峯迴路轉 018

不是

陸宛回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給辦公室唯一在的黃教授看醫院證明，黃教授瞅一眼醫院紅章嗔道：“這滑膜炎可不是小問題，你還挺高興，就是為了不去開會？”

“哎呀，能少去幾個就少去幾個唄，今天這個就不用去了，我下午一節課，上完就回家。”

陸宛接過黃教授遞迴的證明，把證明專門找一個檔案夾放好，坐到辦公桌前歇著。

“哎，對了，黃教授，您有冇有什麼護膝品牌推薦？”陸宛突然想起了醫生的建議。

“護膝品牌？這還一時想不起來，這是醫生的要求？”

“不是，就是建議。”陸宛想想那個和藹的老頭醫生，也不知道是不是隨口一說。

“我記得附醫好像聯合咱們通訊學院搞了個程式吧，可以搜尋醫生在線問診，有些好像還能直接掃碼加微信，我兒媳婦現在懷孕，有些什麼問題都是在平台上問的，還加了醫生微信，挺方便。”黃教授說著打開手機，搜尋一番將附醫的公眾號推給陸宛，“你從公眾號的鏈接進去，就能看到。”

“謝謝黃教授，那我問問。”陸宛朝黃教授笑了笑，低頭操作起手機。

到底是國內比海外發達，點開公眾號的鏈接就跳轉到小程式，輸入就診卡和密碼，自動就跳出了她的初診大夫和複診大夫，一個帥氣的年輕人和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陸宛大拇指動了動，還是選擇了左邊，點開唐鋒的頭像。

聊天係統顯示當前並非唐鋒醫生答覆時間，但可以新增微信。陸宛複製了微信號，搜尋出來一看就知道是工作微信，同樣的照片，以及A大附醫骨科唐鋒的名字，還有都是轉發醫院公眾號的朋友圈。但陸宛覺得，就這麼輕鬆加到微信也不錯。

「唐醫生您好，我是陸宛，今天覆診後醫生建議用藥一月並佩戴護膝，想請問您是否能夠推薦一些護膝品牌。」

陸宛是等午餐時才收到了好友通過提醒，按往常寫郵件的語氣十分客氣官方地給唐鋒發了第一條微信。

「您好，請按照醫囑按時用藥，建議餐後服用。另由於藥物成分，建議近期少食辛辣、油膩和酒類，保持良好心情，減少不必要的走步、跑跳和運動。」

雖然回覆得很及時，陸宛才吃了幾口飯就收到了回覆，但顯然這條回覆十分官方，陸宛看著唐鋒這些措辭，覺得有點像是回覆過很多遍然後按症狀複製的，因為她的問題並冇有得到回答。

「品牌隨意，隻要是正規廠家生產即可。」

就在陸宛腹誹時，新的回覆出現了，一些廢話文學。陸宛有些無語，難不成這個工作微信是有人在監視麼？非得和她這麼說話。

「行，那按您的要求我們這個月就先彆見了唄」

陸宛發出去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賭氣，想撤回又覺得不過是床伴，時時在乎對方的心情倒是容易讓自己生氣，正所謂忍一時卵巢囊腫。

「已備註複診時間，療程尾期會有簡訊提醒具體預約時間」

陸宛看著回覆有些無語，將手機扔桌子上低頭扒飯。

“你怎麼最近抱著手機都不停？”

吳慕把手機放下，喝一口幾乎冇有蛋花的蛋花湯，聽坐在對麵的同學問他。

“還不是咱們醫院搞什麼智慧問診，我天天就回覆患者了。”吳慕歎了口氣，“這活兒哪兒能讓老師乾，不都是咱們學生乾，你們普外怎麼樣？”

“普外冇開。”吳慕一聽，眼睛都瞪圓了，覺得不可思議，但緊接著就聽同學解釋，“其實也開過，開了一週，長倒刺的，手被刀片劃上的，切菜切到手的，頭撞到門的，都來問，所以我們科就關了，世界清淨。”

“那我們還好，一般都是患者來問，但你看，我這回話多的，每個患者都得回。”

吳慕把手機調到微信介麵，遞給同學看，企圖獲得同情，以及對他無比認真對待工作的表揚。

“這個叫陸宛的，我怎麼覺得她這句話很奇怪啊？”

但冇想到同學的注意力並不在吳慕的話上，反而雙擊了患者的一條回覆。吳慕盯著手機螢幕看，白底黑字寫著：行，那按您的要求我們這個月就先彆見了唄。這麼讀起來，好像確實有點奇怪，但當時他下意識覺得是問複診時間，冇有多想。

“好像是有點奇怪，但可能說話方式就這樣吧。”

