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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如懿傳之奇蹟婉婉上位記 > 番外八 琅嬅重生(一百零六)決心

哲妃身子僵直地立在那裡,猝然發出一聲悲鳴,就軟軟地歪倒下去。

那悲鳴聲似哭非哭,似嚎非嚎,從她的天靈蓋直直地迸發出來,實在是聞者傷心,任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聽到這樣悲痛欲絕的聲音,隻怕都要泣涕漣漣,不忍再聞。

琅嬅在對皇帝如此做法驚怒之餘,不免也被諸瑛的悲鳴所觸動,一時不察,竟來不及扶住諸瑛。

還是嬿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抵住了渾身失力的哲妃,急切地喚道:“哲娘娘!哲娘娘!”

隻是她年少力薄,哪裡真托得住人,反而被諸瑛壓著一同往地上倒去。好在佛堂之中滿鋪著栽容黃地勾蓮地毯,兩人一併倒在那黃底藍紋的象征清高雅潔的蓮花之上,倒是不至於傷著什麼。

琅嬅眼瞧著兩人一併倒了下去,驚猝起身,忙與蓮心一同將諸瑛從嬿婉的身上架起來,將諸瑛的胳膊攬在蓮心的背後,半拉半揹著將人扶去了隔間的榻上,好讓她平躺著緩和緩和。

琅嬅一壁扶著諸瑛,讓她不至從蓮心的肩背上跌落,一壁忍不住回頭瞧嬿婉,見她輕巧地起身,並不似有哪裡被壓壞了,這才鬆了口氣兒。

嬿婉支著身子起身,見哲娘娘這裡自己幫不上什麼,便三步兩步走到明廳處,先吩咐自己的貼身宮女春蟬去熬了安神湯來,又令宮人們守好了口,由素心看住了殿門不許人隨意進出。

她心下懊惱,捧著熱茶又退回次間,瞧著哲妃捂著胸口幾近昏厥,更添一重憂心。

蓮心見哲妃眼神渙散,麵色慘然,悄聲問道:“娘娘,奴婢可要去請太醫?”

琅嬅擰了擰眉,可見諸瑛這副氣息微微的模樣,少不得還是開口:“去請葉太醫來,悄悄地走,切莫驚動旁人。”

葉太醫是富察氏送來的人,長春宮的頭疼腦熱多賴他診治,算得上是自己人。

諸瑛強忍著眼前一陣一陣的黑暈,按著跳得過快過急,彷彿要從胸膛蹦出來的心,忙伸出手胡亂夠著琅嬅,口中喘著粗氣仍不忘連連道:“不,不,不要叫太醫!”

不能叫太醫,太醫若是來了長春宮,便能診出自己是急火攻心而倒下的。

養心殿今日提及要將伊拉裡氏賜婚給二阿哥,大格格才進長春宮自己就倒下了,若是鬨大了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那不光永璜兄弟二人的婚事再無轉圜的餘地,更是帶累了大格格去……

琅嬅緊緊握住了她探向自己的手,心中明瞭她的意思,柔聲安慰道:“諸瑛,在皇上下明旨之前,總還是有機會的。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你切莫多思傷身。”

又錯開半個身位,方便蓮心上前用枕頭給諸瑛墊高了身子,緩緩喂下熱茶去。

溫熱的液體經喉嚨流轉肺腑,讓諸瑛冷得無知的身子恢複了些氣力。

她歪倒在榻上,自嘲地笑笑:“臣妾不中用,這般年紀的人了,尚且不如公主這樣的孩子經得住事兒,嚇著了公主,也給皇後孃娘添亂,叫娘娘見笑了。”

琅嬅卻斜坐在了她的身邊,苦笑道:“什麼見笑不見笑的。我與你一樣,都是為孃的心思,又有什麼不懂呢?”

伊拉裡氏雖還無名分,可她與永璜的婚事隻差聖旨賜婚的臨門一腳了,不光是幾個孩子都將伊拉裡氏看作大嫂了,就是宮人間也有許多知曉這個訊息的。

若皇帝真將其賜給永璉做了側福晉,那便是弟奪兄妻。

縱然永璜和永璉都明瞭此事全為皇帝之過,是挑撥之舉,若是真心存隔閡那纔是中了皇帝的算計,遂了皇帝的意,可恐怕也很難自在如初。

兄弟倆原就被皇帝用權柄離間著,要是中間再被紮了一根這樣的刺,往後偏偏還要日日相見,隻怕原本三分的彆扭為難就發酵成了五分的膈應難受。

諸瑛垂直的嘴角苦澀難言。

琅嬅攬過抿著唇站在一旁的嬿婉,摸摸她的左肩,又摸摸她的手,見她的確安好這才安心。

嬿婉覷著哲妃的麵色,小小心地拉拉額孃的手,有些羞慚地輕聲道:“安神湯正在熬著,哲娘娘一會兒用了吧。”

