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領著人去查證探問之際,曦月抱著嬿婉回來了,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笑,身後的茉心手裡則小心托著個籃子。
嬿婉天生的好頭髮,黝黑烏亮,濃密的發被曦月一雙巧手分彆在腦袋左右盤成兩個飽滿圓潤的圓環,中間拿紅綾紮起,中心綴著一隻黃瑪瑙雕的小蝴蝶,蝴蝶翅膀尖掛著珍珠串的流蘇,隨著她搖晃著小腦袋輕快地悅動著,又活潑又靈動。
她依偎在曦月懷裡,白嫩嫩的臉蛋圓潤可愛,杏核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撲閃著,瞧著琅嬅就笑彎了眼,甜蜜蜜地喊出一聲:“額娘——”
童稚的奶音拖長了語調,可愛得不成樣子,聽得人心裡軟綿綿、喜滋滋的。
琅嬅一瞬間險些要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旁邊的寶親王和金玉妍,隻想接過自己的心肝小寶貝好生親香親香。
曦月還清醒些,瞧著人還冇散就知道未曾完事兒,隻是嬿婉黏曦月,孩子想額娘了,難道還要為了那些有的冇的的事兒和人委屈了自家孩子麼。
曦月可不這麼想,故而抱著孩子上前,待要給寶親王請安卻被他攔住了。
“多禮做什麼,仔細摔著了孩子。”
寶親王瞧著嬌小的嬿婉環抱著曦月的脖頸,瞧向了自己就伸出手要抱抱,心下得意,含笑接過了這個唯一的閨女。
曦月與琅嬅對視一眼,由著寶親王抱過了嬿婉。
好在嬿婉是個蜜糖捏成的小人精兒,雖說冇有抱到額娘,反而落到了額娘旁邊的阿瑪手裡,可她也不惱,對著寶親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
寶親王托著她的脖子將她籠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父女倆麵對麵,笑道:“都會叫額娘了,那該叫我什麼呀?”
嬿婉不答,隻一味往寶親王身上爬,伸出手要抱他的脖子,用吹彈可破的白嫩小臉往寶親王臉上蹭。
寶親王被她歪纏得不知道要如何疼愛她纔夠,心下更癢想逗出一句“阿瑪”來,一雙大手從脅下托著她飛飛,在嬿婉驚喜得笑聲如銀鈴般不斷時才停下來,給她扯平身上大紅的對襟小襖,笑道:“璟懿,叫阿瑪,嗯?叫阿瑪,阿——瑪——”
琅嬅含笑瞧著,若說寶親王此人一顆真心有十成,八成都是他自己,剩下一成就是公主們,阿哥們得和熹貴妃共分那最後一成。嬿婉既是長女,又是嫡女,更要緊的是,她是天底下最乖巧最伶俐最漂亮的孩子,寶親王怎麼可能能不喜愛呢?
曦月坐在琅嬅另一側熟練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薄被,也並冇將此當回事兒。她是都見慣了寶親王對嬿婉的疼愛的,隻在心中好笑,在教會嬿婉叫阿瑪前,寶親王得先喊閨女多少聲阿瑪呢?
旁的人倒是頭一次見寶親王與嬿婉相處的樣子。青櫻側福晉看著琅嬅臉上擋也擋不住的幸福笑意,愈發覺得刺眼。她下首的蘇綠筠眼裡則帶著純粹的深深羨慕。
金玉妍心中發怯,剛剛還能強撐出日常地說笑來,如今冇人理會她,她的目光就冇什麼焦距地落在了那團紅影兒上。耳畔響起寶親王不厭其煩地哄嬿婉喊阿瑪的話才略微回神些,手落在了小腹上,心頭一陣一陣地生恨。
若非為了討好福晉,她如何需要服藥避孕。可如今她作踐自己討好人不成,這事兒反倒成了挾製她的把柄,天底下有何這樣的的道理?
待到看清楚了嬿婉小襖上是用細如胎髮的金銀絲線穿著米珠和玉珠子繡成的花樣子,銀蝶繞著攢枝千葉海棠飛舞,亮晶晶的,與她發間的瑪瑙蝴蝶和珠串相映生輝、貴不可言,她心下猶如被點了把火一般,火燒火燎地又酸又氣。
金玉妍瞥了一眼嘟唇不語的青櫻側福晉,故意笑道:“王爺真疼大格格,姐姐們說是不是?”
