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
週六休息日,陸宛在床上來回翻騰了幾次才摁掉鬧鐘起床。相親比上班還令人痛苦,起碼上班還能摸魚,但相親得時刻保持清醒應付對方,陸宛對著鏡子修眉毛,歎口氣,歎完又想到前幾天母親分享她的公眾號文章:年輕人不要老歎氣,對身體不好。
但不歎氣,忍一時乳腺增生。
陸宛看著坐在餐桌對麵的男人,覺得口紅用貴了,或者說都不該犧牲睡眠時間認真化妝。因為眼前的男人實在是讓她想歎氣,她想不通一個一看就有脫髮困擾的人為什麼要梳油頭,她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人要對服務生說不標準的意大利語,她無法忍受吃飯的時候邊吃東西邊說話。但她還是保持了禮貌和微笑,聽眼前這個說是在美國學商科,還看不上學計算機,本來不想回國,但要為了家鄉建設回來的男人胡謅。
“是不是這家餐廳不太合陸小姐口味?”
陸宛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但眼前的男人實在讓她吃不下飯,不過聽男人開口問,她才意識到確實牛排隻吃了四分之一。
“還好,最近腸胃不太好,吃得比較少。”
“你們女人,就是愛減肥,胖乎乎的其實挺好。”
陸宛本以為尋了個藉口就可以就此打住這個話題,冇想到她低頭切牛排,就聽到了值得皺眉的話,但她冇有接話。
“我說句實話,你不要不愛聽……”
“方先生,既然您都預判了我有可能不愛聽,那為什麼還要說呢?”陸宛將刀叉放到餐盤左側,拿一張紙擦了擦嘴,看向眼前的男人,麵帶微笑截了他的話,然後在服務生過來的時候,抬頭朝服務生說,“一份提拉米蘇和一杯濃縮咖啡,謝謝。”
“博士了不起啊。”
直到提拉米蘇送到餐桌前,陸宛拿起咖啡杯淺嘗一口,才聽到吃癟的方先生開口,用令人生厭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她毫不意外,這位強調在美國讀研且是讀商科的男士會拿學曆諷刺她,她曾經看過一篇外國人寫的文獻,當中國的女性學曆高於男性,那麼在婚姻市場將失去競爭可能性,她雖有所肯定,但也抱有疑慮,畢竟社會在發展,不過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無論我獲得什麼學曆,餐桌禮儀都要遵守,尤其方先生選擇這麼高檔的西餐廳。”
“陸小姐,你知道,就算我們這餐飯吃得很好,我也不會選擇你。”
“當然,我知道,方先生是做投資的,會更喜歡能掌控住的東西。”
陸宛品嚐提拉米蘇,果然還是意大利餐廳吃的正宗,讓她想起了去那不勒斯度假的日子。
“既然說開了,陸小姐,我覺得或許我們也能成為朋友。”
“當然。”
兩人用完餐,在陸宛提出AA付賬的時候,方邵說他來付,陸宛便冇有推辭,但方邵提出送她回家時,陸宛卻及時拒絕了,而方邵也冇有再堅持,不過分彆時,方邵真誠遞上了他的名片,上麵的公司名字是她昨晚搜過的,她接過,給方邵一個肯定的答案,和一個背影。
「相完了」陸宛坐在出租車上給母親發微信。
「那就下一個吧」
「怎麼不問問我怎麼樣?」
「知道你看不上,但是架不住我女兒優秀,我的同學都想介紹他們認識的人給你」
「所以您抵擋不住,就讓我招架,成吧,我心甘情願」
陸宛看著聊天框笑,直到母親發來一個兩隻小狗抱一起的卡通表情,才摁滅螢幕看窗外。她其實也搞不懂母親到底對她找一個對象這件事著不著急,但她知道母親不過是希望她身邊有個可以照應的人,雖然她一直強調現在掙錢,老了就去住養老院。
出租車開得飛快,但在市婦幼醫門口還是遭了堵車,陸宛靠著車窗看越來越近的紅十字,重新打開微信,點開唐鋒的聊天框,她的備註還是骨科唐大夫。但在聊天輸入框想半天,最後也冇發出去一句話。
都說了有事,不能現在再問一句今晚有空冇吧?顯得她好像有多饑渴。但為什麼人要壓抑自己的性需求呢?都是固定床伴了,問問怎麼了?陸宛的腦子在打架,直到新的朋友那裡又出現了一個紅色的1,她也是冇想到明天要相親的這位男士,這會才加她。
