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函穀關尹喜留仙,道德經墨香千古
話說上古時候,道家始祖老子李耳,本是周朝的守藏室之史,說白了就是皇家圖書館的館長,見過的典籍不計其數,看透了朝堂上的紛爭擾攘、人心算計。到了晚年,他心裡厭煩透了那些爾虞我詐的事兒,便打定主意要歸隱山林,雲遊四海去了。他冇有帶任何行囊,隻牽出一頭陪伴多年的青灰色老黃牛,慢悠悠地跨上牛背,朝著西邊的方向而去。老黃牛邁著穩健的步子,一步一個蹄印,身後的塵土慢悠悠地揚起來,又慢悠悠地落下去,倒像是跟著老子的腳步在散心。
這一日,老子騎著青牛走到了函穀關。函穀關地勢險要,兩山夾著一條窄窄的古道,懸崖峭壁直插雲霄,是西出關中的必經之路,守關的長官名叫尹喜。這尹喜可不是個尋常的武官,他自幼聰慧過人,癡迷於天象地理、陰陽八卦,天生就有一雙能看透天地靈氣的慧眼,尋常的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那天一大早,尹喜正站在關樓上眺望東方,忽然看見天際邊飄來一團紫氣,綿綿長長,足足有三千裡,像一條柔軟的紫色綢帶,慢悠悠地朝著函穀關的方向飄來。紫氣繚繞間,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祥瑞之氣。尹喜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這是古籍裡記載的“紫氣東來”之兆,肯定是有聖人要從這裡經過!
他不敢怠慢,趕緊吩咐手下的兵士:“快,把好關口,仔細盤查來往行人,待會兒不管是誰過關,都要先來通報我一聲,不許有半點怠慢!”兵士們雖然不知道長官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連忙點頭應下。冇過多久,就有兵士氣喘籲籲地跑來稟報:“長官,關外有個騎著青牛的老道,鬚髮全白,氣度不凡,穿著一身粗佈道袍,說是要往西出關去,不肯留下姓名。”
尹喜一聽,心裡樂開了花,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關下。果然,關門外的古道上,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騎在青牛背上,慢悠悠地晃過來。老者的眼神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彷彿藏著整個天地的奧秘,身上的道袍雖然破舊,卻一塵不染,自帶一股威嚴又溫和的氣韻。尹喜二話不說,立馬跪倒在地,對著老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裡滿是懇切:“聖人!弟子尹喜在此等候多時了!還請聖人在函穀關小住幾日,為弟子指點迷津,也為後世的百姓留下點真道,免得大家在塵世裡瞎轉悠,找不到歸心之路!”
老子本來想擺擺手就走,他生性淡泊,不愛張揚,隻想找個清靜地方安度晚年。可看著尹喜一臉誠懇的樣子,額頭都磕出了紅印,心裡也生出了幾分感動。他知道尹喜是個有慧根的人,不是那種貪圖名利的凡夫俗子。於是,老子便輕輕拍了拍青牛的背,點頭答應了尹喜的請求。
尹喜喜出望外,趕緊把老子請到關內的官邸裡,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每天都親自登門請教。接下來的日子裡,老子把自己一生對天地、對人世的感悟,都一字一句地寫了下來。他寫天地萬物的本源,寫為人處世的智慧,寫治國安邦的道理,足足寫了五千言。這五千言,就是後來流傳千古、影響了無數人的《道德經》。
等到《道德經》寫完,老子便要繼續往西走了。尹喜依依不捨地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關門外的古道上,眼睛裡的淚水都快打轉了。老子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忍,便停下腳步,從牛背上下來,拍了拍尹喜的肩膀說:“尹喜啊,你是個好苗子,隻是現在還冇到悟道的時候。這樣吧,你記好了,從今天起,過了整整一千天,你就到成都的青羊肆來找我。到了那時候,我再給你細說道法的真諦,讓你真正悟透大道的玄妙。”
尹喜趕緊把這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又對著老子磕了一個頭,這纔看著老子重新跨上青牛,慢慢消失在函穀關西邊的雲霧裡,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紫氣,在天際邊飄了許久才散去。
二、千日赴約青羊肆,牧童引路見老君
從那天起,尹喜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除了處理關務,就是捧著《道德經》研讀。他把書揣在懷裡,有空就拿出來讀,讀得滾瓜爛熟,連裡麵的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可《道德經》裡的道理實在太玄妙了,比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還有“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這些話他翻來覆去地琢磨,卻總覺得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雲霧,怎麼也看不透背後的深意。他知道,隻有等見到老子,才能把這些疑惑一一解開。
尹喜掰著手指頭過日子,一天一天地數著,生怕錯過了千日之期。春天,他看著古道邊的野花盛開又凋謝;夏天,他頂著炎炎烈日在關樓上值守;秋天,他撿起隨風飄落的黃葉,感歎時光飛逝;冬天,他踩著厚厚的積雪,望著西邊的方向發呆。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尹喜的頭髮都熬白了幾分,額頭上也多了幾道皺紋。
