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朕若動他,你會傷心。
千家的翻案很快便?有了結果?。
已故的千老太師被重新恢複了身份和名譽, 千家被罰冇的財產也?被全部歸還,當?初被問斬的成年男子有官職者皆被追封,冇入教坊司的女眷也?已被重新安排好了去處。
所有的罪名都被重新洗去, 千堯從此再不是罪臣之後。
可惜千家直係如今隻剩下了千堯一個?, 也?正是因為此,當?初被罰冇的財產自然全部歸了他。
於是岐岸派人送來了一匣子的房產地契,裡麵全部是千家舊產。
千堯瞬間便?擁有了許多從前想都冇想過的東西,然而他卻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反而更覺得煩悶。
大概是因為他和原主的生長?環境差不多, 所以更能共情彼此。
有這麼多錢又如何,最愛他們的親人都不在身邊了。
因此雖然千堯連那些“親人”的麵都冇見?過,卻還是覺得難過。
親人一向是他最在意的,因此千堯根本無法排解,於是乾脆拎著兩壺酒跑去了隔壁村。
葉長?生正在授課,因此千堯並冇有直接進去打擾,而是一直坐在學堂外等著他下課。
葉長?生是個?負責任的先生,確保每位學生都冇疑問後這才散了學。
一出來就看見?了坐在學堂前老槐樹下等著他的千堯。
於是連忙走了過來,“怎麼也?不進去等, 外麵多熱。”
“這不是怕打擾你上?課。”
“這有什?麼打擾的。”葉長?生說著目光落在了他手裡提著的兩瓶酒上?, 瞬間笑了起?來,“我昨日還在想你釀的米酒,你今日就給我送過來了, 看來你我二人可真是心有靈犀。”
“是啊。”千堯聞言也?笑了一下,說著站起?身來, 和他一起?向葉家走去。
葉家頗有家底,院子很大,可惜隻住了葉長?生一人, 因此顯得有些冷清。
不過葉長?生倒不以為意,自己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菜,然後和千堯一起?喝起?酒來。
“怎麼看起?來有煩心事?”葉長?生問道。
“這麼明顯嗎?”千堯反問道。
“你以為你很會藏事?心事都寫在臉上?了。”葉長?生說著喝了一杯酒,然後問道,“什?麼事?需不需要我開解開解你?”
“其實也?冇什?麼。”千堯說著也?喝了一杯酒,然後抬頭向天上?看去。
此時夕陽西下,月亮還未完全升起?,天地間已經散去了白日的燥熱,涼風習習。
“就是有些想……爹孃了。”
“這個?事兒啊。”葉長?生說著單手托腮,也?幽幽歎了口氣,“那還真是無解,我也?想啊。”
千堯聞言轉頭看向他。
然後就見?葉長?生還是笑吟吟的,隻是不知怎麼,臉上?的笑看起?來有些苦澀。
“但也?冇辦法,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他們的牽掛好好活下去。”
“那你會覺得孤單嗎?”千堯突然有些好奇。
然後就聽他回?道:“當?然了,不然我找媒婆給我說親做什?麼,雖然我是斷袖今生不會有孩子,但有個?人陪著也?挺好的。”
“那你有相中的人嗎?”千堯問道。
葉長?生聽到這兒瞬間有話要說,“哪兒有那麼容易,雖然如今大家對此事頗為開放,但還是覺得傳宗接代纔是正途,就算偶爾有人願意相見?,也?是玩弄者居多,更有甚者還想讓我做外室,真是離譜。”
千堯聽得感慨,果?然感情問題無論?古今都不容易。
“唯一順眼些的便?隻有你。”葉長?生笑了笑,“可惜你不是。”
千堯聞言瞬間回?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麵時的尷尬場景。
“我……”
“不必解釋。”葉長?生直接打斷了他,“能做朋友也?不錯,難得有能聊的來的。”
“我也?是。”千堯聞言也?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突然穿到古代挺苦的,但好在遇到的人都還不錯。
當?然,狗皇帝除外。
葉長?生是個?很有趣的人,兩人也?很聊得來,而且他這人博聞強識,無論?是史?料還是八卦都如數家珍,因此很快千堯便?被他引得冇空再想那麼多,後麵基本全聽他講故事了。
“其實我覺得你將來要是不教書了還可以去說書,肯定大有作為。”千堯真誠道。
“你彆說,我還真想過。”葉長?生立刻接道,“但後來還是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為什?麼?”千堯有些好奇地問。
然後就聽葉長?生回?道:“茶館那種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我長?相太美?,怕登徒子騷擾我。”
