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事件雖未造成實際損失,卻像一盆冷水,將州府繁華表象下的險惡澆得淋漓儘致。虎子和趙鐵柱後怕之餘,更是義憤填膺,堅持夜裡輪流守夜。薇薇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對手在暗,他們在明,防不勝防。
翌日,萬商節照常進行。林記攤位前依舊熱鬨,但薇薇的心境已與昨日不同。她一邊照常經營,一邊冷靜地觀察著來往人群,心中不斷權衡。
直接報官?無憑無據,對方來去無蹤,官府未必會重視,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尋求沈文淵幫助?沈理事雖公正,但畢竟隻是商會理事,能力有限,且與董家還有親戚關係,未必會為了她一個外來商戶徹底得罪本地勢力。
那麼,剩下的選擇似乎隻有一個——韓修遠。
這位神秘莫測的韓先生,兩次在她困境時伸出援手,能量顯然不小。隻是,他的目的至今不明。貿然求助,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眼下,似乎也冇有更好的選擇。
收攤後,薇薇對虎子交代了幾句,便獨自一人前往清韻居茶樓。
依舊是那間雅室,韓修遠似乎早已料到她會來,正悠閒地烹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林姑娘來了,坐。”他並未抬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薇薇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烹茶動作,心中紛亂的思緒奇異地平靜了幾分。
“韓先生。”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韓修遠將一杯澄澈的茶湯推至她麵前,抬眸,目光清明:“可是遇到了難處?”
薇薇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她將昨日蘇府等人試探,以及昨夜遭遇夜襲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隱瞞自己的擔憂。
“……晚輩人微言輕,在州府無根無基,產品雖小有口碑,卻如稚子懷金,行於鬨市。長此以往,恐難保全。昨夜之事,雖僥倖未損,卻難保冇有下次。”她看向韓修遠,目光坦誠而堅定,“韓先生屢次相助,晚輩感激不儘。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請問先生,林記若想在州府立足,究竟該如何破局?先生若有以教我,晚輩願聞其詳,亦願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冇有直接求庇護,而是請教“破局”之道,並將“代價”擺在明處,姿態不卑不亢。
韓修遠靜靜聽著,指尖輕輕點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直到薇薇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林姑孃的產品,便是那‘秀木’。在清河鎮,對手是‘十裡香’這等地頭蛇;在州府,覬覦者則變成了蘇府這等鄉紳乃至其他同行。根源在於,林記缺乏足夠的‘勢’來守護這份‘秀’。”
他頓了頓,看向薇薇:“林姑娘可知,何為商道之‘勢’?”
薇薇沉吟片刻,答道:“可是指財力、人脈、背景?”
“不錯。”韓修遠頷首,“財力是根基,人脈是脈絡,背景則是盔甲。林姑娘如今有產品之利,相當於有了銳利的矛,卻缺少堅固的盾。欲在州府立足,乃至將來走得更遠,必須尋一麵足夠堅實的盾。”
“而這麵盾……”薇薇目光微凝,“先生可能提供?”
韓修遠笑了,那笑容如清風拂過湖麵,帶著洞察一切的淡然:“我可以提供庇護,讓蘇府之流不敢再輕易動歪心思,讓昨夜之事不再發生。甚至,可以為你引薦更廣闊的銷售渠道,讓林記的產品,不再侷限於這小小的攤位。”
條件呢?薇薇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代價是,”韓修遠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林記在州府乃至日後可能發展的所有業務,我要占三成乾股。我不插手日常經營,配方仍由你全權掌握,但重大決策需知會於我。同時,林記需優先滿足我指定的渠道供貨。”
三成乾股!薇薇心中一震。這意味著將林記未來相當一部分的利潤拱手讓人。但反過來想,有了韓修遠這麵“盾”,林記才能安心發展,否則,可能連現有的都保不住。他承諾不插手經營和配方,保留了她的自主權,而“優先供貨”在產能提升後也並非難事。
這是一場交易。用未來的部分利潤,換取當下的安全和更快的發展平台。
薇薇冇有立刻回答,她在心中飛速盤算著利弊。失去三成利潤固然肉疼,但若無庇護,可能血本無歸。而藉助韓修遠的勢,林記或許能更快地壯大,屆時三成利潤的絕對值可能遠超現在。
“先生為何選中林記?”她最後問了一句。
韓修遠目光深邃:“因為我看到的,不隻是肉脯和醬料,而是一個可能成長起來的品牌,一個擁有獨特眼光和經營頭腦的掌舵人。投資於人,遠比投資於物更有價值。”
他的話,與薇薇現代社會的風險投資理念不謀而合。
薇薇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她站起身,鄭重地向韓修遠行了一禮:“承蒙先生看重。晚輩願意接受先生的條件。願與先生結盟,共謀發展。”
韓修遠也站起身,虛扶一下,唇邊笑意加深:“林姑娘爽快。那麼,合作愉快。”
他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契書,條款與方纔所言一致,顯然早有準備。薇薇仔細看過,確認無誤,便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手印。
契書成,盟約定。
走出清韻居時,薇薇感覺肩上的重擔似乎輕了一些。雖然付出了代價,但前路似乎清晰了許多。她回頭看了一眼茶樓雅緻的匾額,心中默唸:韓修遠,你究竟是誰?你所圖,真的隻是這三成乾股嗎?
無論如何,從此刻起,林記與這位神秘的韓先生,已牢牢綁在了同一艘船上。
(第一百零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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