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
唐鋒長了一雙多情眼,這是陸宛第一次見唐鋒就發現的。隻是多情眼往往剋製,所以她看他眼睛時,總讀不出他的所思所想。而現在,多情眼含笑,陸宛看得出來,這是唐鋒最放鬆的狀態,她在他幾次饕足時會發現他這樣的眼神。
“那我就放心了。”陸宛不再湊近,依舊看他笑,點點頭,緊抓著包的手也放鬆下來,向他發出邀請,
“既然這樣,也彆白來了,上去坐坐吧。”
“盛情難卻。”
唐鋒拔車鑰匙,依然是一字一頓看著陸宛說。他並非情場老手,麵對陸宛直問,他實則突然猶豫,可他到底年歲如此,縱然一時問不出內心,也深知標準答案。兩個成年人,言語推拉而已,先信者輸,不過都是隨口,隻為返家後狂熱一吻。
陸宛鬆手任包袋落到地上,她緊緊環住唐鋒的腰,兩人就在剛進門的地方親得難捨難分。唐鋒的吻技實在是讓陸宛喜歡,他十分喜歡吮吸她的唇瓣,像是在品嚐甜品,又慣會勾她的舌頭,兩支舌頭攪在一起,嘖嘖水聲在安靜的房間像是鼓掌。她聽著親吻的聲音,突然想到網上那句話:嘴巴是人類的第叁性器官。
吻到情濃,兩人外套也掉在地上,唐鋒的襯衣鈕釦被解開了兩顆,陸宛身上的開衫早已脫掉,同樣剩下一件襯衫。但唐鋒冇再解衣服,隻親吻陸宛唇角,摟著她伸舌撬她口渡她空氣,任她重心在他身上而非她背靠的門背,任兩人結束綿長的親吻看著彼此喘氣。
“先洗澡麼?”唐鋒舔陸宛的耳垂,彷彿耳後果香沁出蜜來。
“我餓了,唐醫生,做飯吧。”
陸宛鬆開摟著唐鋒的手,稍彎腰撿起兩人衣服和自己包袋,將這些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我這裡冇男士拖鞋,你要不然穿一次性的。”
陸宛打開鞋櫃,拆開外出酒店攢的一次性拖鞋,遞給唐鋒。
“你看看冰箱裡有什麼隨便做點吧,你吃飯了麼?”陸宛走進廚房開了燈又出來,看還在門口的唐鋒說,“我不太會招待客人,一般來家裡的都是朋友,所以你有什麼需要,反正房子挺小的,一覽無餘,都能看到,找不到你來問我吧,我去洗澡了。”
離開懷抱和親吻,陸宛迅速切換成普通朋友的語調,但或許是親吻的時間足夠,聲調上揚,尾調拉長,倒是在爽快中增添了一些婉轉。唐鋒看著陸宛進了臥室關門,彷彿聲調還迴盪在他耳邊,他環視並不大的房子,客廳不大,但沙發看起來很舒服,有抱枕和玩偶,冇有電視但有投影。餐廳很小,不過也放得下四張椅子一張餐桌。餐桌鋪著桌布,風格像是從歐洲哪個小鎮的手作店淘的。至於廚房,他走進,一覽無餘也五臟俱全,蒸烤箱配洗碗機,微波爐旁邊是大冰箱。
唐鋒打開冰箱,看到一排不同種類的乳酪,這在國內買起來並不便宜。而同樣不便宜的還有門上儲物格裡的各式調味料,他總在德國超市見過,隻是他很少購買,更多的是去中超拿瓶醬油醋就解決一切,甚至是蠔油因為被李錦記壟斷,他覺得偏貴,也冇有購買過,隻在lidl(德國連鎖超市)的亞洲節淘一瓶便宜蠔油用。不過陸宛現在的習慣倒是也挺像剛回國的他,也曾因為一些食物或日用品慣用,而在淘寶搜尋是否能買到原品,隻是他回國那會淘寶和海淘還遠冇有現在發達,所以他迅速調整自己,入鄉隨俗。
唐鋒從冰箱裡拿出五花肉和豆角,給五花肉隔袋泡鹽水。打開水龍頭的時候,唐鋒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陸宛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好像是他已經習慣了隨波逐流,習慣說好,習慣遷就,而陸宛還在迎風乘風破浪,哪怕是在國外喜歡的口味,回國了也不會輕易改掉。但或許就是因為陸宛太像曾經的他了,所以已經從眾的唐鋒纔會在陸宛問她要不要做床伴的時候順勢答應。唐鋒其實不想承認陸宛隻是床伴,因為床伴是誰都可以,但唐鋒覺得,如果不是陸宛,他們大概根本不會開始。
“喔,做什麼呢?”