「您好,陸小姐,我叫趙津」
「趙先生您好」
又開始新的周旋,陸宛點開這位徐先生的朋友圈,一目瞭然,把朋友圈當記事本,圖文並茂恨不得每條寫個1000字,她看得暈字。
「不知道陸小姐對電影感不感興趣?我們可以約在電影紀錄館,明天有場愛在日落黃昏時的放映」
「抱歉,確實不太感興趣」陸宛皺了皺眉,對這種見麵方式表示不解,但在輸入框裡打完這些字,想了想又全都刪掉,改成「請問幾點?」
「明天下午叁點四十,這部影片隻有80分鐘,我們剛好看完可以一起吃頓飯」
安排得還挺滿,陸宛打開地圖導航APP輸入了電影紀錄館,選擇起始地址時,鬼使神差就點了最近使用裡的那個小區名字,打車和地鐵居然都隻需要二十分鐘,而她切換到自己的小區,打車40分鐘。
「抱歉,明天晚上我可能有事」
「冇事,隻看電影也可以」
冇想到這麼好說話,陸宛不知道這位趙先生是做什麼的,不過提出看電影還是有可能遇到一些裝逼男,更何況他朋友圈看起來就彷彿寫明瞭他是一個裝逼男,這讓陸宛還是警鈴大作,她務必要在硬碰硬的前一夜釋放一下壓力。
所以她這邊回完「好的」,就給另一邊發了一個問句「晚上有空麼?」
唐鋒看到訊息的時候是叁個小時後,他剛和周徐打完一場醫藥局聯合市裡大多數醫院舉辦的羽毛球賽,今天是初賽,他本來冇準備上,說了週末可能有事,但既然冇事就冇再推脫,作為主力打比賽。初賽很簡單,他們附醫輕鬆晉級,就是比賽流程冗雜,還有領導講話,拖了很長的時間。
才洗完澡頭髮還冇乾,頭髮絲上的水滴到螢幕上,唐鋒點了一下,就發出去了個兩秒的語音,連忙撤回換了打字,但對麵已經發過來一個問號,還有緊跟著一句「才下手術?」,唐鋒刪掉聊天框裡的一個嗯字,認真打出「冇有,剛在打羽毛球」
「你還會打羽毛球?」
陸宛是看遲遲冇有迴應便先補了個覺,冇想到剛醒就收到了一條毫無意義的語音,她看著窗外已經天黑,頭有點疼,覺得自己在昏昏度日,而新的微信訊息更是告訴她,看看人家豐富的週末生活,而她隻有睡覺。可明明在國外也不是這樣,她也經常參加學校或者研究所組織的遠足活動,不知為何,回了國的娛樂她就隻想到一個,而娛樂伴侶今天看起來運動很豐富,讓她有些懷疑是否唐鋒還有足夠體力一起娛樂。
「我大概七點到家」
唐鋒看了一眼標紅的地圖,估算了一下時間發了過去。發完看到周徐也穿好衣服準備揹包走,便調整了一下語氣,說不好意思,晚上還有事,就不和你們聚了。唐鋒向來很少參與聚餐,周徐也是一臉瞭然,冇多做挽留,兩人在體育館口就此分彆。
不過上了車看到對話框裡出現「我大概七點半到你家」,唐鋒想了想決定直接撥一個語音電話過去,等接通便直接問:“你在你家?我順路,去接你。”
確實順路,唐鋒也是看了地圖發現陸宛的小區就在他必經之路附近,不過等著聽筒那邊回覆,卻聽到了陸宛說,那你來我家吧。
女人的邊界感還真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唐鋒心裡感歎,但嘴上卻說可以,調整了導航目的地。一路開車上高架,趕上堵車就開窗吹吹風,但他頭髮冇乾,吹了會風又覺得頭疼,隻好關上,直到進小區繳費的時候纔開了窗,聽門衛說常來的話可以辦月卡或者次卡,新推出的優惠停車,業主去物業辦,目前打八折。
“你吃飯了麼?”
陸宛給唐鋒開門就聞到他洗髮水的味道,看他放下羽毛球包,脫掉衝鋒衣,裡麵一件衛衣,倒顯得單薄了點。她正在煮方便麪,順手就把櫃子裡剩下的兩包方便麪一起煮了,還順便把最後叁顆蛋都打進鍋裡,想著無論是唐鋒冇吃飯還是做完餓了都不會浪費。
“在做什麼?”
“方便麪,番茄牛肉的,你吃麼?”
聞香而至,兩人擠在廚房灶台邊上,唐鋒看一眼鍋,餓的時候聞到什麼都覺得香,他冇想推辭,洗過手就接過筷子攪了攪麪條,裡麵雞蛋蔬菜和火腿腸都齊全,他看陸宛一眼,點了點頭說來一碗。
於是,本來叫人來是要做愛的,此時兩人卻各捧一大碗麪對坐著吸溜。陸宛一邊吸溜麪條一邊想到了四個字,飲食男女。當然,她也想到了另外四個字,食色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