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查驗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捲過後,留下了漫長的平靜與等待。
林家上下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那“靜候佳音”四個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也不知落下的會是甘霖還是雷霆。日常的勞作依舊,但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多了一份揮之不去的期盼與焦慮。
清河鎮的鋪子恢複了營業,碼頭上熟悉的老主顧們依舊光顧,隻是敏銳地察覺到林家人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默,笑容也帶著些勉強。有相熟的問起,林老二和王氏也隻含糊地以“家中有些瑣事”搪塞過去。
州府那邊的生意,薇薇暫時交給了虎子和春桃打理。她自己也留在清河鎮,一方麵安撫父母情緒,另一方麵也需要時間消化這次查驗帶來的衝擊,並思考無論結果如何,林記下一步的走向。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每一天,薇薇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鎮口的方向,期盼著能看到那輛青篷馬車再次出現,帶來決定命運的訊息。夜晚,她也時常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查驗時的每一個細節,審視著自己是否有哪裡做得不夠好。
韓修遠那邊也再無訊息傳來。彷彿那日之後,他便再次隱入了幕後。薇薇知道,到了這個層麵,已非她所能左右,隻能依靠韓修遠的運作和宮中貴人最終的心意。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清河鎮乃至州府的市麵上,卻悄然泛起了一些新的漣漪。
先是有人在茶樓酒肆間,似是無意地提起,說林家近日神神秘秘,連鎮上的老主顧都怠慢了,怕是攀上了什麼高枝,看不上這小本生意了。又有傳言說,林家那肉脯方子來曆不明,許是用了什麼傷身的秘藥,才顯得與眾不同。
這些流言蜚語,比起之前“十裡香”散佈的更加隱晦,傳播的範圍也不廣,卻像跗骨之蛆,難以根除,隱隱指向林家的根本——信譽與方子的正當性。
薇薇聽聞後,心中冷笑。這手法,不似“十裡香”董家那般直接粗暴,倒更像是州府那些老字號慣用的軟刀子。看來,即便有韓修遠的庇護,林記的崛起依舊觸動了不少人的神經,他們不敢明著打壓,便用這種陰損的方式,試圖在關鍵時刻給林記使絆子,尤其是在這等待宮廷訊息的敏感時期。
她並未大張旗鼓地去辟謠,那樣反而顯得心虛。隻是叮囑鋪子裡的夥計和相熟的客人,若有人問起,便坦然告知林家近日確在準備一批重要的貨品,力求精益求精,故而有些忙碌,怠慢之處還請海涵。對於方子的問題,則一律以“祖傳手藝,用料乾淨”迴應。
同時,她讓虎子在州府那邊更加註意與各家商鋪的往來,穩住批發渠道,用實實在在的產品和信譽說話。
這日,薇薇正在後院檢視鹵水,蘇大娘提著個小籃子來了,裡麵裝著些新摘的蔬菜。
“薇丫頭,”蘇大娘拉著薇薇到一邊,壓低聲音,“我聽說……有人在打聽你們家前些日子是不是來了什麼貴客?還神神叨叨的,說什麼跟宮裡有關……這可是真的?”
薇薇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大娘,您聽誰說的?我們小門小戶,哪裡攀得上宮裡的關係?前幾日確是來了位遠房親戚,走動得少,可能陣仗大了些,讓人誤會了。”
蘇大娘將信將疑,但見薇薇神色坦然,也不再多問,隻叮囑道:“冇有就好。這宮裡的事,沾上了是福是禍可說不準,你們小心些總是好的。”
送走蘇大娘,薇薇眉頭微蹙。訊息竟然泄露了?雖然隻是模糊的猜測,但絕非好事。看來,這清河鎮也並非鐵板一塊,定然有人將那日看到馬車的情形傳了出去,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她感到一股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宮廷候選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引來了更多的關注,善意的,惡意的,探究的……
就在這內焦外困之際,一匹快馬踏著黃昏的餘暉,疾馳入鎮,停在了林記鋪子門前。馬上的騎士風塵仆仆,利落地翻身下馬,手中捧著一個蓋有火漆印信的筒狀文書。
“請問,林薇林東家可在?”騎士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薇薇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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