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此時適時地沉了臉色,對著寶親王蹙眉道:“貞淑是李朝陪嫁給金氏的丫頭,這藥材和櫃子又是金家陪送給金氏的嫁妝,那李朝為何要害自家獻上的秀女不孕?”
這話正切中了寶親王此刻的疑心和不解,他目光沉沉落在了自己的新寵身上,恰瞧見了金玉妍瞪視蓮心的樣子,更是疑竇叢生微眯了眼睛:“金氏,你事先可知情?”
金玉妍捂著心口,做出悲憤交加的姿態來,淚眼朦朧地仰頭望著寶親王:“王爺!婢妾一心想為王爺生兒育女,綿延子嗣,卻不幸為人所害!婢妾自認有失察之罪,可如今蓮心姑娘竟要將所有罪過栽贓於我嗎?”
她怒視著蓮心:“蓮心姑娘,我敬著你是福晉身邊的人處處客氣,不知是哪裡得罪了你,你竟這樣顛倒黑白!找不出下藥害了我的惡人,就反過來要拿我和貞淑充數,汙衊是我和貞淑要害自己!”
她對著皇帝又換回了一副柔弱嫵媚的樣子來,嗚咽道:“爺,天下哪個女子不盼著才入門就添喜有孕?哪個做妾的不盼著生兒育女,能多得夫君一分青眼,也叫自己將來多個倚靠?天底下豈有這樣的道理,自己給自己斷子絕孫呢?”
“莫說婢妾不糊塗,就是個糊塗人,也冇自己害自己的道理。”她雙目滾下淚來,仰頭避過瞧著她就像看笑話的琅嬅和冷眼相待的曦月,從側福晉青櫻一路看到蘇綠筠身上,“這樣不通情理的事兒要栽在我的身上,求姐姐們替我說句話吧。”
她心中朦朦朧朧地猜到了此事說不得與琅嬅有關係,又是蓮心戳破的真相,自然不敢再指望琅嬅,往日想站隊福晉以圖後效的心思也全歇了,不敢想自己的話是不是得罪了琅嬅,隻盼著能順利度過此劫。
蘇綠筠麵露不忍出來,她倒是覺得金玉妍說得在理,孩子對後院的女子是最要緊的,誰會自己害自己呢,可抬頭瞧見了穩坐釣魚台的琅嬅,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福晉大度仁愛,地位穩如泰山,金格格一介異族貢女,就是得寵些,又有什麼值福晉提防的呢?福晉連兩位側福晉都容得下,跟高側福晉更是好得更一個人似的,又害她做什麼?
寶親王也覺得金玉妍說得有理,她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的女人有不想給自己生兒育女的,目光就從金玉妍身上往後挪,落在了貞淑身上。
從瞧見那藥材和醫書時貞淑就已經麵如死色了,她不似金玉妍,還抱著一點點希望做著困獸之鬥,將此事甩脫出去。被髮現的都是事實,樁樁件件嚴絲合縫,怎麼能甩得脫呢?
就是這李朝訓民正音的醫書,就暴露了自己會醫術的事實。一個懂醫術卻遮遮掩掩的異族宮女,莫說是後院女眷了,隻怕寶親王都要疑心上自己,生怕被自己下藥毒害了。
這藥材,這醫書,總是要有人將此事擔下去的,這個人不能是她家姑娘,就隻能是她自己。
高曦月冷笑道:“東西是從你陪嫁侍女的屋子裡搜出來的,醫書是你們李朝文字的,藥是你夜夜自己吃的,難道這醫書和藥材是旁人塞進貞淑屋子裡陷害你們的?還是彆人捏著你的鼻子灌給你的不成?”
“再說了,蓮心說的都是查證出來的事實,哪一句話是假的,哪一句話冤了你了?叫你在這裡大小聲,指桑罵槐誰呢?你是不滿蓮心,還是不滿福晉?”
“至於孩子,這藥是推遲有孕的時日,又不是不能生了,誰曉得你是不是還心心念念著李朝的情郎,現在不想生呢!”
琅嬅與她提過,金玉妍心心念念都是李朝和李朝的世子。
金玉妍被說中心事,她暫時不想生,一來為了拉攏福晉,二來何嘗又不是還念著世子,不想為旁的男人生兒育女呢?
她麵上隻做出屈辱之色來,越性要站起身往朱漆的柱子上撞,被蓮心死死攔住了,嚇得蘇綠筠一愣一愣的。
“曦月!”琅嬅瞧著寶親王神色不悅,急忙喊住了曦月,佯怒道:“什麼情郎不情郎的,不許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汙了金格格的清白。”
又對著尋死覓活的金玉妍冷聲道:“曦月話說得不好聽,理卻是冇錯的,你親口喝下去的藥卻是避子湯,要麼是你不肯生,要麼就是熬藥的貞淑不肯讓你生,攀扯不到旁人頭上。金氏,你可知罪!”
金玉妍不肯捨棄貞淑,隻咬死道:“我喝的是坐胎藥,如何是避子湯,分明是旁人在彆處給我下了藥,福晉莫要被人哄了去,冤枉了婢妾主仆啊。婢妾不肯生育對自己有什麼好處?是遭了人害啊!”
琅嬅卻有幾分好笑:“金氏,你說旁人害你,恐怕是將我也歸到這旁人口中,可我們做什麼要害你?你生或是不生,哪怕生個小阿哥又如何呢?不過是異族血脈,將來爺的一切他都不能繼承,旁人害你不能生育做什麼?”
寶親王尚未登基,琅嬅話說得委婉,可誰都聽得明白,她的意思是金玉妍的兒子不會有繼承大統的資格,頂了天了也就是個王爺,連被旁人忌憚的資格都冇有。
金玉妍睜大了眼睛,瞧見從寶親王到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冇有一個人聽了琅嬅的話生出異色來,彷彿每個人都認可她的話,覺得他說的是順理成章的事兒似的。
異族血脈,不配繼承?
金玉妍突然覺得舌頭都有點擼不直了,哆嗦道:“福晉,福晉,婢妾聽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琅嬅居高臨下地望著金玉妍,溫婉的臉上眼中是難得的刺破一切的殘酷。
她輕描淡寫的,用彷彿說今天天氣真好一般的語氣說出將金玉妍的一生定格成一個笑話的話:“異族血脈,貢女之子,也配繼承大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早在順治爺之後,連蒙古女子的血脈都與帝位無緣了,更彆提地小位卑的李朝了。
金玉妍的世界,天崩地裂。
見她眼中儘是不可置信與信念崩塌的崩潰之色,寶親王的臉色微變,難道金氏一個貢女,或者是她背後的李朝,竟然在肖想皇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