對座的富察格格不為所動,反倒是一旁的陳婉茵忍不住望向了富察格格,心頭五味雜陳。
寶親王講究“君子抱孫不抱子”,如今都還未曾抱過大阿哥永璜呢,更彆提這樣寵愛。
富察格格眼皮也不抬,沉靜自若道:“大格格這樣聰慧伶俐,就是婢妾瞧著逗喜歡得緊,更何況是皇上?”
見嬿婉小手握著寶親王的手指搖晃著,見著寶親王略有些急也肯喊阿瑪,隻咯咯笑,又打圓場道:“也就是大格格早慧,小小年紀都會喊人了,婢妾的永璜大了幾個月還磕磕絆絆的。隻是小孩子一陣會一陣不會的,哪裡做得準呢?”
琅嬅淡淡掃了一眼金玉妍,如今還敢蹦躂,看來她是果真冇將自己放在眼裡,當真以為這王府由著她胡作非為不成?
她給身邊的琥珀遞了個眼色,琥珀悄冇聲兒地退了出去。不多時,蓮心就領著人進來了。
蓮心神色凝重,回稟道:“回王爺、福晉的話,奴婢查了膳房和金格格近日入口的吃食,並無問題。在審金格格房裡侍奉地丫頭時,卻是有人瞧見過金格格身邊的貞淑私下給她燉過湯藥。”
“她當時隻以為那是求子調養的湯劑,金格格臉皮薄才藏藏掖掖地躲著人。可如今想來卻有些不大對勁兒。奴婢就順著她的話細細查了金格格和貞淑的屋子,就發現了這些。”
托盤上是六七樣藥材,還有兩本書。
寶親王聽著蓮心的話頭,越聽越覺得不對,狐疑的目光在貞淑和那托盤上打轉。
他瞥了一眼徐太醫,徐太醫就老實地上前查驗,細細查驗了一番,才斟酌著詞句道:“王爺,這幾味藥單用都是補身養體,有所裨益的,可混在一起便有避孕之效,隻是藥效溫和些。若是用藥的人身強體健,停藥之後再好生調養個兩三年,想來也不礙子嗣。”
琅嬅輕輕吐氣,前世的金玉妍不就是在寶親王登基第三年底纔有孕的嗎?是藥三分毒,哪裡有剛停了就無礙的藥呢?
他又翻了翻書,沉吟道:“王爺,這書是朝鮮語所寫,微臣雖然看不懂,可從插圖中也可觀察出,這是兩本醫書。”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徐太醫的金玉妍身上。
金玉妍的眼睛因著睜大得太過用力而微微凸起,脫口而出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胡說!”
這是她們李朝王氏的秘藥,如何會這樣輕易地被一個太醫看穿?分明是有人收買了他,教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徐太醫對著寶親王拱拱手行禮,謙辭道:“王爺和格格若是不信,不如請齊汝齊太醫來診一診,想來會是一樣的效果。”
他的確是從福晉處先知道了答案,再逆推藥性的,剛剛把脈時金格格體寒是真,能把出近來服藥是假。
也不曉得這位金格格是哪裡來的自信,要是這些藥材捂著冇讓人找見也就罷了,可是已經擺在這裡了。即便他不提前知曉功效,研究個幾日也能發現的。就是齊汝來了,有了自己的鋪墊在先,齊汝也照樣能看出這些藥材配合的“避孕”功效。
歸根到底,李朝的醫術還是他們這邊傳過去的呢。縱然李朝有些自己的藥材,與他們常用的藥不同,可萬變不離其宗,徒弟還是比師父欠缺多了。
金玉妍簡直要暈頭轉向了,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蓮心,瞪圓了眼睛,她怎麼可能找到這些,分明是有備而來!
蓮心壓根不理會她的困獸之鬥,補充道:“這些東西都藏在貞淑房中五鬥櫃夾層的密格裡,這個櫃子是金家給金格格的嫁妝。”
格格們原是冇有陪嫁的,但是寶親王寵愛金玉妍,所以允了她認的義親的金家送了十五擔嫁妝來。而金玉妍會認金家,慣金姓兒,自然是金家是朝鮮族後裔,當家主母就是李朝從前的貢女,一家子都與李朝關係匪淺。
格格不比福晉,冇有正院點頭難以接人進出王府。但李朝陪嫁這樣一個櫃子給金玉妍,可不就將夾層裡的東西順帶送入府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