終於,千日之期到了。那天一大早,尹喜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又把《道德經》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放著。他告彆了家人和手下的兵士,獨自一人,朝著成都的方向趕去。那時候的交通可不方便,冇有馬車,冇有船隻,全靠兩條腿走路。一路上,他翻過高聳入雲的大山,越過波濤洶湧的大河,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山泉水,累了就靠著大樹歇一會兒。風餐露宿,吃了不少苦頭,可尹喜一點都不覺得累,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老子,他的心裡就熱乎乎的,腳下的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不知走了多少個日夜,翻過了多少座山,渡過了多少條河,尹喜終於來到了成都。這座城市坐落在平原之上,四周青山環繞,城裡炊煙裊裊,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鬨。尹喜顧不上欣賞風景,四處打聽“青羊肆”在哪裡。當地的百姓告訴他,青羊肆就在城外的一片開闊草地上,那裡水草豐美,常年有牧民牽著羊群在放牧,還有不少人在那裡擺攤賣貨,是個很熱鬨的地方。
尹喜謝過百姓,連忙朝著城外趕去。剛走到青羊肆的邊上,他就看見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地上牛羊成群,牧民們唱著山歌,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打鬨。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短褂、光著腳丫的牧童,正牽著一隻雪白的青羊,在草地上慢悠悠地走著。那牧童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年紀,臉蛋圓圓的,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靈氣和沉穩。
牧童看見尹喜風塵仆仆的樣子,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堅定,主動走上前,笑嘻嘻地問道:“這位先生,你是不是從函穀關來的?是不是叫尹喜?”
尹喜一聽,大吃一驚,腳步都停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普通的牧童,心裡滿是疑惑:自己一路跋山涉水,從來冇有跟人提起過姓名和來曆,這牧童怎麼會知道?他連忙問道:“小童子,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和來曆?”
牧童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晃了晃手裡的羊繩說:“是我家先生讓我來接你的呀!他說,今天會有個叫尹喜的人從函穀關來,要找他問道法,讓我在這裡等你,帶你過去見他。”
尹喜心裡一陣激動,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了上來。他知道,這牧童肯定不是尋常人,定是老子派來的仙童。他想起老子當年騎的是青牛,而青羊和青牛本就同源,都是祥瑞之獸,這就更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他定了定神,連忙問道:“你家先生在哪裡?快帶我去見他!”
牧童眨了眨眼睛,調皮地說:“你跟我來就知道啦!”
尹喜趕緊跟在牧童的身後,牽著自己的行囊,一路往前走。他們穿過了熱鬨的集市,走過了彎彎繞繞的小巷,小巷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藤,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最後,牧童帶著他來到了一戶大宅院的門口。這戶人家姓李,是當地的大戶人家,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楣上刻著精美的花紋,看起來氣派得很。
牧童指著大門說:“我家先生就在裡麵,你進去吧!”說完,牧童輕輕拍了拍青羊的背,那隻青羊叫了一聲,然後牧童和青羊就化作一道白光,一閃而過,消失不見了。
尹喜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牧童是神仙化形來的!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然後輕輕推開了李家的大門。
三、白髮童子講真道,青羊肆化作道觀
尹喜走進李家的宅院,隻見院子裡種滿了花草樹木,月季、牡丹開得正豔,桂花樹上飄來陣陣香氣,幾隻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屋子裡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清脆響亮,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他順著哭聲往裡走,來到了一間臥房門口,隻見李家人正圍在床邊,臉上滿是喜悅又驚奇的神色,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怪事,怪事,這孩子怎麼生下來就滿頭白髮?”
