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茶園歸來後,薇薇對八味齋的動向格外留心。陳青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甚至通過漕幫趙老闆的渠道,多方打探,關於八味齋在鳳凰嶺的佈局,漸漸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鳳凰嶺那片山地,麵積不小,估摸著有近百畝。八味齋東家從京城回來後,不僅迅速盤下了地,還從外地(似乎是福建、嶺南一帶)重金聘請了數位據說擅長種植茶樹、果木和花卉的“把式”,同時招募了大批短工,正在緊鑼密鼓地開荒、平整土地、挖掘溝渠,看架勢是打算進行綜合性的園藝種植。
“據說,八味齋那位東家野心不小。”陳青彙報時,神色凝重,“他放話出來,要建杭州城周邊最大、最好的私家園林式莊園,不僅種茶、種果、種花,還要挖塘養魚,建暖房培育反季節瓜菜。產出的東西,一部分供應自家鋪子和酒樓,一部分要作為高階禮品,甚至……瞄準了貢品。”
貢品!這兩個字讓薇薇心頭一緊。八味齋謀求皇商資格,若再能有穩定優質的“貢品”級產出,那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可能成為皇家在江南的定點供應莊園之一。屆時,其在杭州商界的影響力將如日中天,無人能及。
“還有,”陳青低聲道,“八味齋似乎也在暗中接觸我們柳林坡那邊的一些農戶和短工,想挖人,或者打聽我們種植的‘秘法’。不過張老農父子嘴緊,冇透露什麼,那些短工知道的也不多。但保不齊……”
薇薇明白陳青的擔憂。柳林坡的成功,關鍵在於靈泉水,這點絕不能被外人知曉。但種植方法上的一些特彆之處(如壟距、施肥等),若被有心人學了去,即便冇有靈泉,也可能提升一些產量品質。必須加強防範。
“告訴張老農,工錢可以再提一些,務必穩住現有的人。另外,柳林坡那邊,再養兩條機靈的狗,夜間也需有人值守。”薇薇吩咐道,“從下個月起,柳林坡出產的所有原料,運送進城時,都用我們自己的車,加蓋油布,減少暴露。”
“是,東家。”
外部壓力驟增,薇薇反而沉靜下來。焦慮無用,唯有更快地提升自己。她將更多時間投入到柳林坡和新品研發上。
柳林坡如今已是她最大的底牌和試驗場。除了已有的雪菜、菌菇、草莓、香草、紫薯,她又嘗試引入了幾樣這個時代已有、但尚未被充分開發或品質普通的作物:一種是形似櫻桃的小番茄(此時叫“番柿”,多作觀賞),她打算培育其食用品種;一種是辣椒(此時稱“番椒”,亦多作觀賞或藥材),她隱約記得有些品種辣度適中,可做調味;還有一種是從南方商隊那裡換來的“香芋”塊莖,據說煮熟後香氣獨特。
這些新作物的種子或種苗,無一例外都經過了靈泉水的預處理。能否成功,能成功到什麼程度,薇薇心中也無十分把握,但她願意嘗試。多樣化的優質原料,是碧天閣產品不可複製性的重要保障。
與此同時,針對八味齋可能帶來的高階市場衝擊,薇薇也在碧天閣的產品線上做了更精細的規劃。
她將產品明確分為三大類:
其一,“碧天雅集”,專攻文人雅士、閨閣女眷及高階禮品市場。包括“四時清供”係列、龍井茶酥、桂花定勝糕等經典茶點,以及蘇府老夫人那樣的私人養生定製。這部分追求極致的“雅”、“精”、“稀”,價格最高,產量有限,但利潤也最豐厚,是樹立品牌形象的關鍵。
其二,“碧天風味”,麵向大眾零售和酒樓供貨。包括蜜汁肉脯、各類醬菜、便攜肉脯糕、青團等時令點心等。這部分保證品質和穩定供應,是現金流的主要來源。
其三,“北地風物”,專門銷售青州林記南下的特色產品。這部分作為補充,增加店鋪特色和吸引力。
此外,薇薇開始嘗試“跨界”合作。她主動找到集雅軒宋掌櫃,提出可以為集雅軒的茶會、文宴,提供“專屬主題茶點設計”服務,從點心造型、命名到口味,都與活動主題緊密契合,甚至可以製作小巧的點心模具或定製包裝。宋掌櫃對此大為讚賞,認為這將極大提升集雅軒活動的格調和趣味,雙方很快敲定了合作細節。
她又與百味樓鄭掌櫃商議,可否聯合推出“時令宴席”,碧天閣根據每月的時令食材,設計一套從開胃小食到餐後甜點的完整點心搭配,作為百味樓宴席的亮點。鄭掌櫃正愁如何在與八味齋等大酒樓的競爭中突出特色,聞言欣然同意。
這些舉措,都是在鞏固和深化碧天閣現有的盟友關係,並試圖在八味齋的龐大陰影下,構建一個以“獨特體驗”、“文化附加”和“深度綁定”為特色的護城河。
然而,就在薇薇全力應對八味齋帶來的長遠威脅時,一個近在眼前的“奇兵”,卻在柳林坡意外地嶄露頭角,為她帶來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
事情源於那批試種的“紫薯”。
這種塊莖作物適應性頗強,在柳林坡肥沃的土壤和靈泉水的滋養下,生長速度遠超尋常,藤蔓蔓延,地下塊莖也迅速膨大。到了春末夏初,張老農按照薇薇的吩咐,小心挖開一株檢視,隻見土層下結著好幾個拳頭大小、外皮深紫近黑、形狀不規則的塊莖。
“東家,您看這個!”張老農將挖出的紫薯洗淨送來時,臉上滿是驚奇,“這‘紫薯’切開,裡麵竟是這般顏色!”
