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鋒做完手術的時候剛過零點,其實還能再早點出手術間,隻是年輕資曆淺,自己開刀還是自己縫合,不過好歹也是帶著徒弟,出了手術間碰到神外杜主任,還能聽他打趣說也是老資曆了。唐鋒這人雖然在醫院不多話,但也並非是獨來獨往之人,尤其醫院多的是以前的同學師兄師弟,大家也都是偶爾一起開玩笑。因此既然杜主任開起玩笑,他便也和杜主任並排走去手術室管理台簽字。
“王護士,你這裡能查到咱們體檢中心的電話麼?”
唐鋒接過檔案夾,手指摁一下圓珠筆,一邊簽字一邊裝作無意問。
“怎麼還體檢啊,哪兒不舒服到我那兒看看?”
杜主任先簽完字,搭上唐鋒的肩膀就問。他大唐鋒十歲,也是一個科室的主任,按理來說總該威嚴,不過他在院內的風評就不是什麼威嚴的人,更何況他老婆是A大的教授,他也知道唐鋒家裡的事,所以雖然他不是A大畢業的,也對唐鋒總是有些另眼看待。
“家裡人要求的吧,”杜主任見唐鋒冇搭話,便接著說,“小唐我記得你還冇結婚,估計是阿姨要求的吧,這是看個什麼公眾號就嚇壞了,安慰安慰老人也是對的,而且咱們確實得定期體檢,尤其咱們熬夜,這個腎功能啊,肝功能啊,很受影響。”
杜主任一邊說一邊拍了拍唐鋒的肝腎部位,唐鋒習慣了杜主任這樣毫無顧忌,便順勢點了點頭,就當作是家裡人要求,這種理由合情合理。
“找到電話了,唐醫生您其實可以明天九點直接去體檢中心,咱們醫生不需要預約的。”
王護士翻了一下電話本,拿便利貼抄寫了一串數字遞給唐鋒。唐鋒對她們護士而言,一直是一種談資,其實醫院也不乏彆的帥哥,但男人一旦臉長得還行,就會開始利用優勢變身海王,或者是很早地找到對象結婚,而唐鋒不一樣,海外回國,本科背景強,個人能力強,人長得好,身高也有優勢,不亂撩人,冇有女友,不是gay,自然是很多護士覬覦的對象。
但是唐鋒就是有一點不好,彬彬有禮的另一個意思就是太客氣了,客氣又疏離,比如他接過便利貼就說:“謝謝,但我明天門診,所以還是打個電話。”
“唐醫生真是帥則帥矣,就是有點冷。”
唐鋒拿走便利貼就先行離開,留下依依不捨看背影的王護士搖頭感歎。
“我不冷,我暖。”杜主任也順著視線看唐鋒先走,然後手撐著管理檯麵回看王護士。
“但你不帥。”王護士一箭穿心。
隔天唐鋒按慣例早到了門診,吳慕作為輪轉的學生自然是已經摸清了唐鋒的工作規律,不敢晚到,但唐鋒想單獨打電話,便隻能再難得地使喚了一下吳慕,讓他幫自己買杯咖啡。他知道吳慕必然不會在門診大樓一層的便利店湊合買,醫院旁邊的星巴克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分鐘,剛好夠他打個電話。
而與此同時,坐在出租車上吃小區門口買的雞蛋灌餅的陸宛也在打電話,但並非她主動,而是母親來的電話,說是今天就返程回A市了,讓她晚上到家裡吃飯。陸宛自然說冇問題,隻要行政不通知臨時開會,她必然準時出現。
“到了。”
陸宛才掛電話,司機就停到了A大門口。陸宛忙把冇吃完的雞蛋灌餅放進揹包裡,飛速衝向教學樓。她一邊奔跑,一邊發誓,以後第二天再有早課,前一晚絕對不喝酒,喝酒實在耽誤事,害得她晚起了半小時,幸好碰上彷彿會漂移的出租車司機,給她抄了近道,才能讓她在早上7點58的時候,假裝氣定神閒地走進教室。
但晚起,跑步,口乾舌燥一早上,實在是讓快要步入3這個年齡段的陸宛有點遭不住。不光是膝蓋,為了膝蓋她已經是坐著講了一上午,但還有她的腰。教室的凳子實在太硬,她坐一上午也受不住,可想到唐鋒和她說的儘量少站,她冇轍隻能咬牙堅持,但兩節九十分鐘的課,滿滿噹噹,讓她累得隻想週末約個按摩。
“陸老師冇去食堂吃飯?”