千堯被他逗得直樂,“那我就去保護你,若是遇見?登徒子,我替你教訓。”
葉長?生聞言將千堯的小身板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不信,但千堯明顯喝醉了,因此葉長?生也?不和他爭執,隻是順著他的話附和,“好啊。”
兩人就這樣東拉西扯,足足喝光了兩瓶酒。
到了最後千堯整個?人已經有些晃了。
葉長?生見?狀想留他住一晚,然而千堯聞言卻拒絕了,“不行,小麥子和小黃還在家等我。”
“小麥子?不是小麥嗎?看你醉的。”葉長?生也?不攔他,“你若是還能回?去就走吧。”
“我可以的。”千堯說著便?起?身向外走去,然而還冇走到門口就累了。
於是就這麼蹲了下去,轉頭對著葉長?生道:“我還是在你這兒住一晚吧。”
葉長?生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好啊,我去給你找新被褥。”
千堯原本還在想該怎麼告訴小麥子一聲他今晚不回?去了。
但後來酒意上?頭,實在太困,就這麼直接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千堯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然後拍了拍床邊,本以為會摸到小黃,然而什?麼都冇有。
於是有些疑惑地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躺著的並不是家裡的床。
昨夜的記憶回?籠,千堯這纔想起?自己現在這是在葉長?生的家裡。
既然是在彆人家,千堯自然不可能再賴床,可惜看了一眼外麵的太陽,明顯已經不早了。
“真是……”
千堯連忙起?身,收拾好被褥後便?走了出去。
然而冇想到剛到院子就看見?了站在院子裡的小麥子。
小麥子看起?來很是不高興,直挺挺地站在樹下,一副跟人置氣的模樣,直到看到千堯,臉色這才緩和。
“哥哥。”小麥子立刻衝他跑了過來,“你昨晚怎麼冇回?家?”
千堯這纔想起?自己昨晚並冇有告訴小麥子自己不回?家的事,心中瞬間湧起?一陣愧疚,“我昨晚喝多了,你不會等了我一晚上?吧?”
“冇有。”小麥子立刻回?道,“隻是下次不回?來要記得告訴我。”
“你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嗯,那就跟我回?去吧。”小麥子說完便?想拉著他向外走。
然而剛一動?作便?被葉長?生叫住,“你們這麼著急做什?麼,我飯都做好了,吃完飯再走吧。”
“不……”小麥子剛想拒絕就被千堯捂住了嘴。
“那就多謝葉兄了。”
千堯說著去洗漱了一下,然後坐在院中吃起?飯來。
小麥子明顯不情願,但還是和千堯一起?坐下,隻是不知為何,一句話也?不說。
“你弟弟今日一大早就來找你了。”葉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嗎?”千堯一聽心中的負罪感更重。
“是啊,我一開門就看見?他在門口站著,我讓他先進來,說要去叫你,他還不讓我去,說你睡不飽會不開心,他倒是比你像哥哥。”葉長?生笑吟吟道。
千堯聽完已經愧疚到快吃不下去,決定一定要找機會好好補償一下小麥子。
吃完飯後千堯和小麥子便?向葉長?生告辭。
“今日耽誤你上?課了,真不好意思。”千堯見?他今日冇去學堂,於是抱歉道。
“冇有,本來昨日就答應給他們放一日的假,我今日有事要去一趟縣裡。”
“那就好。”千堯聞言這才放心。
說完後千堯便?示意小麥子和葉長?生道彆。
然而小麥子卻好似不情願,許久,才彆彆扭扭地說了一句,“告辭。”
千堯以為是他昨晚冇睡好,因此一回?去就讓他補覺,自己則打算替他去地裡乾些活。
然而去了之後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於是隻能又回?去。
本以為小麥子應該已經睡著了,然而冇想到的是他竟然還醒著。
一看見?千堯立刻跑了出來,“哥哥,你去哪兒了?”
“去地裡了。”
“你去地裡乾什?麼?你又不會乾活。”
“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睡不著?昨晚不是冇睡好嗎?”千堯有些奇怪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冇有。”
小麥子明顯還想掩飾,但千堯根本不給他機會,“快說。”
千堯還以為他是因為昨晚的事在生自己的氣,然而冇想到的是下一秒他卻直接抱住了自己。
“怎麼了?”千堯有些奇怪,但還是立刻回?抱住了他。
然後就見?小麥子埋在自己懷裡,悶悶不樂地說道:“哥哥,你會不要我嗎?”
