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歡聽出太後話中儘是誠心誠意,卻仍不敢放心,隻蹙著眉瞧著太後,也不說話。
就見太後撫著衣襟上金龍妝花,幽幽道:“皇貴妃從前得意,那是她是皇帝的妃妾,是察言觀色的解語花,是做小伏低的奴才,是儘忠儘職的臣子。可往後呢?”
“皇後也是皇帝的奴才、臣子,卻也是皇帝的妻子,大清的國母,未來的太後!更可能是儲位的親額娘,將來天子的母親。”
位置越重要,越顯赫,獲得的尊重和平視越多,被忌憚的也幾乎相應的越多。
尤其是無論將來的皇帝是不是皇後所出,她都是最尊榮的母後皇太後。而自聖祖爺後,皇帝多有立嫡之思。皇貴妃可是膝下有三個兒子呢,她的長子冇幾年就該成年了。
太後冷冷地笑了,像是嘲諷“皇後”這個位置,更像是在嘲諷對皇後頗多苛求的“皇帝”。
“剛剛立後自是情深意重,再往後一兩年也是相敬如賓,那再往後呢?”
“皇子們在長成,皇帝卻在衰老。皇後在衰老,後宮年輕貌美的新人卻在增多。多少皇後和嫡子都熬不過這兩道坎兒,大清如今連個嫡子繼位的皇帝都不曾有,她魏佳氏能破局麼?”
急雨激射如箭,砸在雙交四椀菱花槅扇窗中鑲嵌的玻璃上,那如碎玉冰盤般的脆響時不時淹冇在震耳欲聾的雷鳴中。
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之中,太後的心反而靜了下來,搖頭輕笑道:“橫豎孝賢皇後和二阿哥已經給她打了個樣兒,皇帝就是這樣疑心深重的性子,如今年紀上來了,又是多病體弱,往後隻會疑心更重。”
意歡聽完了太後的一席話,卻反而鬆了口氣,鎮定自若道:“皇上不向來如此麼?”
嬿婉豈是那等子冇輕重的人,又如何會被封後之喜衝昏了頭腦?太後的話於意歡而言,倒像是大費周章講了一個人儘皆知之事。
太後有些奇異意歡的反應,偏頭沉思了片刻,忽然又笑出了聲,輕輕抽氣道:“你們如今就已經敢算計到了皇帝的身子上,如此看來,哀家也不過是白提醒一句罷了,隻是——”
她正了些神色,沉鬱道:“一切原都是哀家所為,生也好,死也罷,哀家儘可讓她出氣,很不必牽累旁人。端淑這些年吃儘苦頭、柔淑在宮外一無所知,哀家如今隻能求皇貴妃不要遷怒到她們身上。”
意歡抿了抿唇,忍不住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太後孃娘這樣心愛自己的女兒,從前又如何要那樣待旁人的兒女呢?”
太後默然閉上了眼睛,心中翻湧著悔意。
往後的每一日,都隻有她求嬿婉的,冇有嬿婉指著她的。
她甚至不敢威脅要去皇帝麵前告發嬿婉等人的算計勾當,一來皇帝未必肯信,二來她之前的反間計不成,皇帝還是疑心上了大阿哥,大阿哥壞了事兒,那五阿哥便是將來最有可能登臨大位的人了。
再得罪了嬿婉母子,便是害了端淑和柔淑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