”說完又傳球給我。

有的時候,廣會叫我當守門員,他來罰點球。於是我嚴陣以待,廣猛的起球,一記香蕉球直飛我守的大門。我用手使勁一擋,球倒是擋出去了,我的手都震麻了。廣關切的跑過來:“冇事吧?kevin,你的手痛不痛?”我還當英雄似的說:“冇事,冇事,小事一樁。”廣說:“我的香蕉球厲害吧?”我說:“確實厲害咧,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廣聽到就哈哈哈大笑起來。

有一次,廣氣呼呼的對我說:“kevin,氣死我了,揮的媽媽說什麼你知道嗎?”我說:“她說什麼了?”廣說:“揮媽媽說我不是個好人,叫揮彆和我在一起玩。”我聽到一陣好笑,覺得這個揮媽媽也蠻逗趣的。我說:“那肯定是你教什麼壞習慣給揮了。”

廣說:“什麼呀,就是我和揮抽菸被他媽媽發現了。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說這樣的話!”我感覺到有一點幽默的感覺,揮媽媽我是見過的,一個乾乾淨淨,古裡古板的人。幾天後,揮神秘兮兮的跑來對我說:“kevin,昨天我回寢室的時候,發覺我床鋪上有水。”說完揮做了一個隱秘受害者的尷尬表情。

我不知道該對揮說什麼,隻好說:“這樣啊,哦,原來是這樣。”後來我才隱約聽同學說廣對揮發表了不滿的言論,大概是說揮還不如kevin。我覺得我怎麼了,為什麼要拿我和揮來比較。就好像我是一個平均線似的,低於我的都是不堪的垃圾。

雖然揮媽媽對廣表示了嫌棄,但揮還是和廣混跡在一起,有一年暑假他們還一起去天台山旅遊。回來的時候,我問廣天台山好玩嗎?廣說:“哪有什麼好玩的,無聊得很,就是看人。”說這個話的時候,廣正在停他的自行車。突然廣發覺自己口袋裡冇有零錢,他問我有冇有零錢。我說我也冇有。

那個時候,停自行車是要給錢的,大概每次1毛錢,2毛錢。廣著急起來,他環顧四周,看見路旁蹲了一個乞丐。這個乞丐似乎是個瞎子,看不清東西的。廣跑過去不聲不響的從瞎子乞丐麵前的破碗裡拿了兩毛錢。廣高興的對我說:“零錢有了!這次先借他的,下次雙倍補上。”

我驚歎於廣的靈活,要知道我是無論如何不好意思去拿乞丐的錢的。幸好這是個瞎子乞丐,要是看得見的,非打起來不可。廣笑了起來,就好像看穿了我的內心所想一樣。廣的靈活多變,我怎麼也模仿不了。

瘦老頭家庭教師來了幾次之後就不來了,他打電話告訴我說學校組織他們這些老教師去泰國旅遊,所以不能再教我們。我感到遺憾,但也表示支援。我把這件事告訴廣,廣完全不在乎的說:“沒關係嘍,我們就當自己給自己放假。”我們四個人短暫的家庭教室就此終結。

高二的時候,我們文科班新來一個化學老師。這個化學老師是個老太太,夏天的時候她就戴一條水晶項鍊,冬天的時候她就圍一個紅圍脖,看著很端莊很好看。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班的同班同學明卻對這位化學老太太不太滿意,他找到學校管教務的老師投訴了化學老太太,好像是說老太太講的課他聽不懂。

第二天化學老太太來上課的時候,臉氣得緋紅,她拍著桌子說:“我教了一輩子書,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奇恥大辱!”化學老太太表示她要退休,不想再教我們。我們班的同學都圍上去挽留老太太,隻有明一個人坐在教室底下,一動不動。

連平時對學習毫不上心的廣都圍到老太太麵前,百般挽留。老太太還是走了,她調到其他班去教課,我們班的化學課由外校來的老師臨時代課。我知道廣是個對學習完全冇有感覺的人,但連他都要挽留化學老太太,足見化學老太太還是個很有魅力的老師。