“說什?麼呢?”千堯立刻道,“哥哥怎麼可能不要你。”
“可是我都聽大娘說了。”
“說什?麼了?”
“那個?人是個?斷袖,還有人給你們說過親。”
千堯聞言瞬間聽明白了,有些忍俊不禁,“我們隻是朋友。”
“可你昨晚一夜未歸。”
“昨晚喝醉了。”千堯說著點了點他的額頭,“小小年紀,思想不要那麼複雜。”
“我不小了。”小麥子聽到這兒立刻反駁道,“我也?可以照顧哥哥,哥哥,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好好好。”千堯其實能理?解他的想法,現在的小麥子大概就像是像現代那種怕父母離婚被拋棄的小孩兒,因此千堯立刻和他保證道:“你放心,無論?什?麼時候哥哥都不會不要你的。”
小麥子得了保證,看起?來這纔好受了些,乖乖回?屋裡開始睡覺。
因為小麥子最近格外冇有安全感,所以千堯之後許多天都冇去找過葉長?生。
葉長?生也?冇有來找過他,這讓千堯覺得有些不對勁,畢竟之前葉長?生隔三差五就會來找自己,千堯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因此趁著小麥子去地裡乾活的時候去了隔壁村一趟。
然後就發現葉長?生家裡並冇有人,千堯以為他在學堂,然而冇想到到了學堂才發現他也?不在這裡。
千堯見?狀不免有些奇怪,於是詢問了一下他鄰居。
然後就聽他鄰居道:“好些日子都冇見?他了。”
“大概有幾?日?”千堯連忙問道。
“就是從他那日去縣裡後就冇再見?過他。”
“去縣裡……”
千堯聞言瞬間想起?那日他們趕車時葉長?生說的話,那不就是自己在這兒借宿的第二日。
想到這兒千堯便?感覺有些不對,於是匆匆回?去後和小麥子交代了一下後便?搭乘了一輛馬車去了縣裡。
可是到了之後千堯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來縣裡乾什?麼?連從哪開始找都冇有頭緒。
他對葉長?生的瞭解目前隻有名字,因此雖然希望渺茫,但還是硬著頭皮隻靠名字和長?相打聽。
這一舉動?無異於大海撈針,果?然根本冇有任何訊息。
這也?讓千堯更加擔心,糾結了許久後還是決定去報官,希望能藉助官府的力量找一找葉長?生。
然而冇有想到的是到了官府後千堯卻反而有了他的訊息。
接待他的差役聽到葉長?生的名字後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
“葉長?生?住在十裡村那個??”
“是,您知道他嗎?”千堯聞言瞬間激動?了起?來。
話音剛落就見?麵前的差役放下了手中的筆,“彆找了。”
“什?麼意思?”千堯聞言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差役冇多說,隻是收起?了麵前的紙筆,然後抬手指了指上?麵,“得罪人了。”
“得罪人?怎麼可能?大人,他性格那麼好,到底得罪什?麼人了?”千堯見?他一副要走的模樣,瞬間急了,連忙追了過去,悄悄給他手裡塞了一錠銀子。
差役這才停下腳步,但卻依舊冇多說,“反正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你彆管了,省得牽連到你。”
“那他人現在在哪兒?可不可以告訴我?”千堯追問道。
那差役聞言有些猶豫,先向四周看了看,這才湊到他耳邊說道:“大牢裡。”
“大牢?”
“低聲些。”那差役立刻壓低聲音喝道,“反正我能告訴你的隻有這些,彆管了,快回?去吧。”
千堯有些茫然地走出了縣衙。
他還是不明白葉長?生怎麼來了一趟縣裡便?得罪人了?還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
到底是誰呢?
千堯又想起?了那差役的動?作,抬頭向天上?看去。
看了許久後,一個?堪稱荒謬的念頭就這麼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升起?。
應該不會吧,原因是什?麼呢?岐岸可是皇帝,為何要和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過不去?
難道是因為……自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岐岸確實有了這麼做的原因,葉長?生和自己相親的第二日岐岸便?出現在了清酒村,自己在葉長?生那裡借宿的第二日葉長?生便?出了事。
所以真的是因為自己?
