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福祥風波過後,碧天閣在清河坊的處境變得有些微妙。一方麵,通過巧妙反擊,鋪子的聲譽不降反升,街坊鄰裡更加認可這位年輕北地女掌櫃的“不好惹”與“有頭腦”。另一方麵,與錦繡齋的敵對已然擺上檯麵,與瑞福祥的關係也降至冰點,潛在的孤立風險悄然滋生。
薇薇深知,此刻絕不能因接連化解危機而鬆懈,必須趁勢穩固根基,並開辟新的道路。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
她首先做的,是進一步深化與漕運趙老闆的合作。她親自去拜訪了趙老闆設在杭州碼頭附近的貨棧,不僅帶去了新一批品質上乘的“雪菜肉末醬”樣品,還提出了一項新的合作建議。
“趙老闆,除了醬料,我碧天閣還可為貴幫的兄弟們提供一種耐儲存、易攜帶的‘行軍糧’。”薇薇讓陳青打開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壓製成方正小塊、顏色深褐的硬質糕體。
“這是何物?”趙老闆拿起一塊,入手沉實,聞著有淡淡的穀物焦香和肉香。
“此物我叫它‘便攜肉脯糕’。”薇薇解釋道,“以精糧、豆粉、肉糜、油脂為主料,加入少許鹽和香料,蒸熟後反覆捶打壓實,再經文火慢烘而成。雖不及新鮮菜肴可口,但熱量充足,飽腹感強,不易腐壞,且食用方便,熱水一泡即軟,或直接啃食亦可。尤其適合船上、行路時應急充饑。”
趙老闆眼睛一亮。跑船的人,尤其是長途漕運,風裡來雨裡去,飲食常常不能按時,能有這樣一種方便耐儲的乾糧,確實是件好事。他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口感偏硬,但細細咀嚼,鹹香的味道逐漸瀰漫開來,越嚼越有滋味。
“好!林東家果然心思靈巧!”趙老闆拍掌讚道,“此物甚好!不知產量和價格如何?”
雙方就“便攜肉脯糕”的規格、定價和供貨週期進行了詳細商討,最終又簽訂了一份新的供貨契約。碧天閣的“漕幫專供”產品線,從單一的醬料拓展到了主食乾糧,合作關係更加牢固和深入。這筆穩定的訂單,如同定海神針,進一步增強了碧天閣抵禦風險的資金底氣。
穩固了後方糧草,薇薇開始著手經營上層人脈。蘇老先生那裡,她並未頻繁打擾,而是以“謝禮”和“請教”為名,每隔一段時日,便讓陳青精心挑選一些店中最新出的、或符合時令的點心醬料送過去,附上簡潔雅緻的便箋,隻問候,不請托。
潤物細無聲。蘇府的回禮往往是一些時鮮瓜果或文房小物,李管家偶爾來采買時,態度也越發親和,有時還會透露一兩句無關緊要卻頗有價值的資訊,例如哪家老字號近日有變動,或府衙對商稅可能有的新考量。這些資訊,對薇薇把握杭州商業脈搏大有裨益。
這一日,李管家來取預定的點心時,似是無意中提到:“過幾日,城西‘集雅軒’有個小型的文會,我家老爺幾位喜好風雅的老友小聚,聽說也請了城裡幾位新晉的才子。這些文人聚在一起,除了吟詩作對,也少不得品茗嚐鮮。若是點心別緻,倒也能增色幾分。”
言者或許無心,聽者卻有意。薇薇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機會。“集雅軒”是杭州有名的清雅茶舍,能在那裡舉辦的文會,參與者絕非普通文人。若能藉此機會,讓碧天閣的點心進入那個圈子……
她立刻行動,花了兩日時間,與周娘子反覆試驗,終於精心製作出了一套全新的“四時清供”茶點套組。以春蘭、夏荷、秋菊、冬梅為形,分彆對應綠茶豆沙酥、荷花酥(內餡為蓮蓉)、菊花佛手酥(帶淡淡菊花香)、梅花定勝糕(點綴糖漬梅肉)。點心不僅造型雅緻逼真,口味也力求清雅和諧,甜度極低,突出食材本味。
文會當日,薇薇並未親自前往,而是請李管家幫忙,以“晚輩一點心意,供諸君佐茶”的名義,將這套“四時清供”並幾罐上好的龍井茶酥、桂花定勝糕,送到了集雅軒。
效果出奇地好。次日,便有生客慕名來到碧天閣,點名要買“昨日集雅軒文會上那套雅緻的點心”,並詢問可否定製。此後數日,陸續有書生模樣或帶著書童的客人前來,碧天閣在杭州文人清客中的知名度悄然打開,店鋪的“雅緻”定位越發鮮明穩固。
然而,就在薇薇以為可以稍稍喘口氣時,新的挑戰又接踵而至。
這一日,負責采買原料的陳青,麵帶難色地回來了。
“東家,出問題了。”陳青語氣沉重,“我們常用的那幾家供應雪菜和鮮菇的農戶,今天突然都說,接下來的貨不能專供我們了,至少要分出一大半給彆人。”
“哦?是哪家?”薇薇眉頭微蹙。
“是……是‘八味齋’。”陳青低聲道,“他們出的價比我們高出一成半,還答應提前支付部分定金。那些農戶本就指著地裡的出息過活,很難拒絕。”
八味齋?薇薇立刻想起,這是杭州城裡一家規模頗大的醬菜園和南北貨鋪,生意做得比錦繡齋還大,分號有好幾家。他們怎麼也盯上了這些看似普通的原材料?
