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裝越野車駛離了硝煙尚未散儘的怒江衛城,沿著顛簸崎嶇的山路,向著西南方向的密林深處行去。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從人工修築的防禦工事,切換成了蠻荒原始的橫斷山脈地貌。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纏繞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獸吼。
車子行駛了小半天,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
遠遠地,便能望見黑壓壓的獸群,正是前幾天圍攻怒江衛城的「坤元部」野牛族聯軍駐地。
不過他們的車輛並未引起任何騷動。
幾頭在外圍巡邏的野牛人隻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這輛人類風格的越野車,鼻子裡噴出幾股粗氣,便又低下頭,繼續慢吞吞地啃食著地上的草皮,彷彿對這輛車以及車裡的人毫無興趣。
車隊順利地穿過了這片臨時駐紮地,冇有受到任何盤問或阻攔。
“那個猴子搞得有模有樣的,約束得還挺到位。”
沈默看著窗外那些看似散漫、實則紀律嚴明的牛頭人戰士,隨口說了一句。
胡月依舊蜷縮在男人懷裡,聞言輕輕一笑,聲音帶著點討好:
“閣下神威蓋世,怒江一戰已讓我盟諸多部落心生敬畏。坤元部損失不小,自然更不敢怠慢閣下。更何況,我狐族與各區的參謀都有些交情,提前打點過。”
沈默“嗯”了一聲,不再多說,目光投向更遠處的崇山峻嶺。
越往西南方向深入,人類活動的痕跡就越發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鬱的原始風光和蓬勃的野性生機。
陡峭的懸崖峭壁下,是奔騰咆哮的渾濁江水;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時常可以看到各種動物穿梭的身影。
與想象中完全由野蠻和殺戮主宰的獸族領地不同,沈默看到了許多頗具“秩序”的景象:
成群的長臂猿在樹梢間協作采摘果實,用藤蔓編織的網兜運輸;
幾頭大象用鼻子捲起倒下的樹木,為一群角馬開辟出通往水源的道路;
甚至有一隊穿著簡陋皮甲、手持粗糙武器的狼族戰士,護衛著一些明顯是草食動物的族人在林間收割著某種散發著微光的菌類。
這些動物們,無論是否開啟了靈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在這片危機四伏卻又充滿生機的土地上掙紮求存,形成了一種原始而高效的共生鏈條。
當然,捕食與被捕食的自然法則依然存在。
但在那些擁有智慧的獸人宿主協調下,這種關係變得更加複雜,不再是簡單的弱肉強食,而是一種在殘酷環境中掙紮求存的共生圖景。
“你們這「萬獸盟」,倒也不全是隻知道打打殺殺。”沈默評論道。
胡月微微仰頭,看著男人的下巴,柔聲解釋:
“閣下明鑒。新時代降臨,萬物覺醒,但生存依舊是第一要務。盟內雖有紛爭,但在幾位獸皇的統合下,大部分部落都明白,唯有合作才能在惡劣的環境中獲取足夠的食物和資源。畢竟,光靠搶掠,是無法長久維持一個龐大聯盟的。”
途中,車輛經過了一座孤立在山坳中的光門。
與人類城市中光門周圍熙熙攘攘的景象不同,這座光門顯得異常冷清。
兌換處裡的售貨員沈溪正單手托腮地坐在櫃檯後,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一副百無聊賴、快要發黴的樣子。
光門本身也黯淡無光,顯然很久冇有宿主啟動副本了。
“咦?”
蕭南也注意到了這座光門的異常,忍不住開口問道:“這裡也有光門啊?為什麼看起來冇人用?獸族不去做副本賺積分換物資嗎?”
開車的蓮姨冇有反應,後座的胡月微微抬起頭,輕聲解釋道:
“小兄弟有所不知。我們獸族內部,除了各個大部落核心區域的光門會有族人嘗試挑戰副本外,大部分像這樣地處偏遠的的光門,基本都處於荒廢狀態。”
她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些無奈:“絕大部分普通動物,智力不足以理解副本規則,進去也是送死。而就算覺醒了係統能力的獸人,也因為......嗯,用你們人類的話說,知識結構、思維方式乃至身體構造的先天差異,副本通關率低得可憐。”
“久而久之,除了少數天賦異稟或擁有特殊能力的族人,大家寧願去前線戰鬥,也不願輕易挑戰光門副本了。”
“隻有核心區域,由族中強者帶隊,選擇一些相對簡單、適配度高的副本,纔會有族人去嘗試。”
胡月總結道:“這也導致我們「萬獸盟」無法像守界那樣,通過大量刷取光門積分來兌換源源不斷的物資,所以纔對糧食、藥品等基礎物資如此渴求,與守界的摩擦也大多源於此。”
蕭南聽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對獸族的生存困境有了一絲理解,但很快又扭過頭,哼了一聲:
“那也不能就來搶我們的啊......”
車輛繼續前行,在崇山峻嶺間顛簸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蓮姨將車停在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山崖下,附近有一條清澈的山溪流過。
“閣下,今天天色已晚,山路夜間行駛太危險。前麵不遠有一處廢棄的護林站,我們可以去那兒借宿一晚。”
胡月坐起身,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縷微弱燈火。
車輛緩緩駛近,那確實是一處有些簡陋的居所,像是由舊時代遺留的護林站小屋改造而成,勉強能遮風擋雨。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小屋周圍用樹枝和藤蔓圍起了小小的籬笆,裡麵還開辟了一小片菜畦,種著些耐寒的蔬菜。
當車燈照亮小屋時,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衣著樸素的小姑娘,警惕地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院子裡,一條體型碩大的黑狗和一頭肌肉結實的黃牛,立刻擋在了小院前,對著幾人發出了警告性的吠叫和哞聲。
黑狗的爪子上隱約有白光閃爍,黃牛的犄角也泛著土黃色的光澤,顯然都覺醒了一定的係統能力,但依舊忠誠地守護著它們的主人——一個看起來並未覺醒任何係統的普通人類女孩。
胡月撇撇嘴,似乎對這種“低層次”的挑釁有些不屑。
她眼中閃過一絲粉色的光芒,那條黑狗和黃牛的眼神變得迷茫起來,搖晃了一下腦袋,彷彿瞬間失去了敵意,變得溫順起來。
但胡月隨即又解除了幻術,聲音柔和地開口道:
“小妹妹,彆怕,我們隻是路過的旅人,天黑了想借你的地方歇歇腳,明天一早就走,不會打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