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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全的命令，迅速傳遍了京城所有的糧行。
然而，他預想中百姓無糧可換，繼而引發恐慌，最終不得不回過頭來求他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恰恰相反。
皇家鹽鋪的兌換，比第一天更加火爆。
甚至有許多外地的商人，聽聞京城有仙鹽出世，都帶著車隊，拉著滿車的糧食趕了過來。
皇宮前的廣場，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糧食交易市場。
各種各樣的糧食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頭。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四海糧行門前那足以讓烏鴉落下來拉屎的冷清。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
京城的糧價，就像是被人從萬丈懸崖上推了下去，一瀉千裡。
從原來被炒到五兩銀子一石的天價，直接跌回了五百文一石的正常市價。
而且，還在繼續往下跌。
因為沒人買了。
老百姓手裡都有了鹽，心裡就不慌了。
甚至有不少人，換了鹽之後，還剩下不少糧食，乾脆就拿到集市上，用比糧行低得多的價格出售，換點零錢花。
整個糧食市場的秩序，被朱雄英這一手，徹底攪亂了。
……
四海糧行內。
沈萬全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本賬簿。
上麵記錄著他們這幾天虧損的數字，那一個個鮮紅的叉，看得他眼皮直跳。
“沈……沈掌櫃……”
一個糧商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說道。
“不能再等了啊！”
“再等下去，我們手裡的糧食就真的要爛在倉庫裡了！”
“今天早上，已經有人把米價降到三百文一石了！可還是沒人要啊！”
“是啊沈掌櫃！我們降價吧！”
“就算是虧本，也得把糧食趕緊出手啊！不然就血本無歸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他們怕了。
他們是真的怕了。
那個皇長孫的手段，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揣度的。
沈萬全捏著茶杯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何嘗不知道要降價。
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沈家幾代人積累的財富和人脈，竟然被一個八歲的孩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降？”
沈萬全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我們現在降價，不就等於向那個小崽子認輸了嗎？”
“我沈萬全的臉，往哪兒擱？”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比死了爹還難看的表情。
“掌……掌櫃的！不好了！”
“皇……皇家鹽鋪，又出新告示了！”
沈萬全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說！”
“新告示上說……從今天開始……”
夥計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雪花鹽的兌換價格，調整了！”
“現在……現在是一斤鹽，換二十斤粗糧！或者十斤細糧！”
“什麼？！”
沈萬全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斤鹽，換二十斤糧？！”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一換十，就已經是在做虧本買賣了。
現在直接翻倍？
那個小崽子是瘋了嗎？他到底想幹什麼？
屋子裡其他的糧商，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個臉色煞白，兩腿發軟。
“完了……”
一個糧商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這下徹底完了……”
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了。
一斤鹽換二十斤糧。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手裡的糧食，就算降到一百文一石，都毫無競爭力！
百姓們寧可用二十斤粗糧去換一斤鹽，也絕對不會花一百文錢，去買他們一石糧食！
因為不劃算！
太不劃算了！
沈萬全獃獃地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攥住。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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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鮮血，猛地從沈萬全口中噴出，灑在了麵前的賬簿上。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沈掌櫃！”
“快來人啊！沈掌櫃暈過去了！”
整個四海糧行，瞬間亂成了一團。
而此時，雲頂天宮內。
朱雄英正悠閑地躺在溫泉池裡，聽著毛驤的彙報。
當聽到沈萬全吐血暈倒的訊息時，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哦，心理素質這麼差？”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毛驤。”
“傳我的命令。”
“從明天開始，一斤鹽，換三十斤糧。”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吐幾次血。”
站在一旁的毛驤，聽到這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池子裡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位皇長孫殿下，殺人，是真的不用刀啊。
……
沈萬全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自家的臥房裡。
郎中剛剛給他施完針，正在開方子。
幾個糧商圍在床邊，一個個愁眉苦臉，如喪考妣。
“沈掌櫃，您可算醒了。”
一人見他睜眼，連忙湊了上來。
“您要是再不醒，我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沈萬全眼神渙散地看著床頂的幔帳，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那個小崽子……又出招了？”
“出了。”
那人苦著臉，點了點頭。
“今天最新的價，一斤鹽，換三十斤糧。”
“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皇長孫殿下是財神爺下凡，散財童子轉世。”
“京城裡，凡是家裡有點存糧的，都跟瘋了一樣往皇宮門口跑。”
沈萬全聽完，慘笑一聲。
財神爺？
散財童子？
在他看來，那分明就是個索命的惡鬼！
“他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沈萬全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不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眼中迸發出一股瘋狂的光芒，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我們手裡還有糧！”
“京城八成的糧食，還在我們手裡！”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他抓住旁邊一個糧商的衣袖，指甲因為用力都陷進了對方的肉裡。
“聽著！”
“把我們所有倉庫裡的糧食，全都集中起來！”
“一把火！全都給我燒了！”
“我得不到的東西，他也別想得到！”
“隻要沒了糧食，他手裡的鹽就是一堆破爛！”
“到時候，我看他拿什麼去救河南那十幾萬張等著吃飯的嘴！”
“我就不信，朱元璋能眼睜睜看著流民造反！”
“到那個時候，就是我們跟他談條件的時候了！”
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
屋子裡的其他糧商，都被他這番話給嚇到了。
燒糧？
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啊！
“沈……沈掌櫃，三思啊！”
“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我們可是要被誅九族的！”
“是啊！我們鬥不過皇長孫殿下的！”
“認輸吧，虧點錢就虧點錢，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啊！”
眾人紛紛開口勸阻。
“閉嘴！”
沈萬全猛地一拍床闆，厲聲喝道。
“一群沒膽的廢物！”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退路嗎？”
“你們以為認輸，那個小崽子就會放過我們？”
“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他今天能用鹽逼死我們，明天就能用鐵，用布，用任何東西！”
“我們和他，早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要麼，我們把他拉下馬！”
“要麼，我們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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