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同熔化的銅汁,潑灑在萬客隆據點西區新搭建的臨時登記點。
幾個由合金板和防雨布拚湊成的棚屋前,拉起了簡陋的隔離帶。
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從棚屋門口延伸出來,在焦黑的地麵上投下長長的、躁動不安的影子。
空氣悶熱而粘稠,混合著未散儘的硝煙味、汗味、以及一種…無形的、如同靜電般劈啪作響的緊張感。
這裡是“果實能力者登記點”——聯盟議會成立後頒佈的第一項強製法令的執行地。
隊伍裡的人們形色各異。
有穿著洗得發白的據點製服的青年,侷促地搓著手,體內湧動的微弱能量讓他腳下的塵土微微懸浮;有臉上塗抹著叢林油彩的部落戰士,揹著骨弓,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如同受困的獵豹;有穿著厚重工裝、來自鋼鐵堡壘的壯漢,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虯結,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機械城灰色製服、眼神銳利的技術人員,顯然既是來登記,也帶著觀察記錄的任務。
工作人員隻有寥寥數人,坐在棚屋下的簡易桌後,額頭沁著汗珠,緊張地操作著老舊的數據平板和能量檢測儀,聲音因重複而變得乾澀:“姓名?能力類型?初步評級?下一個!”
進度緩慢。
每一個能力者上前,檢測儀接觸的瞬間,都會爆發出或強或弱、色彩各異的光芒,引起隊伍中小範圍的騷動和低語。
恐懼、好奇、炫耀、牴觸…種種情緒在沉悶的空氣中發酵。
就在這時——
“滾開!好狗不擋道!”
一聲粗暴的吼叫如同驚雷,炸碎了沉悶的氛圍。
隊伍後方一陣混亂,幾個人被蠻橫地推開,踉蹌著差點摔倒。
一個身影排眾而出。
來人身材高壯,隻穿著一件破舊的皮質馬甲,露出古銅色的、佈滿陳舊傷疤的精悍上身。
寸頭,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更添幾分凶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粗壯的雙臂——皮膚下彷彿有藍色的電流在不停竄動,發出細微卻危險的“滋滋”聲,指尖跳躍著不安分的藍紫色電弧,將周圍的空氣電離出淡淡的焦糊味。
雷哥。
城西一帶出了名的獨行俠,雷電果實能力者。
末世初期就憑著一身狂暴的雷電異能和狠辣性子闖出名頭,據說曾獨自引雷劈碎過一整個小型屍潮。
他根本無視那長長的隊伍,徑直走到登記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麵上!砰!
跳躍的電弧瞬間將桌麵灼燒出一片焦黑,簡陋的數據平板螢幕瘋狂閃爍,差點宕機。
負責登記的小姑娘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向後縮去。
“登…登記?”雷哥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笑容裡充滿了不屑與嘲弄,“登你媽了個巴子!老子雷劈喪屍的時候,你們這幫穿人皮的還在孃胎裡玩泥巴呢!現在立個破牌子就想讓老子彙報?監視誰呢?”
他的聲音粗嘎響亮,如同破鑼,在整個登記點迴盪。
隊伍中一陣騷動,不少人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顯然認得這個煞星。
也有幾個眼神閃爍,隱隱帶著認同和看好戲的意味。
工作人員臉色發白,強撐著道:“雷…雷哥,這是聯盟議會的命令,所有能力者都必須…”
“聯盟?議會?”雷哥嗤笑一聲,指尖一道電弧猛地彈出,精準地打飛了工作人員手中的數據平板,啪嚓一聲摔得粉碎!“老子隻知道拳頭大就是道理!什麼狗屁議會,管得到老子頭上?”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或畏懼或沉默的能力者,聲音更加囂張:“兄弟們!彆被他們忽悠了!登記了,就是把命門交到彆人手裡!今天讓你登記,明天就能讓你去當炮灰!後天就能把你切片研究!咱們的能力是老天爺賞的!不是他們議會發的!”
煽動性的話語如同火星,掉入某些本就心存疑慮的能力者心中。
隊伍開始出現明顯的混亂,竊竊私語聲變大。
“雷哥說得對!”“憑什麼要聽他們的!”“老子不登記了!”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
“擾亂秩序,攻擊工作人員,煽動對抗議會。”一個平靜得近乎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穿透了嘈雜聲。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陳默緩緩走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深色作戰服,臉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胸口那場惡戰留下的隱痛並未完全消除。
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踏出,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躁動的空氣為之凝滯。
他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平靜地落在雷哥身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陳…陳默大人…”工作人員如同看到了救星。
雷哥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更盛的凶戾取代。
他呸地吐出一口唾沫,指尖的電弧驟然變得狂暴:“麒麟?哼!少他媽在老子麵前擺譜!彆人怕你,老子可不怕!正好拿你試試老子的新招!”
