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最關懷的,無不過是兒女們平日裡吃喝用度,夜裡不要著了風,點了炭盆屋子裡難免燥熱,不許貪涼用了冷茶。莫仗著年輕小病小災的不注意,慢慢就積少成多作下了大症候。
璟妘日夜就在她眼前,可以時時看顧,三個兒子卻遠在乾東五所,縱然身邊伺候的都是信得過的心腹,但做額孃的不能親力親為,亦不能親眼所見,難免還是掛心。
永琰眉目含笑,一麵用火鉗子從炭盆裡鉗出開過口的栗子,置於案幾上的漆盒裡,一麵一一答過了。
永璐隻顧著對嬿婉笑:“額娘放心,哥哥盯著我們比宮人還仔細些,我們也注意著,定不會出了紕漏。”順手就要拿烤熟了的噴香栗子,被燙得一個哆嗦,連忙哈哈手,又去捏自己的耳垂。
嬿婉忙使人端了冷水來給他湃指頭,又喚人去拿燙傷的膏藥來,心疼地嗔惱道:“冇輕冇重的,也不仔細些。”
永璐被燙得齜牙咧嘴,聞言嘿嘿一笑。
永琰將裝栗子的漆盒端得離永璐遠些,又笑著安慰道:“額娘放心,永璐皮糙肉厚的,手上都是磨出來的繭子,燙了一下並不妨事兒。”
璟妘早拉過永璐的手翻過來去瞧,果然那指尖都是厚厚的繭子,摸著都覺得糙得厲害,燙著的地方隻比周圍的皮膚紅熱了些,才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永瑞睜著酷似璟妘的大眼睛,笑嘻嘻道:“姐姐放心,六哥日日跟種在練武場了一樣,不是弓馬就是舞刀弄劍,手上的繭子厚得跟粗砂一般。莫說剛出爐的栗子了,就是油鍋濺起點子也傷不著他——”
話冇說完,就被永璐扳過身子,作勢要撓他的胳肢窩:“好呀,你小子如今都敢拿我說嘴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永瑞連忙要躲,卻逃不開永璐鑄了鐵一般的臂膀,隻能連聲告饒,左支右拙還是躲不過被撓,笑得幾要喘不過氣來,永璐才放過他去。
永瑞笑倒在永琰背上,躲著永璐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永璐隔著永琰瞪他:“瞧瞧你這起子力氣,才幾下就喘成這樣,可見是越發體力不支了。就是皇阿瑪慣著你,你也不能日日窩在殿中舞文弄墨,抱著本書不放。從明日起總得一日抽出一兩個時辰跟我去練習騎射。”
永瑞一張水靈靈的小臉立刻皺成了苦瓜,抱著永琰的肩哭兮兮地喊了聲:“哥——”尾調是拖得千迴百轉,每一轉都是對在寒風裡拉弓射箭的抗拒。
永琰一手拎著他的背將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一手捏著銅鉗子一個一個穩穩地將熟透了的栗子送入盒中散熱,輕笑一聲道:“永璐說得冇錯,你的確是該多鍛鍊一二了,總不能養成了紙糊的筒子,風吹吹就壞了。”
永瑞最怕料峭冬寒,聞言大為嗚呼哀哉,從永琰背上下來就倒入了璟妘懷中。哥哥們都是壞心眼,還是姐姐最好!
永琰端起漆盒晃了晃,待熱氣稍散後隔著帕子剝起來,與永璐交換了一個眼神,笑道:“明日起你就是未時起跟著永璐和諳達練一個時辰,不過……”
永瑞正要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就被這個“不過”將聲響活活卡在了喉嚨裡,睜圓了眼睛期盼地瞧著永琰,盼著哥哥改變了主意。皇阿瑪麵前他尚且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個哥哥卻是說一不二的。
永琰笑著餵了他一個栗子,將他躲懶的心思瞧得明白,悠哉道:“凡事都是循序漸進纔好,你就先在殿中蹲馬步、練練拳腳,什麼時候能蹲兩柱香的功夫了,什麼時候再去外頭騎馬射箭。”
不用吹冷風自然是好,隻是蹲馬步練拳腳可冇有比騎射輕鬆到哪兒去。不過永琰已經讓步了,永瑞隻好見好就收,一骨碌爬起來剝栗子奉給永琰:“五哥最好了。”
永琰受了他的伺候,雙手並指點點他的小腦袋,指點道:“明日起可是你六哥盯著你習武。”
永瑞打了一個激靈,往後偏偏身子,就見永璐抱臂坐在永琰身後,這個角度才露全了臉,見他望過來,衝著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笑來。
他立刻乖巧地剝了栗子,又湊到永璐身邊求饒道:“六哥心胸最寬廣了。”
永璐不客氣地吃了,又問道:“哥哥和我都有了,額娘和璟妘呢?”
此刻永琰和永璐跟前都堆了塔尖一樣的栗子殼堆兒,嬿婉捏著蜜色的栗子仁,打趣兒地笑道:“我若是指著他,隻怕現在還吃不上呢。”
永瑞扭股糖一樣窩進嬿婉的懷中撒嬌:“額娘怎麼指不上我?我心中最尖尖上的位置都是額孃的。”
璟妘從永琰手中拿著栗子,哈哈笑道:“哥哥們快彆拿永瑞開玩笑了。”得了永瑞湊過來撒嬌的一句“姐姐真好。”
想著剛剛永瑞的委屈樣子,又忍不住笑道:“他素來是個最機靈的,倒是難得見他這樣吃癟。”
永琰捏了捏永瑞的鼻子,有些頑皮地笑道:“他是怕出去吃風練騎射,纔會叫人拿捏住了。”
他正是青春少艾的風華年紀,這樣一笑在身為兄長的穩重之下就露出些少年飛揚的意氣與明亮來。
永瑞揉一揉鼻子,將永琰給他點的炭灰抹勻了些,成了一個灰鼻頭。嬿婉抿唇忍笑忍得辛苦,就是侍奉的春嬋等人都忍不住背過身去偷笑。
還是璟妘揚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用帕子給他細細揩了。
永瑞控訴地看了一眼永琰:“五哥也學壞了!”又靠回璟妘懷裡,好奇道:“姐姐剛剛怎麼念起阿彌陀佛來了?”
璟妘一愣,笑道:“我隨額娘去看過舒娘娘,舒娘娘在唸佛抄經。許是印在了心裡,這才鸚鵡學舌了這一句。”
意歡對她是半師半友的情分,雖知道閉宮不出、不問世事是意歡的所求,但璟妘也難免心中記掛和關切。
提起意歡,永琰卻是想到了七阿哥,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輕輕舒出一口氣,才凝神道:“還未告訴額娘,七弟已經拿定了主意。”
“這兩年他是不預備成婚了。皇阿瑪若是要拿他做筏子要挾舒娘娘低頭,那他寧可這輩子都不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