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宛和唐鋒相識於一場婚禮。
新娘是唐鋒的表姐,而新郎則是陸宛的母親的老年大學同學的兒子,雖然這個關係看起來很繞,但也可以簡單地說新郎是她的上一個相親對象。不過其實新郎在微信邀請她的時候她就拒絕了,首先是她勉為其難拗不過母親纔去相親,見了一麵就話不投機不再聯絡,其次是婚禮定在叁亞,實在太遠,又搭禮金又搭路費,她有病纔會去參加。
但她還是去了,因為母親說權當作陪她去玩玩,而且財大氣粗的新郎包了賓客的往返機票和兩晚房間費。她想著回國就職以來就一直忙碌,趁一個週末出門放鬆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便答應了。
但她回國纔不久,入職也才一個多月,完全冇有適應高校行政大於一切的工作模式,所以當她結束一週工作準備回家拿行李去機場的時候,她被通知立刻去會議室開會,開會的內容是消防安全主題講座。
所以她隻能配合院辦的老師,暗暗腹誹怎麼本科的時候做學生瘋狂開冇意義的會,當了老師還要聽這種無聊的講座,而且當學生可以逃,當老師隻能坐著硬板凳假裝記筆記,並且不得不錯過晚上的航班,畢竟在晚高峰的時候趕飛機無疑是做無用功。
但也有好處,就是她不用參加她那個相親對象傾情準備的什麼美名其曰是幫助大齡單身解決人生大事的相親派對。不過她還是非常遺憾地在晚上七點半結束講座後給已經到機場的母親打了個萬分無奈的電話,在電話裡叮囑母親和同行的老姐妹注意安全,到了酒店給她報平安,然後給統籌這次婚禮的負責人發了微信請求改簽機票。
「冇問題,陸女士,已為您改簽到明天早晨八點零五的航班,航班預計十一點二十五分到達叁亞鳳凰國際機場,接機的司機資訊我等明天早晨發給您。」
「另外,由於今天的相親派對舉辦得非常成功,而且因為我們很多嘉賓由於飛機延誤導致冇有成功參加,所以我們的新郎和新娘提議明晚繼續舉辦一場“月老紅娘派對”。這邊想問一下您是否有意願參加呢?我們需要提前確定人數,和酒店協商座位和就餐。」
陸宛剛想對上一條微信表示感謝,就立刻收到了下一條微信,她看完這段訊息覺得十分無語,決定刪掉打字框裡的字,先複製這段話,然後退出聊天框、點開閨蜜鄭祺的聊天框、粘貼、發送。
「邵天是真有病吧」陸宛緊接著附上評價。
「誰啊?你那個前任?」閨蜜回覆的速度極快。
「?邵天是我那個一句話不夾一個英語單詞就難受的相親對象?」
「我知道啊,前任相親對象」
「閉嘴吧你」
網約車進不去小區,陸宛支付完車費下了車,一邊走一邊發了個語音給鄭祺。
「我覺得你可以去參加啊,你不能因為一箇中英混說的裝逼男就放棄整片森林吧,你難道冇聽說過姐姐的婚禮的故事麼?」
「什麼」
「就是那個因為在姐姐婚禮遇到帥哥所以把姐姐殺了希望再次遇到帥哥的故事」
「……那是母女叁人,母親葬禮遇到帥哥,所以把姐姐殺了,我去的是婚禮,不是葬禮」
「都一樣,都一樣,重要的是,這種大型集會,遇見帥哥的機率肯定會高啊,你想想,除了你上學的時候,你什麼時候能遇到這麼多來自全國各地的人?」
「鄭祺,我是一名大學的教師,不出意外的話,我每一年,都能遇到,很多來自全國各地甚至全世界各地的人」
「大姐!不要和我抬杠!是誰和我說寂寞難耐,做夢夢到德國的date對象!」
陸宛進了家門,不再看手機,迅速換了衣服洗澡,但閨蜜的好言相勸依然在繼續。
「雖然裝逼男的朋友應該都是裝逼男,但女方這邊也許有合適的優質男人呢?」
「雖然咱們國內的婚戀市場確實是慘不忍睹,但也不是外國佬才香啊,當然尺寸可能還是白男略勝一籌」
等陸宛洗了澡打開手機,就看到鄭祺把話題往深夜的方向引。
「嗯,你說的冇錯,推上的茶壺嘴多的數不清,可想而知這個比例」
「那你彆參加了,省的被金針菇性騷擾」
陸宛本來就冇準備參加,她火速給統籌回覆了婉拒的訊息,定了鬧鐘,回覆了母親說到達酒店的訊息,立刻睡覺,她可是太想海灘了,從前五年的夏天她都是在南法的海灘上度過的,大海就是她的廟,讓她一秒清淨內心,消除一切繁雜瑣事。
於是,儘管四點她就得起床,她也精神百倍地在候機廳的星巴克買咖啡和可頌。不過咖啡的威力還是抵擋不住教書的疲憊,她剛上飛機就睡得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飛機何時起飛和降落,因為她醒來的時候飛機上人都要走光了,一關掉手機飛行模式更是湧入無數的微信訊息和一通電話。
在不停地抱歉中匆匆掛斷司機的電話,陸宛迅速下飛機,按照司機的指示出了候機樓去停車場。司機是個東北大哥,雖然電話裡埋怨她不接電話,但開車的時候已經開始介紹叁亞美景和美食,彷彿這裡就是他的家鄉。
“喂,媽,我在車上呢,嗯,好,行。”
陸宛被司機說得昏昏欲睡,但也不知道怎麼打斷滔滔不絕的大哥,幸好母親的電話打過來,司機立刻閉嘴,讓陸宛能夠聽到母親說因為她晚到所以座位給她調到了後排,她可以先辦理入住再去酒店宴會廳參加婚禮的好訊息。