若是知道哲娘娘在此,她怎麼也不會冒冒失失說出這個訊息的。

皇阿瑪將大哥推到烈火烹油的地步還不算,竟然還要往裡麵添柴,拿婚事在大哥和永璉之間挑撥。自己這個做妹妹的都氣憤難當、憂心忡忡,更彆提哲娘娘這個做親額孃的了,也難怪哲娘娘一時情急,怒火攻心地被氣暈了過去。

她當真不該脫口而出的,若哲娘娘真在長春宮被氣出了個好歹,她往後怎麼有顏麵去見大哥呢?

哲妃喘勻了氣,神智已經迴歸,緩聲道:“臣妾今日還要多謝大格格。一謝大格格護著臣妾,不曾叫臣妾直接摔在了地上。”

嬿婉清澈的瞳仁黑白分明:“哲娘娘快彆這麼說,您是大哥和二妹的額娘,我原就該扶著您的。”

哲妃卻微微搖頭道:“是公主善心,臣妾二謝公主,是為了臣妾今日知道了這個訊息,還有個緩和的餘地,不必事到臨頭了方知大禍彌天。”

若不是大格格說起,她如何能知道這個訊息……

哲妃恍然,心突突得跳個厲害,迫切地望向嬿婉:“大格格,婉貴人可也知曉了此事?”

嬿婉緊握著額孃的手,抿了抿唇道:“皇阿瑪是與明嬪私話的時候提起的此事,我原在隔間窗下臨帖,豎著耳朵才聽到了幾句,婉娘娘——”

婉貴人素來就跟個透明人一般,常常待在角落裡不出聲,不刻意關注就難留意到這個人。

她想了一陣才道:“我記得婉娘娘當時正在耳房盯著藥爐子,過了一息才入內。”而從耳房到正殿正好要從寢屋的窗下經過,嬿婉沉吟道:“婉娘娘隻怕也曉得了。”

哲妃的心突兀地跳得更快了,她與琅嬅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對嬿婉露出祈求之色來:“若是如此,那情形到底如何,想來婉茵比公主知曉得更為清楚。求公主去尋個理由將婉茵帶出來一趟,隻有清楚了經過,纔好尋轉機不是?”

嬿婉的眸光在佛堂中散落了一地的手抄經書上輕輕一點,心中就已經有了主意:“皇額娘與哲娘娘為皇阿瑪抄經,需要一個在皇阿瑪身邊伺候的人送去寶華殿供奉以保佑皇阿瑪龍體安康。”

“明嬪娘娘伺候皇阿瑪辛苦,便勞煩婉娘娘走一趟吧。”

她頓了頓,對琅嬅道:“額娘,皇阿瑪信重明嬪娘娘和吳書來,凡是近身的事兒多是令他們在跟前伺候。隻是他們也實在辛苦,我瞧著明嬪娘娘這幾日臉白得厲害,若非臥床不起的是皇阿瑪,簡直要分不出來誰纔是病人了。”

琅嬅心思微動,攬著嬿婉的肩膀柔聲道:“好孩子,額娘知道了。你替額娘和哲娘娘跑一趟,記著在你皇阿瑪麵前切莫露出來什麼痕跡。”

嬿婉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點頭,再出殿的步伐已經恢複了素日的端莊平穩。隻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中隱隱窺出一分滯澀,察覺到她並不平靜的心緒。

琅嬅將蓮心遣去給哲妃端安神湯,殿中便隻剩下二人相對無言,麵孔上露出如出一轍的惱怒和堅決。

琅嬅先開口道:“婉貴人素來以你和永璜璟姝為先,你著急尋她回來,不是為了知曉經過,而是怕她被皇上逼上梁山,為了你們做出什麼事兒來,害了她自己去。”

“皇後孃娘火眼金睛,臣妾什麼都瞞不過皇後孃娘,”哲妃苦笑,旋即又晃過神來,急著辯解,“皇後孃娘是知道的,婉茵一向是最恭謹柔順的了,從來冇有犯上作亂的心思。”

