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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軍戶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 【第二百八十八章】改元,勢在必行。

臘月二十五,開南城的年味漸濃。

賈明至接到船務衙門的會議通知,精神大振,提前一刻鐘便到了議事堂。

他本以為自己是最早的,不料堂內已有數人。

他的目光掃過,當落在王槿主位側後方那個正在擺放文書的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那是明玉!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淺青色官服製式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正低頭與身旁一位船務局的屬官低聲交談著什麼,側臉專注而沉靜。

一月不見,她身上那份少女的跳脫似乎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練從容的氣度。

賈明至大腦一片空白,心中驚訝:她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這樣?在王槿身邊?

就在這時,似是感應到他的目光,明玉抬起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賈明至清晰地看到,明玉的眼中冇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淡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更是明明白白地傳遞出一種“果然來了,今天就讓你好看”的挑釁意味。

隨即,她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繼續手中的工作,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一瞬間的眼神交鋒,資訊量巨大,讓賈明至心頭狂跳,連原本準備好的腹稿都亂了幾分。

他勉強穩住心神,找了個位置坐下,腦子裡卻飛速運轉起來。

她是怎麼進來的?他立刻想到了她那身為洛商聯盟東南主事人的舅舅秦績溪。是了,以她舅舅的人脈,打聽船務局的用人需求,並將精通商事、識文斷字的外甥女推薦給正需用人的王槿,簡直是順理成章。

而王槿,考慮到與洛商聯盟未來的緊密合作,接納一個背景清晰、能力不俗的商人世家女子作為助手,這樣能彌補自身在商業領域的不足。

想通此節,賈明至心中苦笑。

他這邊還在為如何修複關係忐忑不安,那邊人家已經憑藉自己的能力和關係,直接“打入”了事業的核心圈。

不一會兒,王槿快步走入,會議開始。

她開門見山,指出會議目的是討論賈明至的海洋貿易計劃,並介紹了與會人員,包括開南水師的副將馬海,以及代表船務局負責對接商賈事務的明玉。

“明至,你先闡述一下計劃核心,以及需要各方支援的事項。”王槿點名。

賈明至收斂心神,開始闡述。他講得依舊出色,但當涉及具體條款時,爭論立刻展開。

首先是費用問題。

明玉代表船務局首先發難:“賈先生計劃中提及的港口基礎設施建設、首批商船建造,所費不貲。船務局初步覈算,其投入遠超先前預估。這尚且是初期投入,未來港區維護、燈標設立、日常管理,更是持續不斷的開銷。洛商聯盟計劃占股七成,卻隻願承擔初期建造費用的五成,後續維護費用竟想完全轉嫁於官府?天下豈有這等好事?商賈逐利,也需共擔風險與長遠之責!”

賈明至立即反駁:“明玉姑娘此言差矣!聯盟投入巨大,承擔前期主要建造費用,已顯誠意。港口運營後,稅收大半歸入官府,官府以此稅收用於維護,天經地義。況且,聯盟還需自行負擔護衛隊開銷。若所有長期維護皆由聯盟承擔,利潤空間何在?吸引力何在?”

兩人就費用分攤比例展開了激烈辯論,數字來回拉鋸,都試圖為各自代表的利益爭取最優條件。

接著,王槿拋出了一個賈明至未曾細想的議題:“此外,船務局正在籌建船政學堂,旨在培養造船、航海、港務管理之專才。此事關乎長遠。洛商聯盟若欲深耕海洋貿易,需承諾優先錄用學堂畢業生。同時,若聯盟有特殊人才需求,可提出定向培養,但需承擔部分培養費用。”

賈明至一愣,立刻意識到這是王槿借勢擴大船政學堂影響和資金來源的妙招,他不得不佩服其長遠眼光。

略加思索後便應承下來:“提舉大人深謀遠慮,人才培養確是根本。聯盟願意承諾優先錄用畢業生,並可商議設立專項獎學金,資助有誌學子。具體定向培養事宜,後續可詳細磋商。”

他看到王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時,水師副將馬海插話:“貿易港的安全與秩序,乃我水師職責所在。水師需在港內設立分駐所,派駐兵船,介入進出港船舶的調度與聯合稽查,以防走私、諜患。此乃底線!”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水師在外海巡防時,若截獲形跡可疑之船隻,經初步盤查,可移交洛商聯盟護衛隊,由你們負責登船查驗貨物、覈定稅賦。反之,若你們在日常貿易中發現異常,例如某國商船攜帶違禁武器、人員形跡可疑,必須立刻通報我水師,以便加強戒備,防患於未然。此等協同,方能確保海疆靖平,貿易通暢。”

馬海提出的要求,涉及了貿易港的管理權和情報共享,比賈明至預想的更深。

他沉吟片刻,知道這是水師必須掌握的環節,隻能在此基礎上爭取細節:“馬將軍所言甚是。水師分駐所與聯合稽查,聯盟願意配合。關於船舶移交與情報通報,需建立明確章程,界定何謂‘可疑’,規範移交程式,避免誤判擾商。”

