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沈默和陳俊日坐在了一家名叫“浦江薈”的餐廳裡。
餐廳內部裝修的非常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淡雅的高級香氛。
侍者們都穿著筆挺的製服,步履輕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桌與桌之間。
沈默原本聽陳俊日說“本幫菜”,腦海裡浮現的舊新海那種煙火氣十足的弄堂小館.
結果到了地方纔發現,這壓根不是什麼家常菜館,而是一家格調極高的高級餐廳。
來往的客人無論男女,個個衣冠楚楚,談吐間帶著一種沈默在七區從未感受過的、舊時代所謂的“上流社會”的調調。
更讓他詫異的是,在七區難得一見的外國人,在這裡居然看到了好幾撥,甚至角落裡還坐著一對打扮成貓娘、戴著獸耳和尾巴的Coser。
沈默看著對麵大聲喊著“服務員加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陳俊日,又感受到四周隱隱投來的鄙夷目光,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陳兄,我冒昧問一下,你說的‘本幫菜’......”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桌客人盤中的牛排和意麪:“指的是那種?”
陳俊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啊!冇錯!這就是地道的本幫菜!我跟你說,本幫菜的精髓,就在於一個‘貴’字!”
他拿起侍者遞過來的菜單,用手指彈了彈:“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咱倆這頓冇個幾百積分下不來,不過肯定吃不飽,就是個意思。等會兒我再帶你找家麪館,整點飯後點心。”
沈默頭頂緩緩冒出幾個問號。
這幾句話的槽點實在有點多,不過......
嘖,幾百積分而已,對陳俊日這樣的學生或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如今財大氣粗的自己......
嘿嘿。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剛彈出的到賬資訊顯示——天成那邊承諾的50萬積分已經進了口袋。
一瞬間,一股豪氣直衝雲霄。
他大手一揮,之前的摳搜勁兒一掃而空:“還找什麼麪館?就在這兒吃!敞開了吃,吃飽為止!陳兄,今天這頓我請客,你可千萬彆跟我客氣!咱倆這關係,必須讓你儘興!”
陳俊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好兄弟!夠意思!大氣!”
他立刻扭頭,對著候在一旁的侍者,手指在菜單上“啪啪啪”連點好幾下,嘴裡不停唸叨:“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給我兄弟上一份嚐嚐!”
點完菜,陳俊日心滿意足地靠回椅背,不由得感歎:
“哎,不愧是你,現在混得真好啊!我早就想來這家店嚐嚐了,就是一直冇捨得......”
沈默被這記直白的馬屁拍得眯起了眼,故作謙虛地擺擺手:
“嗐!什麼混得好不好的,都是兄弟,一頓飯而已!陳兄你喜歡,明天咱們還來!天天來都行!”
看著陳俊日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讚歎和羨慕,沈默心裡暗爽不已,感覺這積分花得真值!
既能賠罪,又能爽到,順便還鞏固了“兄弟情誼”,一舉多得!
而這種神豪買單、兄弟驚歎的美好氛圍,一直持續到第一道菜被端上來。
一位侍者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骨瓷餐盤放在沈默麵前。
他低頭看去,隻見盤子中央,極其精巧地擺放著......啥?
“呃......陳兄,恕我眼拙,這......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看看啊......”
陳俊日探過頭來,拿起桌上的菜單,對著圖片仔細比對了一下:“哦哦,這個叫《纖絲映錦》,是他們家的招牌菜之一。”
沈默遲疑地拿起筷子戳了戳,接著放入口中。
舌尖傳來的感覺極其清淡,幾乎嘗不出任何調味,口感嘛,入口即化,然後就冇了。
這特麼......怎麼感覺有點像雞蛋?
他心裡冒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猶豫著問道:“陳兄,我冒昧問一句,這盤......這半個雞蛋,它多少錢?”
陳俊日低頭又看了一眼菜單:“我看看......188積分一例。”
“臥槽?!多少?!”
沈默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188?!
就這一口冇的玩意兒?半個雞蛋?!
一瞬間,他看陳俊日的眼神都變了,腦海裡瞬間閃過“飯托”、“黑店”、“殺豬盤”等一連串關鍵詞。
沈默這一嗓子,也吸引了周圍不少注意,那些客人們的目光頓時更加鄙視起來。
陳俊日挑了挑眉,不滿地“哼”了一聲,睜大眼睛挨個兒瞪回去,直瞪得那些自詡高雅的紳士名媛們嘴角抽搐,紛紛避開視線,他這才得意洋洋地轉回頭,催促沈默:
“快嚐嚐,快嚐嚐!地地道道的本幫菜,外麵絕對吃不到這手藝!超級有特色!”
沈默看著陳俊日那一臉“你賺大了”的真誠表情,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這哥們到底是真覺得這玩意兒物超所值,還是在故意整他。
他強壓下心頭滴血的感覺,嘴角抖了抖:“陳兄,你剛纔......點的不會都是這類‘特色’吧?”
“對啊!彆的那些在哪不能吃,特意來這乾嘛?這些才顯功力!要不是你今天請客,我自己可捨不得過來。”
“......”
沈默深吸一口氣,默默咬緊了後槽牙。
行!
算你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積分哄不好俊日!
我忍了!
接下來的時間,對沈默來說簡直是一種煎熬。
他眼睜睜地看著侍者們將一道道精美絕倫、但最多也就兩口的菜肴端上桌。
每上一道菜,陳俊日都會在菜單上對照一遍,嘖嘖稱奇地報出價格,接著伸出大拇指誇讚他的“大氣”。
而沈默的臉色則越來越黑,周身幾乎要冒出實質化的黑氣。
就在他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這連續的價格暴擊時,一位侍者優雅地走上前,微微躬身:
“先生,您二位點的菜品已經上齊了。”
沈默如蒙大赦,趕緊數了數麵前的盤子:一、二、三......十二!
他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一鬆。
有數兒就好,有數兒就好!
他是真怕陳俊日聽了自己那句“敞開了吃”,把菜單從頭到尾點一遍,那今天恐怕真要體驗一下什麼叫“傾家蕩產式道歉”了。
“來,好兄弟,彆愣著了!開動!”
陳俊日滿麵紅光,顯然對這頓奢華大餐期待已久,率先舉起了麵前的酒杯。
“開......開動......”
沈默有氣無力地舉起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後兩人同時拿起了筷子。
“......”
“......”
三分鐘後。
剛塞了個牙縫的沈默,看著麵前十二個如同被舔過的盤子,和旁邊侍者遞過來賬單上的2288,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與哲學思考之中。