“就是她心下為永璜不平,也是無能為力的,哪裡會大逆不道地對皇上有什麼念頭呢?臣妾,臣妾是關心則亂,杞人憂天。”

“又或者,是臣妾起了這樣的心思,纔會覺得旁人也會如此吧。”

琅嬅見為了撇清楚陳婉茵,不惜將自己的心思往陽光下曬,反倒是頗為動容:“不必解釋,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哲妃這句“人之常情”先是一愣,很快就亮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琅嬅。

琅嬅的口氣卻跟說今日天氣甚好一般冇有任何區彆,並不曾將那句話放在心上,轉而不緊不慢道:“我還冇有謝過你,替我支走了嬿婉。”

用嬿婉的那個藉口,扯著為皇帝祈福的虎皮當大旗,派哪個宮人去不能將婉貴人請來長春宮,哪裡就非要巴巴地要嬿婉親自去跑一趟了。

也無非是二人為人母的心思,既然一會兒準備說些什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又何必讓嬿婉留在這裡聽著呢。

對子言父過,實在是不應該。

皇帝千不好萬不好,待嬿婉還是有兩分微薄的父女之情的。而嬿婉自幼學的是儒家的君臣父子之道,又素來在皇帝跟前得寵,又何必叫孩子為難呢?

哲妃輕聲道:“公主這般的好心腸,任是誰也不忍讓公主落到兩年之地的。”

當然,這個“誰”裡不能將皇帝囊括進去。

她的心意漸漸堅決了下來:“永璜能有公主這樣的妹妹,有二阿哥這樣的弟弟,實在是他修了三世才修來的福氣。這樣的好福氣,無論是誰來,臣妾都不能讓他從臣妾兒子的身上奪走。”

不顧琅嬅的阻攔,富察·諸瑛艱難地起身跪下,眼含淚光:“皇後孃娘,臣妾一身死不足惜,唯求皇後孃娘在臣妾身後多憐惜永璜和伊拉裡氏一二,讓他們終成眷屬,平安度日,讓婉貴人在後宮頤養天年。”

皇帝讓永璜和二阿哥一起監國,她忍了。

從此永璜就成了監過國、爭過儲的庶長子,若非永璉大度且信任於他,他將來恐怕難有什麼安順日子過。

皇帝要將伊拉裡氏轉許永璉,她也不是不可以忍。

從前永璉和永璜之間就多了兩分彆扭,讓人如鯁在喉,可因著從小的手足之情,將來永璉大抵還是會依舊善待這個哥哥。

可往後呢?

隻要皇帝活著,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將永璜往懸崖的方向推,直到這個兒子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再無利用價值。

皇帝就會捨棄永璜,轉而用下一個兒子來製衡二阿哥,興許是用五阿哥,又或許用彆人來製衡五阿哥。

誰知道呢?

從皇帝走上這條路開始,往後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讓權力的故事不斷重演罷了。

皇帝不缺兒子,冇有永璜他還有彆的兒子,就是都冇有了也還可以再生。除了嫡子或是愛子,這個兒子或是那個兒子都冇什麼區彆,興許就連嫡子和愛子也冇什麼區彆。

他是如此輕易地就擁有了孩子,他才明白不了孩子的寶貴。

諸瑛知道,她即便一忍再忍了,可往後還有更多需要她忍耐著看著自己的孩子往死路上走的時候,預期等一切無可挽回的時候再悔之晚矣,反倒不如現在就破釜沉舟。

如此,方能讓永璜好好地活下去,如此,才能藉著幫助二阿哥早早登基的情分恩蔭永璜、璟姝和婉茵。

說起來,伊拉裡·舜寧纔是這場鬨劇中最無辜的人了。她並非是出生在這紅牆之內的皇親貴胄,若非被她和永璜看中,舜寧這輩子都不會經曆這種兄弟易嫁、貶妻為妾的尷尬局麵。

若是這樁婚事真成了,永璜還得以再娶高門貴女,二阿哥也自有嫡福晉,往後還可能會有的數不清的妾室,唯有她,從準大嫂驟變成了側室。

二阿哥顧及兄弟情誼未必會真幸她,永璜更不能再和她有半分沾染,那她孤零零一個又在二阿哥的內宅要如何活呢?

若真是那樣,那就是她和永璜造的孽了。

哲妃在琅嬅身前深深下拜:“臣妾自知是誅九族的大過,但求皇後孃娘看在臣妾於您稍有裨益的份兒上,將罪責止於臣妾一身,莫要牽連到臣妾親眷與子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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