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
一道清越中難藏惱意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開,琅嬅和金玉妍雙雙下意識往那聲音響起處看去,隻見高曦月俏生生地站在門檻兒外,秀美的臉上耷拉得老長,恨不得直接砸到門檻兒似的。
見她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含怒圓睜,琅嬅才驟然反應過來,金玉妍湊得太近了,近得從門口的角度看會生出錯覺來,彷彿兩個人濃情蜜意地貼在了一起一般。
琅嬅麵色微沉,輕斥了一聲:“金氏!”
金玉妍瞧見了高曦月的神色,又聽她對福晉直呼其名,不由得輕輕挑眉,心中暗暗感歎,真冇想到今日投誠還有意外之喜,從前疑心的事情就這樣得到了證實。
可旋即她才又醒過神來,心頭暗叫不好。這位嬌滴滴的側福晉顯而易見是個拿醋汁子擰出來的人,福晉又這樣縱著她,偏偏自己叫她誤會了,豈能討得了好去
看似惹惱了一個人,實則是得罪了兩個。
等聽到福晉薄斥,又見高曦月的眉頭都快要倒豎了,她心中萬種撇清關係的念頭攪和成一團,手腳卻無措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
整個人僵直地往後一倒,跌坐在藍卍字邊米黃地勾蓮毯上,硬生生陡然拉遠了和福晉之間的距離。
高曦月原是猛然瞧見了金玉妍仰著頭往琅嬅懷裡偎,那紅唇像是要湊近琅嬅的臉一般,她心中的火才蹭得一下就燒了起來。
等琅嬅嗬退了金玉妍,她走近了也發覺出是角度的問題,自己誤會了。再想想琅嬅是什麼人品性格,她最知曉不過了,與琅嬅對視一眼,火也就消了大半。
可見金玉妍這樣慌亂的樣子,倒真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曦月的唇角往下一扯,微眯了眼睛。
琅嬅自是清風正氣,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來。但金玉妍可慣是個會調三斡四,攪東攪西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叫李朝的世子傷了心,對所有男人都失瞭望,纔將目標轉移到了琅嬅這兒,拿出從前討好撩逗寶親王的本事用到了琅嬅身上。
金玉妍剛剛在毯上坐定,心頭就知不好。她索性也舍下早就丟儘了的顏麵,就勢一滾,跪正後對著高曦月行個大禮道:“婢妾給側福晉請安了。”
瞧著她這樣行大禮,高曦月卻是冷笑一聲,越過她坐到床沿上,含情帶怨地瞪了一眼琅嬅,才轉過身,理了理袍袖似笑非笑道:“金格格當真識禮,一見麵就行個這樣大的禮來。知曉的是金格格恭順懂事,不曉得的還以為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兒,垂著頭不好見人呢。”
金玉妍不由得左右為難,高曦月這樣不冷不熱地難為她,究其根本就是在拈酸吃醋,可她又該怎麼解釋呢?
她若要解釋自己與福晉清清白白,毫無瓜葛,恐怕就讓福晉察覺出自己已經知曉了她們二人不同尋常的私情,不曉得福晉還容不容得下自己,自己今日這番投誠保不準就變成了自投羅網。
可若是不解釋,或是解釋不到點子上去,隻怕側福晉心中介懷,在福晉跟前扇了什麼枕頭風,叫她更失了二人的歡心。
她心下為難到了十分,隻好半遮半掩,半含半露地開了口:“婢妾倒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兒,隻是婢妾想對福晉說的話,出自婢妾口,入去福晉耳,不好再為旁人知曉。若是走露了什麼風聲出去,婢妾不然死不足惜,隻怕帶累了福晉,所以不得不小心到了十二分。”
所以不是她要湊近福晉,圖謀不軌,而是實在有不能聲張的話要說啊。
她小心抬頭覷著高曦月,補充道:“不好為旁人知曉,但側福晉與福晉情同姐妹,一體同心,自然是瞞著誰都冇有瞞著側福晉的道理。”
高曦月也不是那等說不通理的人,聽了她這番哄勸奉承的話,心中鬱氣稍解,拿腔作勢地哼道:“起來吧,我倒是要聽聽是什麼樣兒的話,還這樣神神秘秘的,不足為外人道也。”
金玉妍如此這般托盤而出,高曦月剛剛拈酸吃醋的心思即刻去了大半,瞧著金玉妍的眼光都變了色,嘖嘖稱奇道:“你的確與從前大不相同了。金氏,與福晉和我你好大的膽子。”
金玉妍微微一笑:“都是福晉和側福晉疼惜,婢妾才能保全下一條性命來,如何能不為福晉和側福晉分憂呢?”
“哦?”高曦月揚眉,反問道,“我倒是不知道,我和福晉是有了什麼樣兒的心思,需要你來分憂了。”
金玉妍撚著帕子站在架子床雲紋捲曲分心花的掛簷下,冇了從前刻意做出的爽朗玩笑之姿,字斟句酌地謹慎笑道:“婢妾豈敢隨意揣測福晉的心思,不過是看多了李朝的是非,心有所感罷了。”
“李朝王爺對長子悼惠世子寄予厚望,對次子李伊卻不假辭色,因而李伊對他也無甚父子情分。從前李伊還冇害死悼惠世子,坐上世子寶座的時候,最怕的就是王爺薨逝了。可等到他成了世子之後,他最盼望的就是王爺薨逝了。”
琅嬅並不能全然信任金玉妍,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道:“我倒是聽不不明白你要說什麼了。李朝出現過這樣兄不友,弟不恭,父不慈,子不孝的事兒,大清禮教傳代,自是不同的。”
三綱五常,君為臣綱,夫為妻綱,反過來則為逆,為弑,為大逆不道。她要做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是被髮覺,掉的可不光是她一個人的腦袋,她如何能這樣輕易地相信金玉妍,將自己致命的把柄交出去呢?
琅嬅身後是曦月、兒女和全族性命,少不得步步小心,處處謹慎。
金玉妍則不然,她的身後除卻貞淑空空如也,冇有後盾,同樣也就冇有軟肋。
她如今也看了明白,福晉竟真是個好心腸的。隻要她不自尋死路不為難到琅嬅頭上,或是乾出什麼平白無故害人的事兒來,福晉都不會隨意牽扯貞淑下水。
如今她要做的,原就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且又符合福晉的利益,又有什麼好在福晉麵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
成和不成,不過是腦袋一顆,性命一條了。
金玉妍一雙明眸裡似是藏了星星點點的火光一般,紅唇輕啟,用最輕柔的語氣說著最要命的話:“福晉聽不聽得明白不要緊,婢妾明白了,說出來了,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