會議氣氛熱烈,各方圍繞利益與權責反覆磋商。

明玉與賈明至在費用、分成等商業條款上針鋒相對,寸土不讓;王槿則把控大局,引導方向;馬海確保水師利益和安全底線不被觸碰。

賈明至與明玉的交鋒尤為突出。

他不再將她視為需要嗬護的明玉姑娘,而是船務局一位難纏而專業的對手。

而她,似乎也樂見於此,眼神中的“挑釁”逐漸被一種棋逢對手的專注所取代。

兩人引經據典,數據互拋,將計劃中的漏洞一個個暴露並試圖填補或爭取利益。

會議持續甚久,最終確定了合作的基本框架和主要原則,約定年後再就細節條款進行細化談判。

眾人散去,賈明至快步跟上即將離開的明玉。

“明玉!”他在迴廊喚住她。

明玉轉身,靜靜地看著他,夕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眼神複雜,似乎有怨,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賈明至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化作一句帶著無奈和坦誠的苦笑:“我認輸……在公務上,你贏了。至於那封信……是我蠢,不知如何下筆,怕輕慢了你,又怕顯得自作多情。我……我後悔了。”

明玉聽著他笨拙的解釋,看著他臉上毫不作偽的懊惱,之前強裝的冷硬終於融化了些許。

說完,她不再給他解釋的機會,轉身離開,步伐輕快。

隻是在轉角處,她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揚起了一個明媚而真實的笑容。

賈明至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重重舒了口氣。

前路挑戰重重,但似乎,也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期待。

歸寧城,歲末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末,掠過歸寧城高聳的城牆與鱗次櫛比的屋瓦。

然而,這座鷹揚軍的心臟之城,卻並未因嚴寒而沉寂,反而因各方大員、封疆大吏的陸續歸來,湧動著一股不同於往年的、引而不發的熱流。

權力的中樞,正在醞釀一場關乎國本與未來的深刻變革。

馬蹄聲踏碎官道的冰淩,洛天術風塵仆仆地從天陽城前線歸來。

他並未多做停歇,徑直入王府向嚴星楚述職。

彙報完前線軍務、西夏動向以及天陽城防事宜後,他話鋒微轉,語氣沉靜卻帶著分量:

“王上,如今我軍東撫海疆,北鎮東牟,西破西夏兵鋒,南並天狼、廣靖。疆域之廣,帶甲之精,民心之附,遠非昔日割據一方可比。臣一路行來,見轄境內百姓漸安,商路初通,此皆王上德政所致。然……臣觀各方文書往來,乃至與諸將言談,仍沿用前朝‘興安’年號,竊以為,於內於外,名實之間,已有未協。”

嚴星楚坐於案後,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並未立即迴應。

但他知,洛天術的提議是要改元。

洛天術深知此事體大,見王上沉吟,便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他知道改元之事,不可能因他一人提議而成,是需要更多的人和時間來推動。

接下來的兩日,洛天術並未閒著。

他先後密會了張全、周興禮,又與已經回到歸寧城的邵經,田進,陳漆、李章等軍方核心人員深談。

共同的認知在覈心圈層中迅速凝聚:鷹揚軍的體量與格局,已需要一個與之匹配的全新法統象征。

改元,勢在必行。

臘月二十五,夜。

一場僅限於鷹揚軍最原始核心班底的小範圍密議,在監察司洛天術的書房內進行。

與會者包括洛天術、張全、邵經、田進、陳漆、李章、周興禮、唐展、王東元以及剛剛從洛北口到的陶玖,歸寧城知府朱威。

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卻驅不散眾人臉上的凝重與眼眸中的熱切。

洛天術作為發起者,首先闡述了改元的必要性:“諸位,王上稱王,是第一步,凝聚了我等老兄弟之心。然如今,疆域倍增,賢纔來歸,僅以王號統禦,已顯侷促。改元,非為虛名,實乃定鼎之聲,立國之基。對內,可明誌向,聚人心,讓將士百姓知所效命,非為一隅之安,而為天下之爭;對外,可正名分,懾不臣,宣告舊時代已矣,新時代由我鷹揚開啟!”

張全撚鬚補充,從文治角度切入:“唐山長曾言,‘王正月,大一統也’。正朔之變,乃政權更迭之首務。我鷹揚政令清明,勸課農桑,興辦教育,皆為新朝氣象。沿用舊曆,如同身著舊朝官服而行新朝政令,名不正則言不順。且如今四方士子投效,皆慕王上之英明,鷹揚之朝氣,當以新元昭示,方能儘攬天下英才之心。”

邵經言簡意賅:“軍中盼此久矣!將士用命,求的是封妻廕子,更是青史留名!用一個苟延殘喘的朝廷年號,弟兄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王上,當立新元,讓全軍知道,我們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將刻上屬於我們自己的印記!”

田進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我同意,征戰多年,多少好兒郎血染沙場,我們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我們需要一個嶄新的開始,一個配得上他們犧牲的時代名號。”

陳漆也想說幾句,但發現自己要說的被田進說了,最後隻得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章撫須頷首:“我觀天下大勢,已過半矣。當此之時,正需王者振臂一呼,定鼎乾坤。改元,正當其時!”