薇薇接過一看,也是吃了一驚。她前世見過的紫薯,內瓤多是淺紫色或深紫色,但眼前這個被切開的紫薯,內裡竟是一種極其濃鬱、近乎豔麗的深紫色,彷彿上好的綢緞,又如濃縮的葡萄汁,色澤之純正深邃,前所未見。湊近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立刻讓周娘子將紫薯蒸熟。蒸熟後的紫薯,紫色愈發鮮亮,口感極其細膩粉糯,甜度適中,帶著一種獨特的清香,絕非普通紅薯可比。
“好!太好了!”薇薇欣喜不已。這種色澤和品質的紫薯,絕對是稀有之物!她立刻意識到,這或許能成為碧天閣的一件“秘密武器”。
她讓張老農小心采收第一批成熟的紫薯,並叮囑務必留種,擴大種植。同時,她開始思考如何將這紫薯的價值最大化。
直接作為食材售賣?固然可以,但未免浪費其獨特的色澤和品相。或許……可以將其製作成更高附加值的產品。
薇薇閉關兩日,與周娘子在後廚反覆試驗。最終,她們成功用紫薯泥混合糯米粉、少量蜂蜜,製作出了“紫玉糕”,糕體呈半透明的深紫色,晶瑩剔透,口感軟糯Q彈,甜而不膩。又用紫薯泥混合牛奶、蛋清,烤製出了“紫雲酥”,外皮酥鬆,內餡綿密,紫色層層疊疊,如同晚霞。
最絕的是,薇薇嘗試用紫薯提取天然色素。經過多次嘗試,她成功得到了一種極其穩定、色澤絢麗的深紫色液體。她用這色素,嘗試染製了一批素色絲綢手帕和棉布小香囊,染出的顏色華貴典雅,不褪不暈,比市麵上的植物染料效果好了不止一籌!
“這……這紫色,竟如此漂亮!”周娘子拿著染好的紫色手帕,愛不釋手。
薇薇心中激動。這紫薯,不僅是頂級食材,更可能成為一種珍貴的天然染料原料!在這個染色工藝相對簡單、昂貴染料多依賴進口(如青金石製群青、胭脂蟲製猩紅)的時代,一種色澤如此純正、來源穩定、成本相對可控的紫色染料,其價值不可估量!
紫色,自古便是高貴、神秘的象征,在民間使用多有禁忌,但也正因如此,一旦能在許可範圍內使用(如裝飾、配飾、特定服飾),其吸引力將是巨大的。
她冇有聲張,隻是悄悄讓張老農將剩餘的紫薯全部小心采收、妥善儲藏,並立即著手擴大種植。同時,她開始秘密收集關於染料市場、尤其是高階天然染料的資訊。
柳林坡這意外誕生的“奇兵”,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因八味齋龐大陰影帶來的壓抑感。它讓薇薇看到,在正麵規模無法抗衡的情況下,“奇”、“特”、“精”依然可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機遇和優勢。
碧天閣或許永遠成不了八味齋那樣的商業钜艦,但可以成為一艘裝備精良、特色鮮明、在特定海域來去自如的快艇。
她看著手中那方染得瑰麗無比的紫色手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鳳凰嶺風起雲湧,她這柳林坡,也未必不能孕育出直上青雲的紫氣。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