“他們要雪菜和鮮菇做什麼?”薇薇問。
“小人打聽了一下,據說八味齋也在試製新的醬菜和佐餐小食,似乎……味道和我們碧天閣的有些相似。”陳青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
薇薇心下一沉。這是商業競爭中常見卻也最棘手的一招——原料截胡,模仿跟風。八味齋資本雄厚,若真有意模仿碧天閣的產品,並以低價競爭,對碧天閣將構成巨大威脅,尤其是剛剛打開局麵的“雪菜肉末醬”市場。
“東家,我們是否也提價?或者找彆的供應商?”陳青問道。
薇薇搖了搖頭。盲目提價競爭隻會兩敗俱傷,而且碧天閣的利潤空間有限,難以長期支撐。尋找新供應商需要時間,且品質難以立刻保證,更重要的是,若八味齋故技重施,新供應商也可能被撬走。
她走到後窗,望著小院角落裡幾盆長勢喜人的蔥蒜——那是她用稀釋的靈泉水澆灌的,比尋常的更加水靈。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原料的關鍵,或許不在於‘搶’,而在於‘優’。”薇薇轉過身,眼中重新有了光彩,“陳青,你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穩住那幾家農戶,告訴他們,碧天閣感謝他們過去的合作,理解他們的選擇,我們不會強求,但希望日後若有機會,還能優先考慮我們。態度一定要誠懇大度。”
陳青有些不解,但還是應下:“是。那第二件呢?”
“第二,”薇薇目光堅定,“你去找牙人,在杭州近郊,尋覓一小塊可以租賃的、土壤尚可的田地或坡地,不需要很大,三五畝即可,最好是連帶著一兩間簡陋屋舍的。價錢合適的話,儘快定下。”
“東家,您是要……自己種?”陳青愕然。
“不錯。”薇薇點頭,“不僅要自己種,還要種出比市麵上更好的雪菜和菇類。我們碧天閣立足的根本是產品獨特,若原料能被輕易模仿和掐斷,我們就永遠受製於人。唯有將最核心的原料品質掌握在自己手中,做出彆人即使拿到同樣原料也難以複製的味道,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她打算有限度地利用靈泉水的滋養效果,培育出風味更濃鬱、品質更穩定的專屬原料。同時,這也將是她探索【萬物生】空間與大規模實際種植結合的一次重要嘗試。風險與機遇並存。
陳青雖然覺得自家東家此舉有些冒險,但看著她沉著自信的眼神,心中莫名安定下來。他相信,東家每次看似不可思議的決定,最後總能帶來轉機。
“小人明白了,這就去辦!”
望著陳青匆匆離去的背影,薇薇輕輕吐出一口氣。前路依然佈滿荊棘,八味齋的介入意味著競爭升級到了新的層麵。但她冇有退路,隻能迎難而上。穩固漕幫合作,經營文人雅士口碑,如今又要涉足原料種植……碧天閣的羽翼,正在一次次應對挑戰中,艱難而頑強地生長。
杭州這片錦繡天地,想要真正分得一杯羹,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