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從前隻想著推舉耳根子軟的大阿哥上台。大阿哥年紀合適,長子,生母養母位份都不低,兒女雙全,接觸政務,還有了“救駕之功”,也本就是儲位的最佳人選。
所以她設下了死局,隻以為將嬿婉母子逼到了絕處,自己將來也可以拿捏住了婉妃和大阿哥,卻不想嬿婉母子在絕處逢生,硬生生盤活了整局,才讓攻守之勢異也。
她睜開眼睛,如一個尋常老人一般泄下了渾身氣勢,笑意苦澀:“想來你來之前也與皇貴妃商議過了,她到底要如何才肯放過哀家的兩個女兒,不妨直說。哀家如今不過是她案板上的一塊兒魚肉,也不必她親用刀俎來收拾,省得濺了血臟了她的手,哀家自己來就是了。”
意歡看著從前尊貴從容的太後如今顯出疲憊的老態來,無力地露出求饒之姿來,心中片刻的快意閃過,最後留下的卻是五味雜陳的唏噓。
天際遊走的紫電銀蛇閃過的瞬間,她心中的桎梏彷彿也終於被打開一重,她與太後的因果終於即將了結,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她偏過頭去,電光映得她的側臉更是欺霜賽雪的白皙,語氣淡淡道:“那便請太後孃娘老老實實前往五台山,臣妾等與您不複相見。”
果然,還是要她的性命麼?
太後的呼吸一滯。
卻見意歡轉過頭來,清淩淩的眼睛裡篤定而平和:“就如您所說,很不必濺血臟了我們的手。所以臣妾等與您的仇怨隻止於紫禁城紅牆之內,不會禍及公主。至於您,”
她身姿如白鶴般纖細,坐在那裡沉靜道:“您不再出現在臣妾等麵前,不再生事算計於我們,前塵往事便可一筆勾銷。可若是您不死心再做出從前那樣的事情來——”
她微微一笑,清冷超然之貌在這電光之下更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但這位玄女口中卻悠悠道:“太後孃娘,泥人尚且有三分性子,您就莫要逼得臣妾等破例為之了吧。”
她們不願意牽累無辜之人是她們仁善,可不能人善被人欺吧。
至於太後麼,她們並不在意太後的性命。
明明還有皇帝對太後虎視眈眈呢,她們又何必替皇帝當那衝鋒陷陣的打手?那樣反倒是臟了自己的手,還在皇帝手中留下了不孝的把柄。
隻看那母子倆針鋒相對,互相陰謀算計,不好麼?
就像今日太後兜圈子說了這麼一大通,明裡是提醒嬿婉著後位不好坐,想亡羊補牢結個善緣兒,可太後說起“刀俎魚肉”來,意歡仔細思忖下來,卻又察覺出另一番意味來。
在皇帝眼中,太後是要害死他的凶手,自不會留下太後的性命。隻等著到了五台山,不在大臣和後宮的眼皮子底下,便可動手了。
自然,皇帝不會留外傷、中毒痕跡下來,也不會做得太明顯招攬是非,他又對太後生恨,那最可能的便是用同樣的法子折磨回去。
查不出中毒的藥性衝突,能將一個四十餘歲的壯年男子折磨得精神不濟,那對付一個年紀不輕的老人呢?還有比這個更完美的害死太後的法子麼?
而她和嬿婉能猜到的,太後想來也能猜到,那如今最盼著皇帝的死的就是太後了。
太後剛剛那一席話,分明也有教唆她們害死皇帝的嫌疑。皇帝死了,她纔有一線生機——嬿婉她們隻是不許太後再攪弄風雨,並不是要她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