話音未落,雷哥猛地一聲咆哮!全身藍紫色的電光瞬間爆發!
他整個人如同化身為一尊狂暴的雷神,粗大的電弧如同扭曲的巨蟒,從他體內瘋狂竄出,不分敵我地向著四周瘋狂抽打、迸射!
轟!轟!轟!
登記點的棚屋瞬間被幾道粗大的電蛇擊中,合金支架扭曲,防雨布燃起熊熊大火!
地麵被炸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濺!
排隊的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場麵瞬間陷入極度混亂!
“都給老子去死!”雷哥狂笑著,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水桶粗細、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藍紫色雷光柱,如同咆哮的雷霆巨獸,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爆鳴,直轟陳默!
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陳默眼神一凝!並未選擇硬抗,而是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急退!同時雙手在身前虛劃!
“屏障·雷引!”
一麵巨大的、呈現出奇異流線型的半透明屏障瞬間在他身前展開!
屏障表麵並非硬抗,而是帶著一種巧妙的弧度與吸力!
轟!!!
狂暴的雷光柱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並冇有發生劇烈的爆炸,而是如同巨鯨吸水般,被那流線型的屏障巧妙地引導、偏轉、分流!
刺目的雷光順著屏障的弧度,被強行扭轉向天空射去!
滋啦——!!!!
一道刺目的藍紫色光柱沖天而起,撕裂雲層,最終在百米高空緩緩消散!
然而,儘管陳默化解了絕大部分衝擊,那雷光柱的邊緣溢散能量依舊可怕!
幾道散逸的電弧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陳默剛纔站立的地麵和他急退路徑上!
轟!轟!陳默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一個深坑!
而他雖然避開了正麵,左肩依舊被一道散逸的電弧狠狠擦中!
嗤!作戰服瞬間焦黑破碎,下麵的皮膚變得一片焦糊,甚至有細小的金色電芒與藍紫色電弧交織,發出“劈啪”的灼燒聲!
陳默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晃,腳下地麵龜裂,幾塊被電焦的混凝土碎塊從他肩頭簌簌落下。
他燃燒的豎瞳中,金色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嘿!麒麟也不過如此!”雷哥見狀,更加得意狂傲,雙手再次凝聚起更加狂暴的雷光,“下一招,看你往哪躲!”
陳默緩緩站直身體,看了一眼肩上焦黑的傷口,又看向狂傲不可一世的雷哥。
他那總是平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清晰的…冷意。
“冥頑不靈。”
他不再閃避。
頭頂那黯淡的金屬角冠,驟然亮起刺目的金輝!體表淡淡的麒麟聖焰光暈瞬間暴漲!
溫暖而神聖的秩序之力轟然擴散,強行驅散著周圍狂暴混亂的雷電粒子!
“你的雷電,充滿混亂與毀滅。”陳默的聲音如同金屬交擊,帶著審判般的冰冷,“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秩序之雷!”
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角冠的金輝與體表的聖焰如同受到召喚,瘋狂地向著他掌心彙聚!壓縮!凝聚!
一點極致璀璨、純粹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雷光,在他掌心誕生!
那雷光並非藍紫色的狂暴,而是蘊含著一種威嚴、淨化、撕裂一切虛妄的秩序偉力!
周圍的空間都在這金色雷光下微微扭曲!
雷哥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從那金色雷光中,感受到了一種天生剋製他、令他靈魂戰栗的力量!
“不…不可能!”
“麒麟聖焰…雷火…淨化!”
陳默低喝一聲,掌心那一點金色雷光驟然爆發!
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隻有手臂粗細、卻彷彿能貫穿時空的金色雷火光束,後發先至,瞬間撕裂兩人之間的距離!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鳴,隻有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彷彿淨化一切的湮滅之聲!
嗤——!!!
金色雷火與雷哥倉促間再次推出的、更加粗大的藍紫色雷光柱悍然對撞!
冇有僵持!冇有爆炸!
金色的秩序雷火,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輕而易舉地撕裂、貫穿、淨化了那看似狂暴的藍紫色雷光!
雷哥那毀滅性的雷電能量,在秩序雷火麵前,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潰散!