周興禮、唐展、王東元、陶玖等人亦紛紛從禮法、教化、監察、財政、商事等角度,陳述利害,一致認為改元是鷹揚政權走向成熟的必然一步。

最終,眾人公推由洛天術、張全、邵經為首,聯名起草奏章,於次日正式向嚴星楚上書,懇請於來年正月初一改元。

次日清晨。

莊嚴的議事廳內,洛天術與張全代表眾臣,將聯名奏書恭敬呈上。嚴星楚展開奏書,細細閱覽。

奏章文辭懇切,邏輯縝密,從武功、文治、軍心、民心多個層麵論證了改元的必要性與緊迫性。

然而,覽畢之後,嚴星楚並未如眾人期盼般立刻應允。

他將奏章輕輕合攏,置於案上,目光掃過下方屏息以待的臣子,聲音平和,卻帶著主君特有的審慎與沉穩:

“諸位之心,所陳之理,本王皆已深知。此議關係重大,正因為其重,更需慎之又慎。”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稱王,各方勢力或可視作亂世常態,名號雖僭,尚在其預料與容忍之內。可一旦改元,便是昭告天下,我嚴星楚要改朔,重塑乾坤。此訊一出,西夏、東牟,乃至那些仍在搖擺的勢力,會如何反應?是否會感到芒刺在背,從而摒棄前嫌,聯手對我軍?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時大張旗鼓,是否會過早樹敵,將尚未完全穩固的我鷹揚,推至風口浪尖?此事……容我再思,不必急於一時。”

嚴星楚這番顧慮,合情合理,也表達了他並非不願,而是在權衡最佳的時機與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洛天術與張全對視一眼,知道首次勸進未能成功,但王上並未徹底否決,留下了轉圜空間。

二人領命告退,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是夜,嚴星楚回到王府後院,眉宇間仍帶著思慮的痕跡。

洛青依見他神情,便知白日議事定有波瀾。

她柔聲問道:“夫君為何事所擾?可是天術哥他們提出了什麼難以決斷的議案?”

嚴星楚在炭盆邊坐下,將改元之議與自己的顧慮和盤托出。

末了,他輕歎一聲:“青依,稱王是勢之所迫,亦是當時凝聚內部之必需,他們尚能理解。但這改元……意義截然不同。這就像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我嚴星楚不再滿足於裂土封王,而是要爭做那天下之主。這會徹底打破現有的微妙平衡,恐引群起而攻之。”

洛青依靜靜地聽完,忽然莞爾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卻又直指核心:“我的王爺,你既已開府建衙,走出了稱王這一步,為何在‘正名’這事上,反倒矜持起來了?當初稱王時,可未見你這般瞻前顧後。”

嚴星楚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稱王,尚在舊框架內博弈。改元,則是自立框架,另起爐灶。這如同下棋,突然宣佈要換棋盤、改規則,對手豈能坐視?”

“夫君所慮,是外力反噬,怕成為眾矢之的。”洛青依收斂笑意,聲音清晰而柔和,“可你是否想過,陳近之、趙南風兩位老帥,他們這等宦海浮沉數十載的人傑,為何為毅然舉軍來投?僅僅是因為我鷹揚兵鋒強盛,擋了他們的路嗎?妾身以為,絕非如此。”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中積雪在月色下反射的微光,娓娓道來:“他們賭的,是你嚴星楚的未來。他們洞察時勢,深知舊朝已朽,天下終將易主。他們權衡的,是誰能真正結束這亂世,開創一個足以讓他們也能名留青史的新朝。在他們眼裡,你就是這個人。若你此時在‘正名’之舉上猶豫退縮,反而會讓他們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人,是否押錯了注。”

她轉回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嚴星楚:“再看我內部,無數將士文臣,元從舊部,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求的難道隻是一隅的安穩富貴?不,他們需要一麵更鮮明的旗幟,一個更清晰的宏圖,一個足以讓他們為之奮鬥終生的偉大目標!改元,正是這定鼎之聲,這是在告訴鷹揚上下所有人,你嚴星楚的目標從未改變,還將堅定不移地前行,直至那至尊之位!此舉不僅是示於外敵,更是安於內部,明誌於天下。萬不可讓追隨者在猜測中等待,令熱血漸涼。必須讓他們清晰地知道,他們效忠的,是一位誌在天下的雄主,而非偏安一方的藩王。”

嚴星楚默然不語,他知道洛青依說得不錯。

他也並非冇有雄心,正因目標宏大,才更需如履薄冰。

洛青依走近,語氣愈發堅定:“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樹大招風。然既已內心決意要承受那至尊冠冕之重,便需坦然麵對隨之而來的一切風雨。猶豫與退縮,不會讓敵人心生憐憫,隻會讓盟友心生疑慮。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刻,正是需要你展現魄力與決斷,引領所有人跨越這道門檻的關鍵時刻!”

這一夜,嚴星楚輾轉反側。

洛青依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與他自身對天下大勢的剖析相互碰撞。

開創新朝、革除積弊,是他深埋心底的夙願。

但作為一方統帥,他必須權衡利弊,這份理想與現實、雄心與謹慎的交織,讓他內心經曆了深刻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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