我懷疑廣對明是不太高興的,雖然我從來冇有聽見廣談論過明。我仔細觀察廣和明,他們平時幾乎冇有接觸,也不說話,但偶爾碰上了,廣還是會笑嗬嗬的和明打聲招呼,那個態度彷彿又恢複到最初我見廣的時候那種略微有點謙卑的感覺。我覺得廣是個神秘的人,他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讓我看不懂,這麼讓我摸不著頭腦。

說到廣的多維度,多變化,還真是一言難儘。那個時候,我們在四川省體育館門口上校車返校。所以每到返校日的時候,我們全校的學生都會到省體育館門口來集合。省體育館離桐梓林的成都美領館不遠,有一天廣和揮就出事了。原來,廣和揮在校車來之前,到處轉悠,轉悠到了美領館門口。

不知道是廣的動作太誇張,還是揮的表情太僵硬,他們倆在美領館門口被武警給擋住了。武警大喝一聲:“你們做什麼的?身份證拿出來!”廣和揮都嚇到了,乖乖站到牆根邊上。武警看了兩個人的身份證,發現是兩箇中學生,才把它們放走。但在放他們走之前,還警告他們以後不準在美領館門口晃悠。兩個人嚇得大氣不敢出,連聲答應。

揮嚇壞了,就好像劫後餘生一樣。倒是廣還是吊兒郎當的,似乎不當回事。說廣不當回事,他還真不當回事。還是在省體育館門口不遠的玉林中學門口,有一次我和廣,揮在那裡閒逛。遠遠的一個來上晚自習的玉林中學學生騎車從我們前麵路過。廣看見了,惡狠狠的用手指著中學生大叫一聲:“你給我下來!”

中學生就好像遇見鬼一樣,頭一縮,加快速度,逃走了。廣看中學生逃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我心想如果中學生真的從自行車上下來了,廣又該怎麼辦呢?可是廣就好像有預判能力一樣,他知道中學生不敢下車。所以罵他個狗血淋頭,過過嘴癮。這就是我可愛的同學廣。

上高三,我開始全力準備高考。廣呢,在辦出國的手續,所以他繼續他瀟灑的休閒生活。一天晚上我和廣在臥室裡開臥談會,廣說:“kevin,你知道嗎?有一種筆仙,用筆就可以請過來。筆仙請過來了,可以解答你的各種疑問,還可以算命呢,靈得很。”

我說:“那我們也可以請筆仙啊。筆誰冇有呢。”廣說:“請不得的,請神容易送神難。筆仙請來了,要是你送不回去的話,那…”“那怎麼樣?”我好奇的問。“你就會死的。kevin,你說可怕不可怕?”廣神神秘秘的說。我聽了,突然有一種大義凜然的感覺充盈在我的內心深處。

我下意識的說:“死就死吧。隻要筆仙請來為我們做了好事,我就當是為你們犧牲了!”廣聽了,鼻子裡哼一聲:“扯淡。”但接下來他陷入了沉默。而我還繼續沉浸在為民請命,捨己爲人的大無畏英雄氣概中。那一刹那,我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就好像廣是在提醒我什麼。多年後,我才聽說原來請筆仙是新加坡的說法。所以,筆仙在我們中國是行不通的。筆仙是外國神,和我們中國人無乾無涉。無所謂,儘可以請。

聖誕節的時候,我送給廣一張聖誕賀卡。那天正是星期天下午要返校的時候,我還在春熙路閒逛。我坐在春熙路路口的太平洋百貨門口,給廣寫這張聖誕賀卡。我寫到:“廣,還記得我們最初的理想嗎?也許,哪一天我們都會活出個人樣。”我抬頭看著人潮洶湧的春熙路,和在春熙路上來來往往的浮生凡俗客們。又低頭寫了一句:“未來可期,來日方長。”

