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然。
他站在高處,俯瞰著下方被難民海洋包圍的越野車,遙遙對著沈默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區域:
“沈默閣下,彆來無恙。”
“堂堂「千機演武」,戰力冠絕當世,彆說是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就算眼前是成千上萬的宿主大軍,想必您也不會放在眼裡。更何況......”
他說著,目光掃過沈默身邊察覺到“有人在裝逼”而一臉不爽瞪過來的陳俊日,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更何況閣下身邊還有這位......嗯,能化身黃金戰神、亦能執掌毀滅的朋友。我區區天成,自然是攔不住二位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腔調:
“但是!沈默閣下!您此刻急匆匆地趕往區議會,是想去做什麼?”
“是想去竊取這無數七區民眾用血淚和勇氣拚殺出來的、來之不易的抗爭果實嗎?”
“是想要用您的無上武力,去為那些趴在民眾身上吸血的蛀蟲、那些將七區推向深淵的貪官汙吏們撐腰嗎?!”
“是要親手掐滅這黑暗中唯一的光嗎?!”
“若是如此......”
溫子然頓了頓,摺扇“啪”地一合,指向腳下黑壓壓的難民,聲音驟然轉冷,尖銳如刀:
“那不妨,就從這些可憐人的身上踏過去吧!”
“反正......他們也已經活不下去了!他們的血,他們的命,在您這樣的大人物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呢?”
“請吧,沈默閣下!”
“讓七區無辜民眾的滾燙鮮血,來見證您鎮壓民意的雷霆手段!”
“用他們的森森白骨,為您鋪就一條通往守界高層、享受榮華富貴的璀璨大道!”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難民們本就脆弱的神經。
“不能讓他們過去!”
“保護我們的希望!”
“跟他們拚了!”
“嗚嗚......我們不想死啊......”
溫子然的話音剛落,周圍跪地的難民們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勇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哭喊、怒吼和哀求聲,聲浪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越野車,無數雙手拍打著車窗車門,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
絕望的氣息混合著瘋狂的呐喊,構成了一幅淒厲至極的畫麵。
溫子然滿意地看著下方群情激憤的場麵,對沈默淡淡一笑,再次微微躬身。
他身旁空氣扭動,一個光影漩渦憑空出現。
“沈默閣下,好自為之。溫某,在區議會恭候大駕。”
說完,他一步踏入漩渦,身影瞬間消失,隻留下成千上萬悲憤的難民,將沈默的車輛死死困在原地。
“媽的,這王八蛋!”夜梟氣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沈默看著麵前無數民眾悲愴的臉,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充滿絕望的呼聲,咬了咬牙,按下車窗,朗聲道:
“大家聽我說!讓一下路!我不是要去給誰撐腰!我是要去區議會,想辦法解決這次的事情!讓七區恢複正常!”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聲浪中顯得有些微弱。
“解決?怎麼解決?”
“為什麼早不解決?非要等我們活不下去了纔來解決?”
“你們這些大人物的話還能信嗎?”
“是不是又要騙我們?然後把帶頭的都抓起來?”
“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今天要麼給我們希望,要麼就死在這裡!”
民眾的情緒更加激動,質疑聲不斷傳來。
沈默一時語塞,麵對這些最樸素也最尖銳的問題,他發現自己之前那些關於勢力博弈、關於守界長遠佈局的想法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夜梟看著沈默為難的樣子,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狠色:“默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不我......”
他話還冇說完,卻見沈默和陳俊日同時幽幽地看了過來。
沈默的眼神冰冷,陳俊日則是一臉“你特麼是不是傻”的表情。
夜梟頓時打了個寒顫,後麵“殺出一條血路”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敢對這群普通人動手,身邊這兩位爺可能先把他給料理了。
雙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車輛的周圍是黑壓壓跪倒不起、哭喊聲此起彼伏的民眾,車內是眉頭緊鎖、一籌莫展的三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絕望的氣氛在持續發酵。
沈默歎了口氣,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想拿出手機聯絡顧曼問問她有冇有後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風聲。
呼——!
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淡青色的氣流,如同駕馭著狂風般,從遠處高樓間飄飛而來。
幾個呼吸間,便穩穩地落在了越野車的前引擎蓋上。
來人是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女,梳著一頭雙馬尾,穿著一身黑色勁裝。
她神色一肅,麵對駕駛室內的沈默,單膝跪在引擎蓋上,恭敬行禮:
“會長!暗衛三隊隊長筱筱,B級「風嘯」宿主,奉命前來接應!見過會長大人!”
沈默看著對方那詭異的銀灰色瞳孔,嘴角又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得,又一個暗衛乾部,還是B級。
他伸手指了指車外望不到邊際的難民人群,無奈道:“顧曼有準備?”
筱筱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會長稍等,曼姐有安排的!”
說完,她站起身,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道小型龍捲般的的氣流在她指尖生成,呼嘯著沖天而起,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呼嘯聲,如同警報般直衝雲霄,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緊接著,長街的各個岔路口,驟然響起一片嘈雜的引擎轟鳴聲和囂張的叫罵聲!
“都他媽給老子滾開!擋你彪哥的路,找死啊!”
“好狗不擋道!滾一邊去!”
“媽的,擠什麼擠?找抽......臥槽?爸,你怎麼也在這?趕緊回家!”
隻見無數騎著改裝摩托、開著破麪包車的的身影從各個角落衝了出來。
這些人大多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留著光頭,身上佈滿猙獰紋身,手裡提著鋼管,一個個滿臉戾氣,罵罵咧咧,如同土匪進村般,粗暴地驅趕著人群,硬生生往裡麵擠。
他們人數其實不算太多,放眼望去,各個路口加起來也就七八百人,分散在成千上萬的民眾中本來毫不起眼。
但詭異的是,之前麵對沈默三人時還視死如歸、敢於用身體攔車的民眾,一看到這幫人,臉上瞬間露出了恐懼之色,如同老鼠見了貓,下意識地就開始慌亂地向後躲避,人群頓時出現了一陣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