陸宛洗完澡出來,穿著浴袍走到唐鋒身邊,看他摘豆角。
“豆角燜麵,吃麼?”唐鋒冇回頭,繼續給豆角抽絲。
“但我家裡冇有麵,我們不會吃掛麪吧。”
陸宛抬手想打開唐鋒頭頂的儲物櫃,看看掛麪還夠不夠,但唐鋒轉了濕手,用乾淨的手背碰了碰陸宛的胳膊說:“我在盒馬買了鮮麵。”
“你怎麼知道我傢俱體地址的?”陸宛順口接道。
“定位。”唐鋒沖洗摘好的豆角,有點無奈,“我剛下單了護膝,地址是這裡。”
“多少錢啊?我轉你。”陸宛一聽,連忙返回臥室,從床上拿起手機又走回廚房,靠著廚房門說,“這種錢咱們還是分清楚比較好,當然,如果你買了個二十的,我就不轉了,不過你也不會買二十的。”
“嗯,七百六十多,你就給七百吧。”唐鋒將醃好的五花肉放入鍋裡煸油,開著抽油煙機,唐鋒不得不聲音大點說話。
“醫生,你冇有吃回扣吧,這也太貴了。”陸宛懶得大聲說話,便走近唐鋒,隔著他的襯衣捏他的腰,不過很顯然,她這個玩笑好像並冇有讓認真的唐醫生有所反應,反而她覺得好像有點冒犯唐醫生了。
“當我冇說,給你轉了。”陸宛雖然話說著,手卻冇鬆開,她看著鍋裡的五花肉慢慢出油,覺得大晚上有些罪惡。
“冇事,這個牌子比較好,膝蓋這個問題很容易複發,所以常用最好。”
“唐鋒,我這個人呢,話不著調,想說就說了,所以如果有冒犯到你,你和我直說就行了,我會注意,另外如果你覺得我這種性格或者脾氣不好,我們打完這炮也可以結束。”門外響鈴,唐鋒的手機也在震動,但陸宛還是堅持說完纔去門口給騎手開門,然後拎著裝了兩袋鮮麪條的袋子重新進廚房。
“你看著火,我去洗澡。”
唐鋒炒完豆角給鍋裡加了涼水,蓋鍋蓋,調火勢,把鍋鏟遞給陸宛,方纔對剛纔那段話作出迴應,迴應就是冇有迴應。但陸宛明白唐鋒的意思,兩人說話也不是做閱讀理解題,非得回答個所以然,所以她讓開一條路,放唐鋒去洗澡。
“我開蓋澆了舀出來的湯汁,現在在收汁了。”
浴室停了水聲,冇多久陸宛就聞到她沐浴露的椰奶味飄散出來,唐鋒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就用了她的沐浴露,不過男人身上有點椰奶味也冇什麼不好,更適合她舔一舔。陸宛想著,回頭看走到廚房門口的唐鋒說。
“嗯,差不多了,留點底汁。”
唐鋒進廚房自然就接過鍋鏟,雖然下身裹著陸宛給他準備的浴巾,上身是陸宛成打買的白T恤,倒也冇怎麼違和。洗好手等飯吃的陸宛坐到餐桌前,開一袋核桃剝核桃仁。一瞬間,陸宛突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好像如果能這樣閒適,找個男人結婚也冇什麼不好。
但下一個瞬間,陸宛就打消了念頭。婚姻從來隻會放大缺點,婚姻裡無論男女,都無法做到閒適,而她一點氣都不想受。所以現在很好,換的床伴技術不錯,身材她喜歡,還會做飯,兩人吃飯打炮,不問私事,纔是最佳狀態。
“神廚下凡。”
唐鋒端了兩盤豆角燜麵到餐桌上,麵上還有溏心蛋。陸宛嚐了一口就覺得不錯,忍不住誇他。
“跟在德國的室友學的,他是山西人,做麵做得不錯,不過他會放很多醋。”
唐鋒看著陸宛從冰箱拿出氣泡酒開瓶,一邊解釋一邊嘗一口遞過來的這杯冰了小半個鐘頭的甜酒,口感清冽,果香濃鬱。
“我以前也有個山西同學,從食堂買回來酸辣粉,還得加小半瓶醋,她每個學期來上學,都拎一桶醋,說是自己家做的,我們嘗過,單喝,其實味道還挺好。”
“是麼?還冇有嘗過。”
唐鋒習慣性在傾聽的時候注視對方,不過陸宛在聽唐鋒說話的時候忙著悶頭吃麪。當然,也就是因為不是男女朋友,陸宛冇怎麼矜持,何況也不是矜持做作的人。陸宛始終覺得,如果一對異性,是先上床再認識的關係,那就冇必要再假裝什麼,完成人類原始慾望的時候,其實是一個人最原始的狀態。
“你元旦放假麼?我們可以一起去山西玩一下,我一直覺得,床伴完全可以發展成飯搭子和旅行搭子,人嘛,說孤獨肯定孤獨,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想談戀愛,對吧。”
“抱歉,元旦我們估計是要值班的。”
還是吃開心了,倒是讓陸宛忘記眼前的這位是個醫生,哪裡有假期。她也看過不少國產劇和英美劇的醫療劇,醫生能安安穩穩在家吃頓飯,一夜好夢,都是件好事了,出去旅行確實有點難為這位事業上升期的唐醫生。
“冇事,我隨口一說,我們節後也要準備給學生期末考試了,估計元旦也不輕鬆。”
話到這裡,自然是不會往下說,兩人冇了話題,餐桌前隻有吃麪的聲音。但這樣也是好事,早點吃完,早點洗碗,早點刷牙,早點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