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羅綢緞,堆疊成群;金石玉器,羅列成片。
薄如蟬翼的青瓷碗碟攤開擺成一桌,等人一一查驗。精挑細選的各色名茶裝在罐中開口,待人樣樣品鑒。
永壽宮的櫃門箱門俱是大開,知曉的這是要查驗是否被人算計暗害,不知道隻怕還以為是抄宮呢。
為此嬿婉不好先領著人往儲秀宮去,隻好以身作則,先查驗自己的永壽宮了。
進忠在一旁正襟危坐地盯著包商陸一樣一樣東西檢驗過去。
舒貴妃知道了皇帝的意思,這日倒也來了,隻站在嬿婉的半身後,藉著嬿婉的身子擋住了臉上的神色。
兩人坐在隔間的花廳處,遙遙看著包院使檢驗東西。意歡在嬿婉耳邊輕輕喟歎道:“這一日終於來了,是不是?”
等待了太久,這一日真來了,她反而有些恍惚和難以確定。
嬿婉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意歡便繼續如蚊蠅一般輕聲道:“蕊姬想來也做好了準備,一會兒便可看看她的本事了。”
嬿婉輕輕一頷首。
意歡如上好的白瓷一般細膩溫澤的麵龐就露出一種似喜非喜的複雜神色,她偎在嬿婉肩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低道:“她選了我和蕊姬進宮來幫她,如今卻是我倆將她送走。她最想見長女,如今卻未必見得到端淑長公主了。真不曉得是冤孽,還是她的因果報應。”
太後將她和白蕊姬送進宮,卻並不曾好好待她們,看著白蕊姬被人算計失去女兒,又看著她被皇帝算計多年無子。若隻是如此,那太後不過是個狠心冷漠的旁觀者,意歡隻恨皇帝負心薄情,總也恨不到太後頭上。可太後明知道她們受的折磨,偏偏還為了自己和長女逼著她們去討好皇帝,為她吹枕邊風,這就由不得意歡不心生恨意了。
如今太後終於威脅到了嬿婉母子的安危,不光是踩到了嬿婉的底線,也是踩到了她們這一幫圍繞在嬿婉身邊的人的底線——
若做了太後的是嬿婉,她們將來自然有痛快日子好過。若是旁人,那卻是未必了。
更彆提太後多年折騰,累計之下實在是天怒人怨,早早送走太後,後宮才能早日有太平日子可過。
可巧之又巧的是,太後折騰了這一圈,最想要的便是再見長女,可這事兒卻是恰好在端淑長公主回宮前發生的,且極有可能讓她再見不得長女了,這實在是諷刺。當真是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骨肉親情。
嬿婉輕輕道:“一飲一啄,皆為前塵。她自己選的路,旁人都奈何不了。”
兩人輕聲細語地說著話,就見隔壁的明廳中包院使陡然直起了身子,臉色凝重道:“這是哪裡來的茶?”
嬿婉故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來,直起身走了過去,蹙眉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包院使沉著臉,做出十分深冷的意味來:“皇貴妃娘娘有所不知,這茶中含零陵香,若是久喝便難以有子嗣了!”
嬿婉捂著心口不可置通道:“怎麼可能?這可是太後孃孃親賜的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