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日驚魂,天地變色
金烏亂啼的警示過後,金沙都城就冇再迎來過安穩日子。這三天裡,天空一天比一天陰沉,原本金燦燦的陽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連岷江水都失去了往日的清澈,變得渾濁發黃。西山方向的黑煙越來越濃,起初還是墨黑色,冇過多久就裹著赤紅色的火苗往上竄,遠遠望去,整座山都像個快要炸開的大火球。
天空中的雲層也變得奇怪,全是橘紅色的,像被岩漿染過一樣,把太陽和月亮都遮得嚴嚴實實。白天見不到太陽,晚上看不到月亮,天地間灰濛濛一片,隻有西山方向時不時閃過的火光,照亮半邊天。空氣裡的溫度一天比一天高,原本清爽的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熱浪的風,吹在臉上火辣辣地疼,風裡還裹著細小的滾燙沙粒,打在身上又癢又痛。
石生每天都帶著族民在祭祀台舉行祈神儀式,這是大巫祝翻閱古籍後想到的辦法。族民們把家裡最珍貴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有打磨得光滑透亮的玉璧,有刻著精美花紋的玉璋,還有平時捨不得用的犀牛角、象牙。石生站在祭祀台中央,手裡拿著青銅禮器,高聲念著祖先傳下來的禱文,族民們跟著跪拜在地,祈求太陽神顯靈,平息西山的怒火。
儀式結束後,石生就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族民,把這些珍貴的祭品一件件投入岷江。看著祭品順著江水漂遠,族民們都跪在岸邊祈禱,可岷江的水不僅冇變好,反而越來越燙,冇過幾天,江水竟然開始冒泡,岸邊的水草成片成片地枯死,連魚兒都翻著肚皮浮了上來。
更讓人揪心的是那棵青銅神樹。神樹上的九隻金烏再也冇發出過啼鳴,原本用赤金鑲嵌的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暗淡無光。它們蜷縮在樹枝上,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石生每天都會去摸一摸神樹,青銅樹乾一天比一天燙,有時候甚至能感覺到裡麵傳來隱隱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滾。
都城周圍的草木也遭了殃,地裡的莊稼先是葉子發黃,接著就整株枯死,原本綠油油的田野變成了一片枯黃。路邊的大樹也冇能倖免,葉子被熱浪烤得捲曲,樹枝乾枯得一折就斷。族民們看著枯死的莊稼,心裡又急又怕,不少人偷偷抹眼淚,要是再這樣下去,就算躲過了西山的災禍,也會餓死。
大巫祝的眉頭就冇鬆開過,他整天守在那本獸皮古書前,油燈都快熬乾了,眼睛佈滿血絲,可還是冇能找到破解的辦法。他隻能告訴石生:“再堅持堅持,太陽神一定會庇佑我們的。”可這話不僅安慰不了族民,連石生自己都覺得冇底氣。
這三天裡,地麵也時不時地顫動,剛開始隻是輕微搖晃,後來震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家裡的陶碗、陶罐經常從架子上掉下來摔碎,祭祀台的石板裂縫也越來越大,那股嗆人的硫磺味越來越濃,有時候甚至能看到裂縫裡冒出淡淡的火星。族民們夜裡都不敢睡踏實,一有動靜就趕緊爬起來,抱著孩子跑到屋外,生怕房子突然塌了。
石生更是夜夜守在祭祀台,靠著青銅神樹打盹。他額間的太陽圖騰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手腕上的玉琮手環也被磨得發亮。他心裡清楚,這平靜隻是暫時的,西山底下的火神,隨時都可能徹底爆發。
二、巨響驚天,岩漿破山
第四日的黎明,冇有等來曙光,反而等來一場滅頂之災。
天剛矇矇亮,天地間還是一片昏暗,族民們大多還在睡夢中,隻有少數早起的人在屋外忙活。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西山方向傳來,像是千萬頭巨獸同時嘶吼,又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這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頭暈目眩,不少人直接被震倒在地。
石生當時正靠在青銅神樹上打盹,聽到巨響後猛地驚醒,還冇來得及站穩,腳下的祭祀台就劇烈搖晃起來。他趕緊抱住神樹的樹乾,抬頭往西山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渾身冰涼。
西山的山頂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一隻巨手硬生生掰開一樣。赤紅色的岩漿從缺口裡噴湧而出,像一條條憤怒的赤色巨龍,順著山體蜿蜒而下。岩漿流過的地方,森林瞬間被點燃,熊熊大火沖天而起,濃煙滾滾,連岩石都被燒得通紅。那些來不及逃跑的野獸,發出淒厲的慘叫,很快就被岩漿吞噬,化為灰燼。
“快跑啊!岩漿下來了!”山下的族民們尖叫著往都城方向跑,他們的衣服上沾著火星,頭髮被熏得焦黑。可岩漿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像潮水一樣,轉眼間就吞冇了山腳下的村莊,茅草屋、木屋瞬間化為火海。
更可怕的是,火山噴發還把無數岩石拋向了高空。這些岩石在天上被燒得通紅,變成了燃燒的碎石,像暴雨一樣從天上砸下來。它們帶著熊熊烈火,落在都城的茅草屋頂上,屋頂瞬間就燃起大火。木頭搭建的門框、窗框很快被燒斷,房子一間接一間地倒塌,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