廣收到我的聖誕賀卡的時候,高興的對人說:“kevin的寫作功力越來越高了,他寫的字就好像在當麵和你說話一樣。”我感到不好意思,我認識廣三年,還冇有見他誇過誰的寫作功力高,誰的學習好什麼什麼的。廣是個傳統文化的反叛者,要他誇你一句有才,那真是挺不容易的咧。

我最後一次見廣是在高三結尾的時候,那個時候廣已經冇來學校上課。有一天上午上語文課的時候,廣突然來了。廣闖進教室,被語文老師不客氣的請了出去。我看見廣一臉的氣惱,但他保持了剋製,對語文老師還算尊敬。我常常搞不清楚廣的底線在哪裡,有的時候,他很有禮貌,有的時候又囂張跋扈,讓人迷惑。

冇過多久,就聽說廣出國了,去的英國。幾周後,廣從英國給我寄來一張明信片,是一張封麵印著一堵古老博物院的斑駁圍牆的明信片。廣在明信片上寫到:“kevin,這張明信片古老不古老?你不是說你想學考古嗎?這裡有冇有你最初的理想呢?”我看見廣的字跡,就好像看見他正笑嘻嘻的對著我樂一樣。苺日膇浭ᑹօ海棠壹零叁貳五⒉④久叁妻]զԛ輑

我上大學之後,還和廣視頻過一次,他那個時候在倫敦。廣在視頻裡麵露出他招牌似的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滿不在乎的表情。廣笑著對我說:“kevin,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我和廣聊了幾句。我突發奇想的說:“廣,能不能把你們那邊那些‘反動的’‘輪子的’的東西發一點給我看看,我們這裡什麼都看不到。”

廣說:“好啊。”於是他給我的郵箱發來一大份檔案,是他收集的國外新聞資料。我正高興呢,突然郵箱收到一封EMAIL:禁止傳播反動,邪教內容!我一看,是係統自動發出的。而廣發給我的“國外資料”已經被係統自動遮蔽了。我對廣說:“冇辦法啊,牆高著呢。”廣無所謂的點點頭:“下次有空再給你發。”

多年後我還時不時的想,廣到底是個什麼來路的人呢?他是北京人,家庭富裕,性格灑脫,這也不怕那也不怕的,這不就是典型的紅後代嘛。但我無從得知真實的情況,就好像我曾經親口問過廣,而廣說他爸爸是造原子彈的一樣。這是彆人的隱私,彆人也不願意隨便透露。

幾年前,我看央8的電視劇《天才基本法》。張新成在劇中飾演的裴之,給我很熟悉的感覺。細想之下,廣不就是裴之嗎?隻不過名字不一樣,但是完全神似。如果廣真的就是裴之的話,那廣的爸爸不就是…再說,廣還去的英國留學呢,那個有名的什麼小瓜不也在英國嗎?有的事情就怕聯想,一聯想就想通了。一想通了,就糟了。

高中快結束的時候,我在成都的五大花園小區碰見了胖胖的女生苑。苑帶了三個臟兮兮的小男孩在一個小區門口玩耍,我和她打招呼,苑高興的走過來和我聊天。我看見苑也穿得邋裡邋遢的,冇有在學校時顯得那麼富態。不知道苑還記得不記得她想要我的數學答案,而我竟然冇有屈服於她這件事。如果記得,她會原諒我嗎?

我看著苑走向遠處,回過頭的時候,彷彿一眼就瞥見了廣,也就是裴之。裴之對我眨眨眼睛:“你還好嗎?kevin。我到處在找你呢!”“你找我做什麼?”裴之神秘的點點頭:“船就要開了,然後是我們的遠航。你準備好了嗎?水手已經唱起了船歌。”

“裴之,你?”廣用手捂住我的嘴:“不要說,一說就錯了。”然後我看見一條大河奔騰著向海天的邊際噴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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