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記的貢品之路平穩運行了數月,品質穩定,未曾出過絲毫差錯。宮中偶爾傳來的反饋也都是讚譽之詞,似乎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一封來自京城的加急信件,打破了這份平靜。信是韓修遠派人送來的,內容簡短,卻字字千鈞:
“京中風雲漸起,或有小人作祟,欲對貢品生事。速攜核心匠人及曆年賬冊入京,以備質詢。事急,勿延。”
薇薇看完信,心頭猛地一沉。京中風雲?小人作祟?她立刻意識到,林記這棵招風的大樹,終於引起了京城那個權力中心某些人的注意,或者說,嫉恨。貢品之事,關乎皇家顏麵,一旦被構陷,便是滅頂之災!
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猶豫。她立刻做出決斷:林老二必須留守清河鎮,穩住根基,保證貢品生產的絕對穩定,這是林家最後的退路。王氏不擅言辭,且需照料家中,也留下。虎子需統籌兩地原料采購與運輸,亦不能動。
最終,能隨她入京的,隻有心思最為縝密、對工藝流程也極為熟悉的春桃,以及負責賬目的那位由韓修遠引薦、能力出眾的秦先生。她將清河鎮和州府兩地所有與貢品相關的賬冊、原料采購憑證、工藝流程記錄等,全部整理封箱,一併帶上。
安排好一切,薇薇隻對父母說是韓先生相邀,去京城商議擴大經營之事,並未透露實情,以免他們擔憂。隨後,她便帶著春桃、秦先生,以及韓修遠派來護送的兩名可靠護衛,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一路快馬加鞭,不敢耽擱。越靠近京城,薇薇的心緒越是複雜。她透過馬車車窗,看著官道越來越寬闊平整,沿途城鎮越來越繁華,心中對那座象征著權力與財富巔峰的城池,既有嚮往,也充滿了警惕。
十餘日後,巍峨的京城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那遠比青州府更加高大、更加綿延的城牆,以及城樓上迎風招展的龍旗,無聲地宣示著這裡的無上權威。排隊入城的人流車馬絡繹不絕,喧囂鼎沸,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按照韓修遠信中的指示,他們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入住了一家位於內城、看似普通實則背景深厚的“雲來客棧”。客棧掌櫃顯然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將他們引至一處獨立僻靜的小院安置。
安頓下來不久,韓修遠便到了。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錦袍,氣質較之在州府時更添了幾分深沉與威儀。
“一路辛苦。”他目光掃過薇薇略顯疲憊卻依舊鎮定的麵容,微微頷首,“情況比預想的稍複雜。彈劾的奏章已遞至禦前,言林記貢品以次充好,虛抬價格,欺君罔上。更有人暗指你與宮中采買太監勾結,中飽私囊。”
薇薇心中一寒。這些罪名,條條都能置人於死地!
“先生,此純屬誣陷!林記每一道工序、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絕無此事!”她語氣堅定,帶著一絲被汙衊的憤怒。
“我自然知曉。”韓修遠語氣平靜,“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對方既敢上書,必有所憑,或是偽造了證據,或是買通了人證。明日,你需隨我入宮,麵見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公公,陳述情由,接受問詢。所有賬冊、匠人皆需到場。”
入宮!麵見內務府總管!薇薇呼吸一窒。那將是決定林記生死存亡的時刻!
“晚輩明白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切但憑先生安排。”
韓修遠看著她,目光深邃:“記住,宮中不比外麵,一言一行皆需謹慎。如實陳述即可,無需畏懼,亦不可多言。一切有我。”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薇薇重重點頭。
當晚,薇薇與春桃、秦先生又將所有賬冊和流程記錄反覆覈對,預演了可能被問及的各種問題,直到深夜。春桃雖然緊張,但對工藝流程爛熟於心,秦先生更是賬目高手,應對查賬頗有信心。
次日,天還未亮,薇薇便起身梳洗。她換上了一身莊重而不失雅緻的湖藍色襦裙,頭髮梳成簡潔的單螺髻,未戴過多首飾,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力求給人留下沉穩、乾練、清白的印象。
辰時,韓修遠的馬車準時來到客棧門外。他今日的裝扮更為正式。馬車並未走正陽門,而是繞行至西華門,經過嚴密盤查後,緩緩駛入那紅牆黃瓦、守衛森嚴的紫禁城。
馬車在宮內不能疾馳,隻能緩行。薇薇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看著外麵巍峨的宮殿、肅立的侍衛、低頭疾走的宮人,感受到一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莊嚴與壓迫感。
這就是天家威嚴,這就是權力中心。
她的手掌微微沁出冷汗,但眼神卻愈發堅定。無論前方是何等龍潭虎穴,為了林家,她都必須闖過去!
馬車最終在一處名為“內務府值房”的殿閣前停下。
韓修遠率先下車,對薇薇低聲道:“到了。跟緊我,少看,少言。”
薇薇深吸一口氣,扶著春桃的手,踏下了馬車。抬頭望去,那硃紅色的殿門如同巨獸之口,幽深難測。
京華第一戰,就在眼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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