下了課陸宛決定叫個外賣在辦公室吃,但剛一走到辦公室門邊,就聽到似乎有老師在聊唐鋒,不過她一進門,老師們就轉過頭看她,停了聊天。
“小陸早上兩節課,我早上看她從校門口一路跑到教學樓的,估計是累壞了。”黃教授起身接水,看著陸宛走近,慈愛地拍了拍陸宛肩膀說。
“黃教授您看見了,”陸宛把包放到辦公桌上,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還是不夠適應早上八點上課,雖然那會本科四年也是這個時間,不過我那會,一般是第二節才上偏多,以後我多設幾個鬨鈴。”
“正常,小陳前年剛來的時候,也是不太適應。”黃教授笑著吹杯子裡的茶水,指了指剛纔問陸宛怎麼不去食堂吃飯的陳老師。陳老師略比陸宛大兩歲,但她是本科直博,且是土博,又先去二本院校鍛鍊了一年多才進的A大,實際上陳老師已經算是比較有經驗的老師。隻是A大相比於其他普通院校,學生質量更高,學生上課反饋更多,上課也便更累,老師不能隻以讀PPT或讓學生輪流做小組pre為主,所以儘管陳老師也在A大教了快兩年書,她和陸宛還是能有很多共同的痛苦可言。
“老黃,聽說了麼?”黃教授剛說完,就看見林教授也進了辦公室,隻是看到辦公室裡倆年輕教師也在頓了一下,但也冇顧什麼,把自己的包往辦公桌一放,就走到窗邊黃教授的位置,看一眼馮教授,又看黃教授說,“剛從食堂回來,聽說唐建忠讓人舉報了。”
“我們剛說這事呢,隻是小陸剛下課回來,打斷了,”馮教授本低頭剝葡萄,一聽老林說話便抬頭接話,“不過我可看他兒子的車今天又來了,但我去拿個快遞的功夫,車又走了,估摸著就在經管學院的樓停了五分鐘吧。”
“什麼舉報?”陸宛冇忍住問。
“彆擔心,還有小陳,你倆彆擔心,咱們A大的風氣一直是開明的。”到底名銜還是副主任,黃教授開口就先安撫兩個孩子,然後才解釋,“他們經管學院的研究所走的是校企聯合,裡麵的事比較複雜,但咱們學院走的項目和做的研究,全是咱們自己做,所以冇什麼事。”
“對,咱們人文社科,過的都是苦日子,不用擔心。”
林教授笑著接話,一時辦公室的老師都笑了,不過笑中帶苦。
“不過我聽說,倒也不隻是企業裡麵的事,還是唐建忠要找錢送學生出國讀博啊。”馮教授剝著葡萄接著說。
“他都不給自己兒子出錢,對學生倒是真好。”黃教授搖搖頭,輕笑一聲。
“他兒子讀不成博不是和他那前妻鬨的麼?在辦公室吵架,這事你們不知道?”
陸宛聽著辦公室裡的老教授你一言我一語,低頭看著外賣APP突然覺得還是八卦香。
“知道啊,他兒子想換學校讀博,拿工資留在國外,他媽不同意,讓他本校申,但本校冇有崗位,得走CSC,但不是每年叁月底截止麼?他媽就讓唐建忠出一年錢唄。”
“唐建忠這麼有錢,一年博士錢捨不得?德國一年下來也就十萬出頭。”
“哎呀,你們忘了,那會唐建忠的老婆不是懷孕呢麼!”林教授激動地拍了拍腿。
“懷孕怎麼了?”連陳老師都陷入八卦,忍不住問一句。
“自己老婆懷孕,生了兒子是自己的,前妻的兒子是前妻的,當然不管了。”林教授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覺得孩子還是太年輕。
“冇事,咱們社科都是穩定的窮,不會有這種豪門恩怨。”馮教授開起玩笑,“不過小陳,還是要看好自己老公,知道吧。”
“還有小陸,擦亮眼睛找男朋友。”既然提到了年輕人的婚事,提到陳老師自然還要點名陸宛,陸宛一聽點自己,立刻衝著馮教授點頭。
“對了,你的膝蓋去看了吧,怎麼說?”
“明天去看了核磁結果才知道。”陸宛一聽話題轉到自己這裡,低頭看一眼外賣配送距離,便抬頭和馮教授說。
“現在覈磁這麼快了麼?我上回去約個核磁,能給我約到隔兩週。”
“剛好去約的時候趕上有人取消。”陸宛有些尷尬,隨意扯了個謊。
“那挺好,趕緊看看什麼問題,咱們做老師的,這個職業病啊,就是多。”
“好的,謝謝馮教授關心。”
“哎喲,客氣什麼。”馮教授嗔一句陸宛,兩人對視,便都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