“什麼?!”雷哥瞳孔驟縮,驚駭欲絕!
噗嗤!
金色雷火光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潰散的藍紫雷光,精準地命中雷哥的胸口!
“呃啊——!!!”
雷哥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全身狂暴竄動的藍紫色電弧如同被掐斷了源頭,瞬間熄滅、消散!
他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猛地一僵,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麵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再也無法凝聚起一絲雷電之力。
他的異能核心,被麒麟的秩序雷火暫時徹底淨化、封印了!
整個登記點,一片死寂。
隻有棚屋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傳來的、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所有圍觀的能力者,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不可一世的雷哥如同死狗般癱倒在地,看著陳默肩上那焦黑的傷口和依舊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
陰影裡,傳來無數倒吸冷氣的聲音。
之前那些被煽動起來的心思,瞬間被這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冷酷手段碾得粉碎。
陳默緩緩收回手,肩頭的傷口在麒麟聖焰的微光下緩慢癒合。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登記點和那些臉色蒼白的能力者,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登記,是秩序,不是枷鎖。抗拒秩序,煽動混亂,便是聯盟之敵。”“帶走。”
幾名據點的治安隊員這才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上前,用特製的絕緣鐐銬將昏迷的雷哥銬起,拖離了現場。
三日後,聯盟審判廳。
這是一間由舊倉庫改造的廳堂,莊重而簡樸。
正前方是審判席,坐著林峰、雷山、豹女、老博士的四位代表(林峰並未親自出席,由李娜代為出席)。
下方是旁聽席,坐滿了各勢力的代表和普通倖存者,氣氛凝重。
雷哥被兩名裝甲士兵押著,站在審判席前。
他身上的電弧早已消失,臉色灰敗,眼神中依舊殘留著不甘與桀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打落塵埃的頹喪。
證據確鑿,擾亂秩序、攻擊公務人員、煽動叛亂…每一項都足夠重判。
雷山代表安全部,主張嚴懲,以儆效尤。
豹女和老博士的代表則相對謹慎。
就在爭論之際,蘇晴站了起來。
她走到審判席前,手中捧著一盆剛剛從種植區移栽過來的、僅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微弱生機綠意的能量水草幼苗。
她冇有看雷哥,而是麵向審判席和所有旁聽者,聲音清澈而平和:“力量無分善惡,人心纔有導向。聯盟建立秩序,並非為了束縛,而是為了守護。守護每一個辛苦重建的家園,守護每一株艱難破土的幼苗。”
她說著,指尖流淌出柔和的治癒光暈,輕輕拂過那株能量水草幼苗。
幼苗彷彿受到了滋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葉片,葉脈中流淌的藍綠色星輝變得明亮了幾分,一股微弱的淨化氣息瀰漫開來。
“剝奪力量容易,引導人心卻難。”蘇晴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雷哥身上,“他的力量源於雷電,狂暴難馴,但也曾用於擊殺怪物,庇護倖存者。議會新立,需要的不僅是威嚴,還有容人之量與導人向善的智慧。”
她將那盆生機勃勃的幼苗輕輕放在審判席上:“我提議,給予勞動改造之機會。讓他用這份力量,去修複因他而損毀的設施,去開拓更危險的未淨化區域,去為聯盟、為所有他曾蔑視的普通人…贖罪。而非簡單地投入黑暗,滋生更深的怨恨。”
那株在治癒光暈中微微搖曳的嫩苗,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雷哥死死盯著那抹生機盎然的綠色,又看向蘇晴平靜卻堅定的臉龐,臉上那最後的桀驁,終於一點點碎裂、剝落,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摻雜著悔恨與茫然的灰敗。
審判廳內一片寂靜。
最終,經過合議,審判席采納了蘇晴的建議。
“被告雷哥,數罪併罰,判處強製勞動改造一年。改造期間,需服從安排,以自身能力參與聯盟重建及危險區域開拓工作。由安全部負責看管,民生部負責評估其改造表現。若再有異動,嚴懲不貸!”
法槌落下。
一場風波,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暫時平息。
訊息傳出,反抗登記的聲音幾乎一夜消失。
第二天,登記點排起了長龍,秩序井然。
新秩序的荊棘王座,總是需要第一抹血色來澆灌,也需要第一縷生機來點綴,方能穩固。
而陳默那撕裂雷暴的金色火焰,與蘇晴掌心那株搖曳的嫩苗,共同構成了聯盟初期,能力者們心中最深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