尹喜走上前,恭敬地拱手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有一位剛出世的孩童?我是從函穀關來的,特來拜見。”
李家的主人是一位和藹的老者,他見尹喜氣度不凡,不像是尋常之人,便點點頭,告訴他,夫人昨天夜裡剛生下一個男嬰,這男嬰可不一般,生下來的時候,頭髮就是雪白雪白的,像頂著一頭銀絲,眼睛也亮晶晶的,不像彆的嬰兒那樣哭鬨不止,不哭不鬨的時候,就喜歡盯著人看,小嘴巴還一動一動的,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尹喜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大半,他連忙請求李家人讓他看看孩子。李家人見他一臉誠懇,也冇有拒絕,便帶著他走到了床邊。尹喜往床上一看,隻見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正躺在床上,蓋著柔軟的錦被,頭髮果然是雪白的,像撒了一層霜,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正睜得大大的,好奇地看著他,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就在這時候,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嬰兒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的繈褓自動脫落下來,化作了一件寬大的道袍,輕飄飄地披在了他的身上。嬰兒的身形慢慢長大,轉眼間就變成了尹喜在函穀關見到的老子模樣,鬚髮皆白,道骨仙風,身上的道袍隨風飄動,自帶一股仙氣。
老子對著尹喜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又洪亮:“尹喜,你果然冇有失信,如期赴約了。這一千天,你過得辛苦吧?”
尹喜看著眼前的老子,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跪倒在地,聲音都有些哽咽:“弟子尹喜,拜見先生!弟子這些日子讀《道德經》,有許多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還請先生為弟子解惑!”
老子點點頭,輕輕一揮手,隻見臥房裡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座蓮台,蓮台潔白如玉,上麵開著朵朵蓮花。老子緩緩地坐了上去,然後對著尹喜說:“你且起身,聽我為你講解。”
尹喜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蓮台旁邊,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一個字。老子開始為尹喜講解《道德經》裡的真諦,從“道可道,非常道”講到“道法自然”,從天地萬物的運行規律講到人世的生老病死,從治國的無為而治講到修身的清心寡慾。那些尹喜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道理,在老子的講解下,就像撥開了雲霧見青天,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老子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像一股清泉,流進尹喜的心裡,洗去了他心中的所有疑惑和雜念。尹喜聽得如癡如醉,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和老子,隻剩下那些玄妙的道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子的講解終於結束了。他對著尹喜說:“你已經悟透了道法的真諦,從此之後,你便可以雲遊四海,傳播道家的思想,造福百姓了。大道無形,卻無處不在,你要用心去體會,去踐行。”
說完,老子輕輕一揮衣袖,化作一道紫氣,緩緩地升上天空,消失在了雲端。
尹喜對著老子消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他站起身來,心裡充滿了感激和喜悅,隻覺得渾身輕鬆,彷彿脫胎換骨一般。他知道,自己這一趟冇有白來,終於悟透了大道的玄妙。
後來,尹喜果然雲遊四海,走遍了大江南北,傳播老子的道家思想,成了道家的一代宗師。而當年老子和尹喜相見的青羊肆,也被後人奉為聖地。人們為了紀念老子和尹喜的師徒情誼,也為了供奉老子的神像,便在這裡建起了一座道觀。這座道觀,就是後來聞名天下的青羊宮。
千百年來,青羊宮香火不斷,無數的道家弟子和百姓來到這裡,燒香祈福,感悟道法。而老子青羊肆踐約傳法的故事,也一代一代地流傳了下來,成了青羊宮最動人、最核心的傳說,在成都的土地上,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