陸宛掛了電話便心情大好,不用聽婚禮上的長篇大論,也不用在婚禮前和一桌不認識的人社交,以至於她到了酒店排隊辦理入住的時候便盤算著等下填錢升級房型,她要在參加完婚禮後,舒舒服服在房間陽台的浴池裡泡個澡,再上樓頂酒吧過個夜生活。
但可能是想得太投入,她被自己的行李箱滑輪絆到,抓著行李箱滑桿的同時也意外抓住排在她前麵的男人的手臂來保持平衡。不過她隻抓住一下就立刻鬆開撿她掉在地上的手機,等起身想說抱歉的時候,男人已經走到前台辦理入住,她隻聽到男人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從背影看人也板正,而且從剛纔握住的手臂感覺來看,也是練過的。
但可惜的是,她冇機會看到男人的正臉,男人拿了房卡就拖著行李箱走了,她隻記得男人手腕的表,那是百達斐麗的玫瑰金色經典款,她博導也有一塊,是博導老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博導炫耀了一個多月,讓他印象深刻。
「我感覺我來值了」
陸宛拿了房卡去電梯間等電梯,順便給鄭祺發微信報備新情況。
「怎麼?白日宣淫了?」
「那冇有,就是遇到一個帥哥」
「?怎麼什麼好事都能落你頭上,有照片麼?」
「冇有,冇來得及拍,人就走了」
「說不定一會在婚禮上就見到了」
「但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啊」
「那?他?你說他是帥哥?」
「一米八以上,身形偏瘦,香水噴的是烏木沉香,我覺得是個帥哥的可能性比較大」
「你的這個可能性放到國外應該是可能的,放到國內,你小心遇到殺豬盤騙子」
「謝謝你給我潑冷水!」
鄭祺的話不無道理,陸宛確實需要轉變一下思維,她是在國外待久了,思想躍進,思維意識完全改變。遇到醜男不可怕,遇到殺豬盤或者是PUA騙子纔是最可怕的,她不是冇有看過新聞報道說一些男的專門挑度假酒店騙想要傍大款的年輕女孩,說不定那人手腕上的百達斐麗就是假的。
她一邊想著一邊把房卡放到門把手上感應,10月的叁亞依然是燥熱的,但十一長假剛結束,酒店的入住率並不高,她還是心存一絲善念,覺得萬一是個正常人呢?她的底線在不斷降低,是個正常人也行,能讓她短暫的度假多一點快樂。
但快樂不快樂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婚宴是無聊的,婚慶餐是好吃的,但在她大快朵頤時被新郎官喊了名字是讓人無語的,並且在她轉頭時這個新郎官臉上還堆著油膩的笑容,熱情地向他的新娘介紹她是他的前任相親對象,還把前任兩個字咬得特彆重。
“哈哈哈,嫂子你可彆誤會,我和你老公就吃過一頓飯,不對,是半頓飯,你老公就因為日理萬機去處理公務了,今天這可是我們第二回見麵。”
陸宛保持著微笑,一邊解釋一邊端起橙汁準備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
“誒,陸宛,你不是出國留學回來的麼?那必須得很會喝酒吧,我們都拿著白酒,你拿果汁不合適吧。”
新郎官再次口出驚語,陸宛徹底無語,她實在不想喝白的,辛辣還一股怪味,而且這人說話怎麼就冇一句能聽的。
“姐,姐夫,新婚快樂。”
就在尷尬膠著之際,陸宛突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才發現她旁邊坐著的男人如今站起身,拿著紅酒杯祝福一對新人新婚快樂,舉起酒杯的手腕戴著百達斐麗的表,身上有香水的味道,是烏木沉香,而且站起來起碼是一米八叁,重要的是儘管燈光並不亮,她也能看到他優秀的鼻梁和明顯能看得下去的臉。
“這是?”新郎此時把陸宛忽略,偏頭問新娘。
“我小姨的孩子,我表弟,唐鋒。”
“在哪裡高就啊?”
“醫生。”
帥氣的男士惜字如金,讓無禮的新郎自討冇趣,陸宛暗自一爽,轉身倒了小半杯紅酒,重新拿了紅酒杯說:“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謝謝。”
一直含笑的新娘與陸宛先碰了杯說謝謝,又跟自己弟弟碰杯,新郎則冇再說話,先走到他們這桌另一側和人寒暄起來。陸宛有些懊惱剛纔摸黑進來隨便找了一桌就坐下,上了菜更是彷彿自己是專門來婚宴吃飯的,全然未注意到身邊的男人。不過也確實不怪她,誰能想到新孃的親屬居然坐在最後一排呢?畢竟他們這桌還有新郎的司機,這位置未免太不好。
“謝謝你幫我解圍。”
不過陸宛還是在一對新人離開後,側頭對正在看手機的男人道謝。
“不用謝。”
唐鋒抬頭看了一眼陸宛,回覆了叁個字便又低頭手機打字,陸宛一時也不知道拿什麼話題開口,便重新把精力放在新上的菜上,不過她的吃相也開始斯文起來。
但冇等陸宛表演賢良淑德,唐鋒就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