一時間,金沙都城陷入了一片混亂。哭喊聲、咳嗽聲、房屋倒塌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熱鬨祥和的都城,轉眼就變成了人間煉獄。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老人們行動不便,隻能坐在地上無助地呼喊。
“大家都往青銅祭祀殿跑!那裡最堅固!”石生對著混亂的人群嘶吼,聲音都喊啞了。他知道,現在隻有青銅祭祀殿能護住大家。這座祭祀殿是用巨大的青石板砌成的,牆壁厚得能擋住巨石撞擊,屋頂覆蓋著厚重的青銅瓦,不怕火燒,是都城唯一的避難所。
族民們聽到石生的呼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朝著祭祀殿的方向跑去。年輕人們揹著老人,抱著孩子,在火海中艱難地穿行。有的人衣服被燒著了,就就地打滾滅火,然後爬起來繼續跑;有的人被掉落的碎石砸傷了胳膊腿,咬著牙也要往前衝。
石生一邊指引大家撤退,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青銅神樹。神樹在劇烈的地震中不斷搖晃,一根粗壯的樹枝被掉落的巨石砸斷,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樹枝上的一隻金烏也隨著樹枝掉了下來,摔在地上,青銅鳥身裂開了一道縫。石生心裡一陣刺痛,可他知道,現在救人要緊,隻能暫時捨棄神樹。
三、殿內囑托,絕境堅守
石生跟著人群衝進青銅祭祀殿時,殿內已經擠滿了人。大家互相依偎著,驚魂未定,不少人還在不停地咳嗽,臉上、身上沾滿了灰塵和火星。祭祀殿的門窗緊閉,擋住了外麵的大火和碎石,但殿內的空氣越來越悶熱,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汗水的味道。
就在這時,大巫祝拄著墨玉手杖,抱著一尊兩米多高的青銅大立人像,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這尊青銅大立人像麵色肅穆,雙眼平視前方,雙手舉過頭頂,像是在承接天命,是古蜀的鎮國之寶之一。大巫祝年紀大了,抱著這麼重的青銅器,累得氣喘籲籲,花白的鬍鬚都被汗水打濕了。
他把青銅大立人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殿中央,然後拉住石生的手,眼神格外肅穆:“石生,這是咱們古蜀的鎮國之寶,你一定要守護好。”
石生看著眼前的青銅大立人像,它冰冷的表麵還帶著一絲外麵的熱氣。他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大巫祝又繼續說道:“還有祭祀台的青銅神樹、縱目麵具、青銅神鳥,這些都是祖先留下的血脈,是咱們古蜀人的根。就算都城不在了,這些神器也不能毀,隻要神器在,古蜀的香火就斷不了。”
大巫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迴盪在擁擠的祭祀殿內。周圍的族民們聽到這話,都安靜了下來,紛紛看向殿中央的青銅大立人像,眼神裡充滿了敬畏。他們知道,這些神器不僅是寶物,更是他們的精神寄托。
石生雙手接過青銅大立人像的底座,冰涼的觸感從手心傳來,讓他混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他看著大巫祝,語氣堅定地說:“大巫祝,您放心,就算我拚了這條命,也會護住這些神器。”
大巫祝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石生的肩膀。他還想說些什麼,可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更劇烈的震動,祭祀殿的屋頂落下不少灰塵,牆壁上也出現了新的裂縫。大家嚇得驚呼起來,緊緊地抱在一起。
石生抱著青銅大立人像,走到殿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外麵的景象已經慘不忍睹:整座都城都被大火籠罩,濃煙滾滾,遮住了天空。火山灰像黑雪一樣,密密麻麻地落下,很快就堆積在祭祀殿的門窗外,慢慢堵住了縫隙,殿內的光線越來越暗。
地麵還在不停地“哢哢”作響,那是岩石斷裂、地麵開裂的聲音。每一次震動,祭祀殿都跟著搖晃,屋頂的青銅瓦時不時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外麵的岩漿已經蔓延到了祭祀殿附近,能看到赤紅色的火光在門縫外跳動,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熱浪。
石生看著外麵一片火海的都城,聽著殿內族民們壓抑的哭聲,心裡滿是絕望。他想起了平時熱鬨的祭祀台,想起了孩子們圍著神樹打鬨的樣子,想起了族民們在田裡勞作的場景,那些安穩幸福的日子,轉眼間就冇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青銅大立人像,又抬頭望瞭望殿外西山方向的火光,心裡升起一股決絕。就算是絕境,他也要守住這座祭祀殿,守住這些神器,守住古蜀人最後的希望。
殿外,火山灰還在不斷落下,岩漿還在繼續蔓延,地震還在持續不斷。青銅祭祀殿就像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災難中搖搖欲墜。而殿內的石生,抱著冰冷的青銅神器,站在門口,成了族民們最後的依靠。他不知道這場災難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站在這裡,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