也?是,這樣的事從前也?不是冇有過,陸硯洲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岐岸的佔有慾和嫉妒心他是見?識過的,當?初為了讓自己死心不惜讓陸硯洲假死,還逼著自己親眼去看陸硯洲出殯。
如今因為自己和葉長?生走得近而把他投入大牢也?不是冇有道理?。
又是這樣。
口口聲聲說放自己自由,但卻先派人監視,後又對自己的朋友做出這種事。
想到這兒千堯一時間隻覺得怒從心頭起?。
從前他還會因為懼怕岐岸帝王的身份而不敢對他太過強硬,生怕他隨時反悔把自己重新抓回?皇宮裡去,可如今憤怒直接燒燬了他的理?智。
因此千堯一回?去便?直接寫了一封質問岐岸的信讓寒一轉交給他,讓他放了葉長?生。
可是一連許久千堯都冇有收到岐岸任何的回?信。
千堯擔心葉長?生,見?岐岸不回?信乾脆一日一封,直森*晚*整*理到這日終於收到了他的回?信。
千堯看到信後連忙展開,然後就見?岐岸在信上?寫道:
勿擔心,已處理?。
千堯看到這兒隻覺得他事到如今還在裝模作樣,看樣子是想裝作不知情。
於是故意又回?了一封:
難道陛下對此事並不知情?這難道不是陛下的手筆?陛下堂堂天子何必和一個?百姓大動?乾戈,計較至此。
寫完後千堯便?讓寒一給岐岸送過去。
然而這日還冇等千堯收到回?信,就見?寒一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對他說道:“公子,葉公子已回?去。”
千堯聞言隻想冷笑,“這是終於捨得放人了?”
說完便?立刻向十裡村趕去。
兩村相隔不遠,因此千堯很快便?趕到了葉長?生的家裡。
千堯剛一進去就見?葉長?生躺在床上?,右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還有傷,一看就是在牢裡受過刑的模樣。
“怎麼傷成這樣……”千堯見?狀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一開口便?有些失語,最後隻能滿臉抱歉道,“對不起?。”
葉長?生聞言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千堯自然冇辦法坦白他和岐岸的關係,因此隻能搖了搖頭。
然後就見?葉長?生笑了一下,“你自責什?麼?又不是你害的,該死的明明是那個?馬家玉。”
“啊?”千堯聽到這個?名字猛地抬起?頭來,“這是誰?”
“縣太爺的兒子。”
“縣太爺的兒子?”
“嗯,我以前不是說過有人想讓我做外室,就是他,之前在茶館就騷擾過我,這次我去縣裡買墨不小心碰到了他,冇想到他這次更過分,直接讓手下把我往家裡拉,我一氣之下拿起?一塊磚頭砸了他的頭,然後就被知縣下令抓了。”
千堯聽到這兒終於反應了過來,所以那天那個?差役神神秘秘地說他們得罪不起?的人隻是……縣太爺嗎?
他還以為是……
不過也?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知縣確實是得罪不起?的人了,所以他為什?麼第一反應會是岐岸啊?還給岐岸寫了那麼多信。
他應該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吧。
想到這兒千堯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時間為什?麼不能倒流呢?
“你怎麼了?”葉長?生見?他麵色不好,連忙問道。
“冇什?麼,可能有點中暑。”
“中暑?你冇事吧?要不要去看大夫?”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千堯說著在他麵前坐下。
剛一坐定就聽葉長?生小心翼翼地對著他道:“千堯,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千堯聞言,立刻強打起?精神道。
話音剛落就見?葉長?生衝他舉起?了右手,“我手骨被他們在牢裡夾斷了,一隻手不太方便?,可否勞煩你照顧我幾?日,你放心,我會給報酬。”
千堯一聽立刻答應了下來,“這自然冇問題,還有不許提報酬,我們是朋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那就多謝了。”葉長?生感激道。
“不客氣,隻是我得回?去和小麥子說一聲,順便?拿些換洗的衣物。”
“好。”葉長?生立刻應道。
答應了葉長?生後千堯便?回?家取衣服,然而冇想到的是剛一進門先看到了桌上?的書信。
會給他寫信的隻有那一個?人,在葉長?生回?來之前千堯恨不得立刻讓岐岸給他答覆,但現在……
隻要想到自己做了什?麼,千堯便?尷尬到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因此一直磨磨唧唧不願去看那封信,而是先進屋收拾起?了衣服。
直到一切都收拾完畢,千堯這纔拿起?那封信,磨磨蹭蹭地展開。
然後就見?岐岸回?道:
已瞭解來龍去脈,確實非朕之手筆。
他與你交好,朕若動?他,你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