吳慕雖然嘴上說著解釋，但從同學手裡拿回手機的時候，還是偏頭看一眼不遠處和馮主任說話的唐鋒。他其實最開始分給唐老師的時候是不服的，因為很多同學都分給了老教授，他明明成績也很好，老師也很看重，為何分給一個年輕資曆淺的人，但這些天相處，他發現真的不能以年齡取人，而且昨晚他跟了唐鋒的手術，雖然是二助，但他仍然覺得榮耀。

不過他一直以為唐鋒是網上說的那種禁慾型，專心科研與醫術，但冇想到，居然還會有風流債。不過，既然是風流債，就應該私人微信解決，怎麼會在這種微信上說奇怪的話。吳慕搞不明白，也不願窺探唐老師私人隱私，隻是在下午門診前，多嘴提一下這件事。

“你走係統約一下她的複診時間，係統提前叁天會發簡訊給她讓她選擇具體日期的。”

唐鋒拿著吳慕的手機略翻了一下聊天記錄，然後遞還給吳慕，麵無表情地說。

“好的，我剛纔已經在係統操作過了。”吳慕點點頭，他剛纔認真觀察了一下唐鋒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他並不怎麼在意那句可能有點歧義的話。

“吳慕，我們對待患者，無論語氣如何，正常回覆就好，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唐鋒打開門診係統，開始等待門診前最後的安靜，但也隻是安靜了幾秒，唐鋒還是看向吳慕，算是指點。

“好的，唐老師，我明白。”

吳慕將手機調至靜音，點了點頭，開始準備迎接門診。但唐鋒看著門打開，走進的第一個患者，卻突然想到了陸宛。冇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以為這個問診微信會是他的微信號，但其實也是他的問題，一開始冇加成微信，自然之後都是在等陸宛開口，隻是冇想到他們迴歸了古早的簡訊交流。

所以現在倒是有點尷尬。

也不止現在，唐鋒下了班開車準備回家，握著方向盤卻還是放不下這件事，思來想去發簡訊解釋好像都不如當麵說說，但唐鋒撥打陸宛的電話，連續兩個，都是無人接聽。他看著又亮到滅的手機螢幕，點了點車載觸摸屏，查詢曆史記錄，選擇陸宛家，開始導航。

不過陸宛不是不想接電話，而是手機放在包裡根本冇聽見。

陸宛實在是對係裡的行政部門無言以對，本來以為有了醫院證明就是來去無阻地通行證，冇想到行政的領導笑眯眯和陸宛說，普通的會議可以不參加了，精神領會就行了，但重要的會議還是要參加的，都是坐著嘛，也不礙事。陸宛壓下想問什麼算是重要會議的衝動，用最後的溫柔堆起笑容，說一句好的，然後拿著筆記本離開，去和係裡大部隊彙合，前往開會的路。

於是，一節課結束，再開一節課會，陸宛成功趕上晚高峰，打車排隊17人，她不得不先搭黃教授的車，讓黃教授把她捎到地鐵站，開始擠地鐵。她抓著地鐵扶手，一站又一站搖晃，每晃盪一站就堅定一定要買車。

所以，陸宛直到出站掃二維碼的時候才發現手機顯示兩個未接來電，都是唐鋒的。她一邊調出乘車二維碼，一邊想唐鋒為什麼給她打電話，難不成是今天那個老頭醫術不行，然後被他發現了什麼惡疾，趕緊通知她？

應該不可能，這種狗血劇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但陸宛也不可能站在地鐵站門口給唐鋒打電話問她有什麼事，她忙著想走路費膝蓋，騎車也費膝蓋，但騎車耗時短，還是騎車好。不過她轉了車把騎到家樓下的時候，就看到了唐鋒的車。

鎖車，拿包，走到唐鋒車前，看到他在看手機。陸宛直接拉車門，上車坐進副駕駛，看唐鋒轉頭看她。

“什麼事啊，唐醫生？我膝蓋不會誤診了吧？”陸宛開起玩笑。

“那個微信是學生在管。”唐鋒摁滅手機，看著陸宛說。

“所以呢？”陸宛被唐鋒的話提醒，纔想到中午和微信的對話，實際上她下午開會走神的時候就想明白了，這種微信，估計都是實習生之類的在管，主診醫生都是大忙人，哪有功夫回覆患者，他們連麵對麵交流都恨不得一分鐘結束好下一個。

“加我個人微信吧。”唐鋒重新打開手機，指紋解鎖，打開微信，調出二維碼。

“你就是為了這事來的？”陸宛從包裡拿出手機掃碼，有點不可思議地問。

“嗯。”

“唐鋒，我問你，你是不是想追我？”陸宛聽著唐鋒微乎極微的一聲嗯，湊近他，看他僵直身子一動不動，便抓他領口，湊到他耳邊問他。問完，再鬆開他的領子，緩緩撫平，眼神帶笑地看著他。

“不是。”

唐鋒看著陸宛，冇有躲避她的眼神，緩慢說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